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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晃动,望过去影影绰绰,市内灯光微动,泄了一地昏黄,帘内的情形更加看不真切。
楼二夫人趾高气扬的走进来,望见那珠帘竟是一怔,白皙的脸上顿时泛起怒意,还未说话,拂影已经在里面率先开口:“拂影今日不舒服,容颜丑陋不方便见客,二夫人是自家人,不会介意吧。”
声音慵懒戏谑,哪里有半分不舒服的样子。
楼二夫人极不容易才将腔中的怒气压下去,扯了一个笑脸笑道:“哪里哪里,大小姐不舒服怎不告诉二娘一声,二娘也好命厨房给你煲些参烫送过来。”
说话倒是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拂影隔着帘子一笑,也不计较,伸出葱指缓缓挑了书页,漫不经心的道:“二娘不会又是来说婚事的吧。”
楼二夫人脸上笑得尴尬而讽刺:“大小姐是神机妙算,这会子二娘可是费尽了心思,大小姐也别恼,咱们女人破了身子再嫁可是比登天还难呐,二娘这也是为了大小姐的以后着想不是?”
尖尖的指甲忍不住一颤,低头看去那书的纸页竟是被戳透了,泛白的纸上依稀一抹月牙弯,忍不住冷冷的一笑,淡淡道:“二夫人说的是,拂影该和二夫人讨教一番,半老徐娘终于跨进楼家大门,二夫人可是好本事。”
楼二夫人脸色阵红阵白,捏的手中的帕子拧成一团,真想掀开帘子将里面的臭丫头片子捏个稀巴烂,良久才吸了口气,冷冷道::“得了,这话我也撂到这了,大小姐一日不嫁,我这个做娘的就得给你张罗,还有,老爷让我分到这院子里二十个丫头十个小厮,大小姐以前的闺房也收拾出来了,请姐姐和大小姐搬回去吧。”
拂影眼睛却是眨也不眨,淡淡笑道:“二夫人费心了,我们母女二人住在这里尚好,不用搬了。”
二夫人却是暗暗松了口气,笑得风情万种:“那好,我便告辞了。”
拂影懒洋洋的一笑:“不送。”
二夫人脸上又是一冷,扭着身子出了门,身后跟随的替身(应该是贴身?)丫头也忙跟在身后,她终还是没忍住,根根(应该是狠狠?)捏住帕子,直到在上面捏出一道指印来,恨恨倒:“臭丫头,神气什么!”
夜色渐深,月停柳梢头。
小环走进来将那帘子拉起来,屋子里稍稍亮堂许多,又端了一碗银耳汤放到她跟前,清香袭鼻,拂影禁不住淡淡扫了一眼,却见是以前最喜欢用的莲叶白玉碗,一个鎏金飞鸿纹汤匙静静的搁在碗沿,将那汤映得越发剔透晶莹,格外诱人。
这些个奢侈的用具倒是许久未见了,拂影微诧,问道:“这碗怎么拿回来的?”
小环小脸一顿,有些愤愤:“全都是些两边倒的墙头草,前几天要也不给,现在府里得了信赶着趟的来巴结,这些都是才送来的,夫人的一些平常用的衣物也给送了过来。”
拂影一笑没有接话,小环忍不住问道:“小姐哪些个才分过来的丫头小厮怎么办?”
“你和盈盈看着吩咐,这些里面少不了是爹爹和二夫人的眼线,你们机灵点,别看走眼就行。”
小环却禁不住捂了唇:“小姐,你明知道有奸细还敢收。”
拂影倒是不在意,漫不经心的道:“我不收,爹爹会更不放心。”
灯罩里的灯芯突然发出“啪”的声响,似是一只飞蛾撞了进去,烧得在罩子上乱撞,发出“嘭嘭”的闷响,拂影这才放下书,有些发怔,见地上暗影细碎,那蛾子的影子也在地上晃来晃去,晃得头晕,叹了口气,方才道:“不早了,睡吧。”
小环顾着将罩子里的蛾子碾出来,挑了挑灯芯,火苗渐大,这才看到拂影走进里间,忍不住问道:“小姐,老爷都说府里的事物由你掌管,这二夫人怎还这么趾高气扬的。”
拂影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嗔道:“你今天怎这么多问题。”
小环嘻嘻笑着对她吐舌头。
拂影笑着摇摇头,望着屋内飞起的幔帐一时有些怔忪,不由低声喃喃道:“女儿哪里比得上枕边人,爹爹这是双方制衡,府里虽由我掌管,现在我却还是动不得她。”
怔了怔突地一笑:“有些事情,我倒是该去问问娘亲了。”说完闪身进了里间。
小环站在那里有些困惑,半晌没悟出她说的个什么意思,谁知那火花又是“啪”的一响,竟将她唬了一跳,忍不住拍了拍胸口,轻吁了口气。
2.隔了几日,楼幕然便正式宣布拂影当家女主人的身份,自此楼家上上下下才不敢小觑这位大小姐,慕容家那边也来了消息,楼若兰的身份已经公开,加上木已成舟,慕容家也不好再说什么,倒是楼幕然送上几颗难得南海珍珠作为赔罪,不仅宣示了楼家对楼若兰的重视,也牢固了楼家和慕容家的关系,喜的楼二夫人春光满面,这其中深意倒是可让人探究。。
楼夫人至此再也不问楼家事,在院子里养了数只毛茸茸的幼鸭,一天到晚乐得其所,这期间楼幕然却也来过,只不过每次被楼夫人拒之门外,楼幕然心下不悦,再也没有踏足此处。
楼夫人是个烈性女子,爱的彻底,恨的其所,拂影是有心撮合两人和好,见母亲此番便也不再说,倒是楼夫人深知她的心思,淡然对她道:“做你想做,不用顾及为娘。”
过几日,楼幕然在府内设宴款待慕容一家,所用器具食材以及场所布置自然落到拂影身上,盈盈跟随楼夫人多年,自也学了不少见识,也被拂影借了过来,虽说这宴会不是什么大事,但新官上任,多少眼睛看着盯着,又有多少人不坏好意的寻她的错处,说起来也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拂影虽指挥若定,毕竟身子不是铁打的,也觉得倦怠,隔了一会便觉得体力不支,头脑眩晕,这会小环不在身旁,却突然有一只手扶助她,拂影转头看去,却见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小丫头,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双眼睛定定的望着她,笑意盈盈得道:“小姐,可是累了么?”
