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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贤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承诺着:“你放心,这个修车行我给留着,你该怎么来做,就怎么来做,一切还是照旧!”
熊三娃点了点头,他当然也知道张贤这些天都在为资金的问题奔波,如果把这家修车行出手,多少也能解决一些资金问题。可是,如今张贤却给了他这个承诺,分明就是为了他,而给他留下了一个赖以为生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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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于长乐很是担心,生怕松下靖次郎会因为那把武士的事而反悔,但结果还是令他有些意想不到。松下靖次郎还是在他带团离开台湾之前,再一次来到了他和张贤位于淡水区的汽配工厂考察了一番,并且还提出了许多极好的建议。在这个过程里,张贤一直以工厂老板的身份,全程地陪伴在松下靖次郎和那些日本客人的身边,就算是当他与松下靖次郎独自相处的时候,松下靖次郎也没有再提起那把武士刀的事情,这令张贤有些忐忑,他当然也很想知道这把刀为什么会令松下靖次郎如此惦念呢?
经过两天的考察,在松下靖次郎准备离开的时候,张贤又以工厂老板的身份请松下靖次郎和他随身带过来的几位长田公司的考察人员吃了顿饭,这顿饭并不奢华,反而朴实节俭,松下靖次郎却也欣然而来。于长乐告诉张贤,在松下带着日本经贸团来到台湾的期间,除了台湾政府层面象征性的几场宴会之外,松下靖次郎谢绝了所有请他赴宴的企业和公司老板的邀请,看来,也只有张贤有这个面子能够请得动这位日本的国会议员。
这顿酒宴实际上也是一个送别宴,因为第二天,松下靖次郎就会带着他的经贸团乘飞机离开台湾回国了。席间的气氛十分得平和,一位长田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私下里告诉着张贤,说是松下靖次郎对他们的工厂感到十分得满意,因为松下靖次郎亲自说服了他们,否决了另外几家汽车配件厂的申请,而独独只留下了他们的大华厂。听到这里的时候,张贤感到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是落了地,便也跟着兴奋起来,酒也没有少喝。
与张贤一样,松下靖次郎也很兴奋,他的酒也同样喝了不少,几乎是张贤跟几杯,他就会跟着喝几杯,便是以张贤如此大的酒量,也不由得有些惊叹。直到酒过三旬之后,张贤和松下靖次郎又坐到了起来,这个时候,好奇心再一次占据了张贤的理智,再加下又仗着了一些酒气,他终于忍不住地问道:“老兄呀,我真得不明白,你们日本出产武士刀,就算是妖刀村正的精品,也能够收罗得到,为什么你非喜欢我得到的那把刀呢?”
被张贤突然又问到了那把武士刀上,刚刚还咧着嘴发笑的松下靖次郎蓦然地收拢起了笑容来,面色忽得带着了一种悲戚来,半天却没有开口说话。
张贤有些尴尬,只得自我解嘲地道:“呵呵,看来我是多嘴了,不应该来问这件事,你就当我什么也没有提吧!”
这个时候,松下靖次郎反而坦然了起来,冲着张贤苦涩的一笑,道:“老弟呀,我就实话实说了吧!你那刀的主人原本是我最尊敬的长官,我一直奉他为良师益友!”
“原来是这样!”张贤点了下头,作为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松下靖次郎想要得到这把刀也就是情理当中的事了。
哪知道松下靖次郎稍作停顿,又接着道:“当我回到日本之后,特意去探望了他在家人,他的家并不是望族,相反,他是和我一样的穷人,他也是从贫苦人中经过自己的拼搏和努力才达到那个地位的,所以那个时候,他一直是我的楷模!可是,在战后,我看到他的家人真得是惨不忍睹,他的父母相继因为飞机的轰炸和食品的短缺而过世,两个弟弟也在战争中死去,只有一个妹妹还坚忍的活着!”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又有些唏嘘,叹了一气之后,这才告诉着张贤:“后来,他的妹妹成了我的妻子!”
张贤怔怔地看着松下靖次郎,不由得张大了自己的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松下靖次郎又接着道:“我们夫妻一起渡过了最为艰苦的岁月,一起同舟共济地熬了过来,可是……”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马上停住了话头,眼圈泛红了起来。
边上一个长田公司的领导见到张贤和于长乐诧异的样子,告诉着他们:“松下君的妻子因为子宫癌,已经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张贤只觉得自己的浑身一颤,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妻子田秀秀来。
松下靖次郎取过纸巾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努力得使自己平静下来,冲着张贤还是笑了一下,又接着道:“张贤老弟,你那刀是她们家的刀,我只是想要在她临终之前,给他一个惊喜!”
张贤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直直地问道:“老兄,如果照这么说,我应该是你妻子的杀兄仇人,你不恨我吗?”
