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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醉误终身-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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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他的爱情,仿佛已经成了信仰。

这怎么可能是爱情呢?从来没有说出口的爱情,哑巴一样的爱情,终究,只能是,一个人,一厢情愿,的信仰。

那年的十二月二十四,北京的街头比平常热闹了一些。

他从城市的最中心,开车,倒出车库,将油门一下踩到底,去见她。

他路过长安街,路过纷繁热闹的商业区,上高架,下了,再上。

丽思卡尔顿酒店门口,立了株圣诞树。树顶放射出千万条银色的光链,在黑夜里灼灼的燃烧,酒店门前人迹寥寥,衣着得体的男士和女士,低头匆匆走着,或是紧紧的黏在一起,亲吻亲吻再亲吻,除了他,没有人注意到这真正的火树银花。

这样的夜,却连圣诞树也寂寞。

他觉得心头突突的跳,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不可遏止的从他生命中抽离,让他心慌得不能自抑。银色的车滑入夜幕,风驰电掣,他却闲慢。

副驾驶的座上,放着他要给她的礼物。

一张简单的贺卡,写着:“妈妈,圣诞快乐。”他很久没有去过李家,但这次,他想给她一个惊喜。她的女儿,穿着纯白色的毛衣,修长的腿包裹在合身的牛仔裤里,头发高高的竖起,甜甜的叫李家的男主人:“爸爸。”

他在心底嗤笑,认贼作父,也不过如此。却压着心头的不适,把小女孩儿叫到一边,和气的说:“今天是平安夜,写一张贺卡给你妈妈吧。”

他的声音那样轻,轻的就像是一片在空气中打圈的鹅毛,温柔却抓不到。

女孩一愣,眼光闪了闪,才答道:“好。”低着头接过贺卡,往后倒在沙发上,清脆的叫了声:“王嫂,帮我那支笔!”

他不住的冷笑。真的以为自己是大小姐了么?所以才害怕被人提起,所谓“不堪”又潦倒的母亲?

贺卡旁有一枚细细的戒指。戒指已经有些旧了,色泽也微微发黑,有些暗淡。

他买它的时候,不过十四岁。看它和其它样式繁复的戒指,一起躺在白绒布上,他忽然的觉得,它是那么不同,只有它配的上她。

她曾经笑他:“玫瑰和玫瑰有什么不同呢?只是因为他爱她,所以才以为她是独一无二的那朵。”

她腿上正摊着一本小王子,她笑他学了那么多年的法语,却连这样一部著名的童话都不知道,兴致勃勃的要教他。橙黄色的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更加的小,一双眼睛熠熠的闪着光,仿佛漂亮的黑曜石。

他甩上车门,急急惶惶的跑上去。

她住的是一栋老楼,过道的灯,很多都坏了。他就这样在黑暗里横冲直撞,直到看见如豆的灯光,暖暖的耀在前方,他才安心。

她还在。他想,又把戒指放进了衣兜里。

他忽然又没了告诉她的勇气。

仿佛只要不说破,他和她,他们的日子,就可以一直一直下去,一直到地老天荒,一直到海枯石烂。

如果他早知道是那样的结局,他会不会像这样放弃?

她死后的每天每天,他都这么问自己。他的脖子上系着条细细小小的链子,正中悬着一枚,同样细细小小的戒指。

门吱嘎一声开了,她就站在门口,神情和姿态,仿佛等了很久很久。

像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站在门槛上,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她说:“你来了?”

他说:“是啊。”

她笑了笑,说:“真好。”

他递上贺卡,轻笑了一声:“是啊。”

这时候不知道哪家的狗,汪汪的叫了一声,接着是自行车碾过冰棱子的声音,吱吱嘎嘎。

她往门框上一靠:“下雪了呢。”

他说:“是啊。”

她掸了掸他大衣上的雪星子,笑:“怎么老是‘是啊是啊’的?”

他也笑,呵呵的不做声。

她想起什么似的,从大衣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碟:“问小张借的,一直忘了还。”

“他就住在隔壁楼的三层,能帮我送过去一下吗?”

他觉得奇怪,却也没问,答了声:“好。”

门又哒的一声,合上了。

陈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离一样,整个的瘫在了地上。

她原本以为她会做不到,她以为她会在他温暖的笑颜前,落下泪来;她怕她会说着说着话,忽然的咳出一口血;她怕她会忍不住的踮起脚吻他;她更怕,她来不及送出那张CD,她唯一可以留给他的圣诞礼物。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安心。

