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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带着小虎准备顺江而下,可是这个时候,只有从常德过来的船,却少有顺江去常德的船,便是往那个方向去的,也是军船或者运送战略物资的。熊三娃倒是很有一番本事,因为穿着个少尉的军服,为人又好说笑,倒是让他搭上了一艘从洪江过来运子弹去前线的船,那个押运的班长也是四川人。只是这船是个帆船,行得很慢,走了十天才到桃源,也就是这时,大家才知道常德已经封了城,只许出,不许进,而从常德出来的难民也蜂拥而来。这个押运的班长有些胆怯了,便停船不前,无论熊三娃如何威逼利诱都无计于事,无奈之下,熊三娃只好带着田秀秀在桃源登岸,战事愈发紧张,两人心情也愈急,恨不能马上赶到常德。难民们都从常德出来,他们却是逆流而上,要赶进城中,也不顾路人的劝阻。
还没有到河洑镇,熊三娃眼尖,便当先看到了从常德城乘车撤出来的韩奇一行人,这个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十八日了,常德外围战已经打响。
韩奇诧异地看着熊三娃和田秀秀,他记得在战前张贤已经让他们去了辰州。当听说两个人转回常德的原因之后,他不由得大为气恼,狠狠地把两个人骂了通,要他们接着回转辰州去,等常德的战事平寂下来以后再回来。熊三娃很是委屈,他本就是五十七师的人,无论如何也要回到部队去参战;而田秀秀也立志坚决,也要去常德帮着张贤打鬼子,她说:“我这一生就爱了他这么一人,所以总想着能和他长相厮守,哪怕是死,我也要陪着他。”她的话很朴实,也很动情。韩奇思忖再三,最后还是好言相劝,让他们先跟着自己去沅陵。此时的沅陵已经成为了离常德战场最近的驻兵重镇,消息也是最灵通的地方。就这样,熊三娃和田秀秀带着小虎,只好跟着韩奇先到了沅陵。
常德之战打得惨烈,让身在后方的韩奇也惊心动魄,但他并没有告诉熊三娃与田秀秀,当这两个人问的时候,他总是说前方战事不错,这才稳住了两个人的心。直到会战结束,他这才带着熊三娃和田秀秀回到了常德,可是当看到这座破碎的常德城时,熊三娃与田秀秀都痛不欲声,尽管韩奇早有心里的准备,但在这一刻也为之憾然了。
破城之下,张贤生死如何呢?田秀秀几乎是以泪洗面,熊三娃也哭了几次,终日在常德城内寻找着,想要打到自己的战友,自己的团长。
常德这个时候在打扫战场,人们都在搬运着尸体,所有的人都争着抬自己的子弟兵,县长亲自出马,为这些战死在英灵作了一次祭天,并在西门外划出一大片地作公墓,那里本来就有鬼子轰炸时留下的许多弹坑,如今都用作了亡者的灵穴。这些战死亡兄弟中,熊三娃许多都认得,还能够叫出名字,可是如今,这些名字所代表的,不过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韩奇很快就得到了张贤的情况,就这样,一知道他的所在,便再也不顾这纷纷的大雪,带着田秀秀和熊三娃,抱着小虎,赶了一天的路,来到了桃源七十四军的医院。
※※※
走进病室的时候,张贤正睡着还未醒来。当看到自己的男人一脸得憔悴,魁梧的身躯已经消瘦了许多,田秀秀首先忍不住缀泣了起来,熊三娃也红红的眼,泪水在眼中打着转,他可以想象,自己的团长是怎样地杀敌。
军医只让他们看了一眼,便催促着他们离开,当知道这是张团长的老婆和儿子来看他时,这才通融了下来。
魏愣子提着一个水壶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了站在床头的熊三娃,忍不住叫了一声:“三娃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熊三娃却咬了咬牙,过去狠狠地给了他一拳,将魏愣子打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手中的水壶也差一点儿掉在地上。
“你怎么打俺!”魏愣子放下手中的水壶,怒气冲冲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熊三娃却不依不饶地道:“你是怎么保护团长的,让他伤成这个样子?”
魏愣子愣了愣,已然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半天才嗫嚅着道:“俺……俺也不知道,团长不要俺留下来,他让俺跟着师长去了。”
“不许胡闹!”韩奇对着熊三娃忍不住低喝了一声。
张贤睁开了眼睛,他显然是被熊三娃吵醒了。他首先看到了田秀秀,忍不住叫道:“秀秀,你怎么来了?”一抬头,看到了韩奇,又忍不住叫了声:“韩大哥也来了?”
田秀秀还在抹着眼泪,韩奇却笑了笑,对他点了点头,道:“是呀,我们是专门来看你这个英雄的,如今不看,只怕以后连看的机会都没有了。”
“韩大哥怎么这么说呀?”张贤笑着,声音已经没有原来的响亮,还有一些微弱:“我还没有死呢!你怎么说以后没有看我的机会?呵呵,你是在咒我吧!”