松下靖次郎看了张贤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道:“这些都是战争的过错,跟你没有关系!要是没有我们日本的入侵,你们也不可能会在战场上相遇!呵呵,我是亲身经历过那场战争的人,还记得那种痛,不仅是给你们中国人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同时也是给我们日本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所以,我只希望我们两国能够永远友好下去,不要再有战争了!”
听着松下靖次郎的这番话,张贤只觉得自己惭愧万分。
※※※
松下靖次郎率团乘座的飞机终于平安地降落在了东京的国际机场,当他来到托运处提取自己的行礼之时,竟然意外地发现了一个长形的包裹,上面的单号写着自己的名字,他有些奇怪,记得自己上飞机前还没有这个包裹的。他心怀异样,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个长形的包裹,映入他眼帘的竟然是一把带着鞘的武士刀,这把刀他太熟悉了,一眼就认了出来。但是,他还是激动万分,哆嗦着双手缓缓的将刀拔了出来,这把刀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了刺眼的光来,他的眼睛适应了一下,盯到了刀身靠柄处刻着的四个小汉字,正是“野地俊雄”。
他蓦然明白了过来!
第六六章 人殇(一)
王金娜在小虎的护送之下,又一次回到了湘西,因为学校的复课,所以原本张义想要让小强跟着一起来的计划也随之改变,这一次王金娜只是和小虎两个人来到这里探亲。
从武汉到湘西的距离实际上并不远,但是因为河流与山脉的阻隔,交通的不便,这条路走起来却用了四天的时间。他们先到了常德,这里是通往湘西的必经之地,在这里王金娜专门呆了一天,这座古城如今和全国所有的城市一样,满城都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大字报,墙上到处都用石灰刷着醒目的毛泽东语录,街上的人也清一色的戴着毛泽东的相章,街道上冷冷清清,还算是比较干净,只是最繁华的河街已然风光不再,没有了王金娜记忆中的行人如织,店铺满街的情景,很多的店面此时都已经改成了公有制的形势,便是开张的也只是有一两个售货员坐在里面磕着瓜子,闲聊着什么,没有人在意这个店里有没有顾客光临。沿着河街下去就是沅江的码头,如今的码头也冷清了不少,水面上几乎看不到了当年那种运粮和桐油的船,木制的帆船也基本上被机帆船或者小火轮代替,如今的沅江上只有一个国营的船运公司,当年竞争激烈的船老大们早就不知道被消灭到哪里去了。从表面上来看,这就是一座失去了传统的灰色城市,也许这里的人们早就将二十多年前的历史忘记了,忘记了那种废墟,忘记了那种精神!
在常德停留的这一天,王金娜专门去带着小虎去了一次七十四军的墓园,这个墓园离着沅江码头并不远,墓园的门口是一座高大的三个门的水泥石牌楼,只是如今这个牌楼一片得灰色,原本上面刻的字不是被红色的漆污染,就是已经掉落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令王金娜感到有些安慰的是,这座牌楼总算还在,并没有被当成“四旧”破除掉,这与她所知道的南岳衡山的忠烈祠的破坏相比,已然是非常幸运得的了。只是走进墓园内,他便感到一片得凄凉,她看到许多的墓碑都已经断裂,还有的被推倒,东一处西一处的呈现着狼藉的景象,显然是曾经被人破坏过。墓园里荒草没膝,几乎没有道路可行,但是王金娜还是从里面走了一圈,忽然看到了一个坟地上露出了一段人骨,她怔了怔,马上走过去,掬起泥土一捧捧地将之盖上,她还有些不放心,又找了一块砖头压好,生怕这些土会被雨水冲走。
看着母亲如此神圣庄严的模样,小虎忍不住地告诉着她道:“妈,这些都是国民党兵的坟呀!”
王金娜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却把头转向了天空,空中依然一片得昏暗,已经有许些时日没有现出太阳了,阴郁的天色也就是意味着梅雨的季节很快就会到来。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再一次回过身,直视着儿子英俊的面孔,缓缓地道:“他们是国民党兵,但是他们也是中国人,是为我们民族的解放而牺牲的,他们也是英雄!”
小虎低下了头,不敢再面对母亲这双责怪的双眼。
从墓园里出来,王金娜找到了一位年老的守墓人,这个老人告诉着他们,这座墓园之所以没有被那些造反派们完全破坏,是因为有很多的市民自发地组成了护园队,阻止了那些红卫兵和造反派们的滋意妄为。听到这件事之后,王金娜的感慨颇多,这说明老百姓们的心里还是雪亮的,常德,并没有忘记那些曾为他浴血奋战的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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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常德去湘西州的首府吉首有两种交通方式,一个是坐汽车,沿着常吉公路,经过桃源、沅陵、泸溪三个县到达吉首,这条路也是王金娜进出湘西走得最多的一条路;而另一种交通方式就是从常德码头坐船,逆江面上,在泸溪上岸后,再转汽车或者小火轮去吉首城。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