她匍匐在地上,一寸一寸的往房里爬。

人死的时候,总喜欢可以有个安稳的倚靠。

而她,只想爬回去,躺在床上,静静的等着天黑,等着死神盖上她的眼睛,等着灵魂终于挣脱身体的束缚,结束这短而长的一生。

地板上有着紫砂茶具的碎片,其中的一片,刮开了她的脚趾,锐利的疼痛让她轻呼出声,但她依然用力的,用尽生命中所有的力气,一寸又一寸,坚定的前进。

地板有几天没拖了,上面有浅浅的脚印,一个一个都是他的,那么大,她两个手都盖不住,她几乎可以想象他走路的样子,矫健的确定的,真真的健步如飞。

她已经这样的拖累了他,她再也不能拖累他。

她这么想着,已经是倦极,喉头一填,嘴角渗出血来。眼眶里,也慢慢的渗出血丝,血迹如同小蟹,缓缓的,缓缓的,爬了满脸——

就要死了呢。

她想。

好不舍得呢。

她又想。

最后,她合上眼睛,把头,轻轻的轻轻的贴在那个脚印上,微微一笑,仿若睡了过去。

血流过她的脸,流过她的耳垂,流过她的头发,流在地面上,一个脚印,终于浅浅的显出形状来。

仿佛,刻在上面一样。

刘朝儒恍惚间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很温暖美好,他浑身暖洋洋的不想结束。

直到门铃叮咚的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然后门把手咔的响了一声,寒风呼呼的灌进来,但他还是不想起来,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

然后门又关上了。

房子里又是一片温暖。

脚步声哒哒哒的响起,一直响到他的身边,才停下。

有人说:“我们整理陈姨遗物的时候,找到了这个。”

他皱了皱眉头,依旧不想起来。

那人又说:“我害死了……妹妹。”

他模糊的应了一声,有些幸灾乐祸。

那人沉默了一下,接着脚步声又响起,只是,越来越远了。

酒红色的话筒栖在米白色的沙发上,刘朝儒蜷缩着身子,躺着。

他的梦做得一定又香又甜,连梦里也弯起了嘴角。

他脚边放着一副素描。

画里开了窄窄的门缝,门外是一个消瘦的背影。

门里安放了张书桌,微微的有些乱。

上面搁了张碟,CD上的字,仿佛被碳素覆盖了一遍又一遍,显得分外的深黑:

神爱世人。

原本,那里写着的,并不是这四个字。

而是,

Je t'aime

我爱你。

“嗳,法语你好怎么说?”

“bonjour”

“……笨猪?”

“salut”

“……傻驴?”

“Je t'aime”

“嗯?”

“也是你好的意思。你看,这么发音……Je t'aime”

“……哦,嗯,Je t'aime?”

“再来一次,Je t'aime。”

“Je t'aime。”

……

说不出口的爱情,只能是,信仰而已。

(32)

我盯着白牙财主,白牙财主也闲闲的看着我。

桃花眼眼角斜斜飞起,水汽氤氲,目光如醉——这孩子不去做牛郎,真是埋没啊埋没。

这么一想,我就嘿嘿一乐。我一乐,白牙财主跟着乐,那咧着大白牙的样子,让我一下子想起了家里摇着尾巴的阿黄。

狗尾巴没有,长臂猿的胳膊却有一双。白牙财主以为色诱得逞,嘴角一斜,漏出一丝笑,长臂用力把我往怀里一带,就心满意足的把下巴搁在我的脑袋上,欢乐的喷着气。

我把脑袋埋在财主怀里蹭了蹭,财主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掺着点葡萄酒特有的甜酸味儿,闻得我鼻子酸。

我好像,在怀念诶。

我大脑的处理速度一向沉稳,被白牙财主这么一搂,我脑袋瓜里的CPU温度蹭蹭往上跳,眼看着就要在沉稳里破表,在沉稳里死机。

我眯着眼睛,脑袋拱了拱,换了个姿势,整个的赖上了这只人形大抱枕。搭在皮肤上的毛衣绵绵软软的,白牙财主的眼神也难得的温暖,我咂摸咂摸嘴,眼皮开始沉沉的往下掉,唔,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我模糊的记得有人这么评价我:你不在睡就在吃,你不在吃就在睡,你既不在吃又不在睡,就是在睡觉的路上。

是谁说的呢?我努了努嘴,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被一只爪子骚扰得一激灵。

财主在我头顶喷气,鉴于财主良好的个人状况,我忍了——喷就喷吧,我这个飞机场,还能不待见您这架喷气式飞机?只是您这架飞机的俩翅膀,能不能别伸进飞机场的地下室去?

我唰的打开眼睛,叉着腰对财主怒目圆瞪,结果白牙财主看也没看我一眼。自顾自的垂下头,把手往毛衣下摆里更挪了挪,在肚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画圈圈。我那苍白的病容,登时变得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阳光如秋毫细绒,暖暖的撒漫一屋,财主软软的头发柔软又服帖,带着点淡淡的橙黄色,唔,好想抓一把在手里。他弓着身,浅灰色的毛衣领口里春色满园,好在这倒霉孩子没发现,我目光如炬,眼风像疯狂的雷达一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扫了个欢乐。唔,果然,坦诚相对是一种风景,若隐若现更加挠人啊。我压住在自己心里叫嚣的小□,把视线努力的往上调。就见到李若愚正紧抿着嘴唇,专注的垂下眼睛,盯着我肚子上可疑的凸起——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我这肚子上不是有财主俩罪魁祸“手”吗?李若愚的手指上带着些薄茧,轻轻滑过我那软弱的小肚皮,蹭的我那同样软弱的小心肝,像春天里的井水一样,汩汩的往外冒气泡——我尚有一丝清明的脑袋,迷迷糊糊的想,坏菜了坏菜了,我那满腔的欲火,就忽然的,一泻如ED了。

我连忙按住财主的手,一字一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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