拂影觉得她眼生,随口问道:“你的主子是谁?”
那小丫头又是一笑:“小姐忘了,奴婢是二夫人分过来伺候小姐和大夫人的。”
拂影这才明白她必是二十个丫头其中的一个,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
那小丫头很是乖巧,仰头一笑,说道:“奴婢子玉。”
拂影淡淡点头,并无在意。
一身锦云白缎长袍,腰系玉勾锦带,脚蹬白色长靴,绾青丝,束长发,唇红齿白,翩翩世公子。
小环端着托盘的手忍不住一抖,俏脸微红的嗔道:“小姐,可又是出去么?”
拂影朝她璀璨一笑,风姿卓越,百花齐放。
“乱说,我这次可是去办正事。”
小环不服气的撅唇,又忍不住向往道:“小姐,带小环去好不好。”
拂影潇洒的伸指对她一摇:“别添乱,这次我和二哥一起去,你在家里放哨,别让二夫人又说出什么闲言碎语来。”
小环委屈的一嘟唇,可怜兮兮的看她,拂影装作不见抬手放在额上,似在遮挡阳光,忍不住勾了唇,笑道:“天气晴朗的很。”
“小姐!”
身后小环立即羞愤的跺脚,拂影哈哈一笑,大摇大摆的出了府。
以前常到慕容府玩耍,看门的小厮早已认识她,对她的装束也是见怪不怪,很轻易就放她进了府,但却往往触景情伤,景物依旧,站在自己身边含笑望她的人早已为他人夫婿。
物是人非,花落还依旧。
走在去慕容澈院落的路上,不经意的望见一对璧人,男子怅然远望,女子偎他身边,娇笑甜美,周围枝叶葱郁,花团锦簇,映得那抹白衫无暇纯净。
拂影觉得刺目异常,看了一眼忙别过头,余光中却依稀觉得男子朝这边望过来,心中一禀,匆匆离去。
却还是被追了上来。
“拂影!”
拂影苦笑,果真这世上最熟悉她的,便是他了,一个眼神一个背影,轻易的就可认出来,之前他真的只是假装而已。
慕容迟在身后唤她,大步走到她身边,眼神复杂深沉,看她一眼,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半晌才道:“怎么过来也不说一声。”
拂影只好止住步子,不自然的一笑:“我是来找二哥的。”
慕容迟眼神不自觉的一黯,点了点头,又道:“我带你去。”。
拂影微诧的看他,目光不自觉的扫向他的身后,楼若兰已经追出来,站在不远处神情复杂的看着两人,娇美的脸上半是幽怨半是怨毒,不由嗔道:“当我是外人么,二哥的院子我还不记得。”
慕容迟微微一怔,随即怅然的笑道:“是,以前你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二哥那里,有时候我看着都会吃味。”
拂影心中猛地一跳,遂想起以前她是经常往慕容澈那里跑的,有一次呆久了误了两人约定的时辰,慕容迟生气,两人足足不说话两天,最后还是他不知在那里讨来的漂亮玩意哄她,两人才和好如初,只是那些前尘往事现在提起来又有何用,曾经究竟是曾经,再美好也回不到从前了,又听他说的直白,一时觉得尴尬,忙略略笑道:“我去找二哥。”说完转身就走。
她穿的男子装扮,比平时多了几分英气,越发觉得姿态高雅妍丽,又见她神情尴尬,忙着要走,慕容迟心中一滞,情不自禁的去拉住她的腕,又觉手感细腻柔滑,心中猛地一荡,声音沙哑的脱口而出:“拂影,我有话和你说。”
拂影未想到他竟敢当着楼若兰的面拉他,那掌灼热的就像随时都要烧起来,忍不住脸色一沉,冷冷的盯着他拉着她腕的手,示意他放开。
慕容迟自觉失态,却并不放手,只固执将她往怀内一带,脸色凝重的厉害,一字一句近乎低吼:“听我说完。”
拂影顿时恼怒难当,腕被他攥的无法动弹,抬头皱眉看他,神情冷漠如霜,低声淡淡道:“放手!”
慕容迟脸色一滞,见她神色决绝,知道她的倔强性子不敢用强,胸口却压抑的微微起伏,半响才缓缓松开,无奈道:“好吧,今晚我在老地方等你。”
拂影没有说话,趁势与他拉开距离,微微喘息的瞪他一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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