“哪能呢?”韩奇道:“我是在说这过年前,各界的慰问团会一个接着一个的来,你们打了这么好的一个仗,如今你又是五十七师的英雄,肯定会有很多人要见你,要采访你。”
张贤努力地想要坐起来,田秀秀连忙去扶他,让他坐好,同时拿了一个枕头垫在了他的后背处,让他靠上。在这一时,这个女土匪完全就是一个持家的内室,哪还有半分的强悍。
张贤看着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忙问道:“小虎呢?”
“刚才进来的时候,被高营长抱去了!”田秀秀告诉他。
“呵呵,没想到我还能活着见到你们!”张贤有些感慨,这样地道:“你知道吗?秀秀,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要是我真得牺牲了,你和小虎怎么办?”
如此一说,田秀秀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又痛又恨地道:“不许你这么说,以后也不许你这么想!”
张贤向他笑了笑,孩子似的吐了吐舌头。
韩奇也笑了起来。
“哥,我也来看你了!”熊三娃生怕张贤把自己忘了,连忙走过来对他道。
张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处正委屈万分的魏楞子,皱了下眉头,问道:“楞子,是不是三娃又欺负你了?”
“没……没有!”魏楞子撒着谎。
“不要怕,有我给你撑腰呢,你老实告诉我。”张贤道,只是这话说出来,早已没有原先的底气。
“有什么不敢说的!”熊三娃倒是一股牛劲,恨恨地道:“我刚才是打了他一拳,谁让他没有把你照顾好的?”
听着这话,张贤心中一片温暖,但是他还是教训着道:“三娃,你要我跟你说几次呢?这几年的兵当下来,你怎么越来越不象个军人了?”
“那我象什么?”熊三娃不快地问道。
“我看你越来越象个痞子!”张贤骂道:“动不动就打人,耍什么的威风?”
“我……我这都是跟常立强学的!”熊三娃也知道自己的不对,却一下子把过错推到了常营长的头了。
张贤怔了怔,他的脑海中猛然印出了常立强那桀傲的身影,不由得鼻子一酸,眼睛发红,泪水满眶。
田秀秀和韩奇同时瞪了熊三娃一眼,看到团长悲痛的表情,熊三娃也知道自己失口,马上闭上了嘴,底下头,一言不发。大家已经知道,一六九团的一个副团长、两个营长、三个营副、五个参谋都在这场惨烈的守城战中牺牲了,而再下面牺牲的连长、排长、班长也有十多个,这个团几乎已经打没了,剩下几个活的人,都在这所医院里。
良久,张贤才使自己平静下来,他抬头看了看熊三娃和魏楞子,这才语重心长地道:“其实,我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虽说是团长,也不比你们少条腿,少个胳膊的,根本不用你们来保护。我们大家能到一起,按韩大哥的话来说,这就是一种缘分,不知修了几世,所以大家都应该珍惜。我把你们当成我的兄弟,也希望大家彼此作兄弟!”
熊三娃点了点头,魏楞子也点了点头。
第四八章 悲愤(二)
因为自己的事还千头万绪,所以韩奇在桃源呆了一天后,便回了常德。田秀秀和熊三娃留了下来,毕竟对于张贤来说,自己的老婆要比外人照顾得好得多。
韩奇说得不错,常德的战火已经惊动了世界,许多团体接踵而来,表示对广大抗日军民的敬意。其实在元旦之前,会战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各界慰问团就已经来到了常德。最先到来的是重庆过来的记者团,这个记者团里有很多西方记者,委座想通过这些外国记者的宣传,把常德会战的胜利报到给全世界。中央的想法很好,希望通过这场胜利的战役,向世界人民传达中国视死卫国的决心,同时也向自己的美国盟友表示决心,希望美国大量的援助能够尽快落实。
元旦之后,又有各级的慰问团来到了常德,政府的表彰大会也在常德举行,张贤因为伤势的原因,而没有出席,但是军长王辉亲自来到医院,来向他颁发奖章。这次大战中,张贤荣获了二级云麾勋章,并被升为上校;高伟也得到了一枚三级勋章,升为少校。在七十四军中,五十八师的师长张林福也得到了委座的嘉奖,得到一枚一级云麾勋章。
可是,在受奖人的名单中,并没有出现五十七师师长罗达的名字,这让张贤和大家错愕不已。而且,在会战结束之后,罗师长再没有现身过,直到苏正涛团长过来看望大家,他们才知道,罗师长已经被押往了重庆,罪名是弃军潜逃。
张贤这才明白罗师长为什么没有来看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股莫名的悲愤自他心底油然而生。
王军长来的时候,还带来了许多的记者和代表,他们都是来采访张贤,并请他在伤好之后去做报告。张贤已经被七十四军树立成了英雄团长,这与全师皆没唯师长独存的罗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面对着闪光灯与话筒,张贤很是坦然,他并没有居功,他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那些英勇杀敌的战士们,他跟大家讲司马云和常立强营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