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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一条长长的交通壕,前面就到了主阵地上的一处碉堡之下,这座碉堡是三天前由第一营建起来的,当时只不过是为了这个高地上能够有一个可以挡一挡敌人炮火的地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却成为了他们用来依托的建筑。
机枪的声音就好象是北极的风暴一样狂吼个不停,保罗只觉得自己真得是走进了人间的地狱,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声音,这些声音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哪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有士兵们的喊杀声、甚至于是骂娘的声音;有炮弹在远处、近处落地时强大的炸裂声;有子弹、手榴弹、掷弹筒、甚至于炸药包不知道是从哪里、在哪个地方制造出来的令人恐怖异常的噪音;还有坦克、夜航飞机轰隆隆的机器轰鸣着的声音,五花八门地交织在一起,整个战场上是一片得喧嚣,令人几乎要疯狂了起来。
一枚榴弹就在保罗的前面爆炸,那是中国人用掷弹筒打过来的,保罗下意识地蹲下了身子,一颗照明弹在这个时候从半空中闪亮了起来,立即将四野里照得如同白昼,他抬起头,便看到地上的土被炸得飞上了天,然后又象是雪花一样地纷纷落下来,打在他的脸上、头盔上,就像是冰雹一样得敲着钢盔簌簌直响,有的泥土都进入了他的衣领里,进入了他的脖子后面,贴着肉,立即让他感到了冰凉冰凉。一支断臂从天而降着落到了他的面前,不知道又有哪一个倒霉的士兵被这枚榴弹炸到,他听了很多人挣扎哀号的声音。从战争中走过来,保罗对于这种声音早就已经习惯了,便是连一点得恻隐之心都荡然无存了。
“上校,您没事吧?”詹姆士营长有些担忧地转过了身来,关切地问着。
“我没事!”保罗站起了身子,拍了拍自己头上的土,回答着。
见到保罗真得没有事,詹姆士这才重新走起来,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山坡上的碉堡里。其实,这个碉堡离着第一营的指挥所并不远,他们前后也只用了不到两分钟,但是对于保罗来说,却感觉好象是过了很久一样。
碉堡里有四个机枪口和一个了望口,此时,四个机枪口处的机枪正突突地喷着火舌,机枪手们就好象是一样疯狂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保罗和詹姆士的到来,还在全神贯注地扣着扳机,对山下的敌人进行着扫射。
保罗来到了那个了望口,根本不用望远镜,便在照明弹的照明之下看到了对面正前赴后继突击而来的中国志愿军的士兵们,他们就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生死,从地平线下满山满谷地涌出来,毫不畏惧地向前冲着,端着他们那上着刺刀的枪,一步步、一丛丛地冲过来。这片坡地按照保罗的要求,在白天里就泼上了不少的水,在这个寒冷的夜黑,已然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那些中国人在通过冰坡的时候,纷纷站不住脚,扭晃着身体,将要倒将下去。而就在这个时候,阵地上的机枪却又适时的响了起来,只见那些中国士兵们被机枪的子弹击中之后纷纷倒下去,冰面上已然积起了红红一片的血迹,竟然遮住了本如镜子一样的冰面的反光。
夜航飞机在这个时候也投下了照明弹来,这种被飞机投下的照明弹比火炮打出去的照明弹要持久了许多,这些照明弹就像是一盏盏的孔明灯一样从天上飘落下来,每个都挂着一个小小的降落伞,那种强光可以照亮周围及下面最少一平方公里的面积,没有风的情况之下,在空中停留也可达几分钟之久。
保罗在照明弹的强光之下,看到的是一种十分惨烈的画面,那些中国人不畏生死地往前冲着,但是,在第一营的机枪、坦克、高射机枪的打击之下,却又象是麦捆子一样,一排排地倒下去,但是后面又一排排地冲了上来,又被撂倒,又出现……机枪的枪口狂吐着火焰,枪管都打红了,便是连他身边的机枪手也换了一轮又一轮,他们的臂膀打得都抬不起来了,可是,那些中国人却象是幽灵一样总是会出现,总也打不完,打不光。很多人竟然当真地冲到了他们的前沿阵地之上,只是这个时候,在第一营士兵的指引之下,后方的炮兵一齐开了炮来,猛烈的炮火瞬间便将那些刚才还生龙活虎一般冲杀而来的中国志愿军士兵撕成了碎片,无影无踪了……
良久之后,炮火停歇下来,看着漫山遍野、满坑满谷的尸体,保罗不由得在自己的胸前划着十字,这里根本就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第四三章 残夜(三)
张贤背着李冬回到了龙门寺,当看到这位通讯连的连长浑身是血的尸体时,王大虎与众人都不由得满面肃然的脱下了帽子,王大虎分明还记得这个连长是被自己骂出去的,与六四五团的电话是通了,但是这个优秀的通讯连的连长却牺牲了,他不由得有些后悔起来。
但是,战斗一旦地打响了起来,便是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张贤蜷缩在门口的角落里,忽然觉得自己说不出来的冰冷,实际上,他一直就在冰冷的环境里生存着,只是由于丰富的生活,总能令人忘记这些客观存在的外因。已然是凌晨时分了,夜将尽,天亮的时候,那应该就是战斗结束的时候了。他木然地望着门外走来走去,进进出出的人们,眼睛已然失去了光华,不知不觉中大脑也是一片得浑沌,于是靠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打起了盹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张贤被王大虎怒吼似的骂声又惊醒了过来,听到外面的枪炮声还在响着,他蓦然才想起来自己是处在战场之上。他不由得抬起头来,便看到了王大虎那张疲惫不堪,却又愤怒异常的脸,这张本来相貌堂堂的面容,此时却如同蜡像一样得枯槁得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入了其中,一又眼睛在煤油灯的映照之下,都可又看出那满布的血丝;便是在战前刮得干干净净嘴唇与下巴上,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胡子来。他没有戴手套,所又张贤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只握着电话的手,已然是哆嗦成了一团,想来,一定又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让他如此得激动。
张贤从角落里站起了身来,倚着这个结满蛛网的墙角,听到了王大虎几乎是沙哑得无法分辩地嗓音:“你们团必须给我坚持在那里,要象钉子一样钉在那里,否则,你这个团长就不要回来见我!”他说着,猛地放下了电话,可能是情绪太过了,他竟然自己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手,那部话筒从电话机上掉落下来,要不是边上一个参谋手还算快,把这个话筒接住,可能这个话筒就会被摔裂。
“怎么回事呀?”张贤悄悄地走到了一个参谋的身边,问着。
这个参谋看了他一眼,告诉着他:“六四五团快打没了,才抢占了敌人的一处前沿阵地,而敌人也在这个时候进行反扑,周团长觉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有些不值得,所以要求把人撤回来,师长不同意!”
张贤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在他看来,周团长的请求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他不由得问着:“撤回来就是了,只要有人在,还可又夺回来的呀,师长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这个参谋又道:“就在刚才之前,熊军长也打来了电话,认为我们师进攻不利,天马上就要亮了,如果不能在下面的时间里再没有突破,那么这一晚上的战斗就等于是白费了,而且军长说得也很严厉,如果这一次的进攻失利的话,要王师长自己看着办!”
张贤这才明白了过来,对于王大虎来说,后面的时间的确不好过,残夜将尽,大家都在着急,上面有压力,而下面又没有结果,看来这一仗的确打得很是糟糕。
王大虎放下了电话,闷声地看着桌子上的地图,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大家都连忙各自忙活着自己手中的事情去了,没有一个人敢来劝慰他一下,都知道此时他就在火气头上,生怕到时他会把火撒到了自己的头上来,便是连政委姚其刚也叹着气,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蓦然,王大虎又抬起头来,却是大声喊着:“于得水!于得水!”
“有!”张贤连忙从别人的身后走了出来,不明白这个时候王大虎怎么突然叫起了自己来。
“你跟我一起去六四五团走一趟!”王大虎作着决定。
“是!”张贤连声地回答着。看来,王大虎的火气这是过去了,可能是想通了,准备去战斗的前沿现场看看情况。
姚其刚不由得走了出来,对着王大虎道:“老王,还是你在这里指挥,我去看看吧!”
王大虎摇了摇头,坚决地道:“不!还是我自己去看一看,这里由暂时由你来指挥吧!”
姚其刚也只好答应。
※※※
也许是因为刚才打了一个盹,张贤此时却是格外得精神,走在漆漆的夜里,他比王大虎要麻利了许多。王大虎穿着军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张贤的身后,可能同时还在想着什么心事,如果张贤走得快了,他就会被拉下老远,张贤也只好放慢了脚步。
其实,这是张贤第二次往六四五团指挥部去了,上半夜的时候,他跟着李冬去排擦电话线的故障,走的也是这条路,所以在这个时候走起来却要轻车熟路了许多,就算是没有拿着手电筒,他也可又摸着黑找到目的地。
四野里的枪炮声已然稀疏了很多,想来那些地方的战斗正在结近尾声,残夜一过,将会迎来黎明,那个时候就不再是志愿军可又驰骋的时候了,而会变成联合国军的天下,他们将会在飞机、大炮的助威之下,轻而易举地把这一晚上志愿军们费尽兵力、心力夺过来的阵地再重新夺回去,而志愿军官兵们不得不再一次退入山林。
“师长,今天晚上的这一仗我们能胜吗?”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张贤明知故问着。
王大虎被张贤的问话从沉思里惊醒了过来,紧走走步,又跟上了张贤的身后,却是反问着他:“你看呢?”
张贤摇了摇头,如实地道:“其实我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