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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的西岸,是微微起伏的山岗与稻田,而在靠近河边的渡口附近,却遍布着片片的竹林,这些竹子长得很快,顺着高低错落的河岸,一直延伸到了南面十几里外的黄桥镇。
此时,张贤正与保罗来到了最高的一处山岗之上,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资江两岸的风景。
“Vore good!太美了!”保罗背着无线电呼应机,望着河岸的风景,忍不住大声赞美着。
张贤转头与身边的魏楞子相视一笑,接着他的话道:“我们中国的风景一直很美丽,只是因为被日本人侵略才显得残破。”
保罗回头看着他,难得地一笑,道:“张团长,我们帮你们把日本人赶走,你们就可以自由地生活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了!”
张贤点了点头,感叹地道:“对,这要我们和你们共同战斗,真得到了那一天,我希望能够请你回来作客,那时,我们就不用再穿着军装了!”他这是一语双关的话,但是保罗根本听不懂,只是不停地点着头。
熊三娃这个时候从山下爬了上来,来到了张贤的身边,对着他敬了个礼,报告道:“团长,高营长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来了,他们发现鬼子的大队已经到了前面的马家园,马上就能够到河对岸的龙潭铺,他问我们是怎么打?”
张贤皱了一下眉头,道:“这个高伟,又要偷懒,你去告诉他,让他自己动脑子,别我在这里就什么事都问我!”
熊三娃愣了愣,还是转身跑了。
保罗看着这个团长,摇了摇头,不解地问道:“你的手下向你问战术,这本来就是应该的呀,你怎么可以不管呢?”
张贤笑道:“这个战术事前我早已安排过了,临阵绝断就要看他自己的指挥,我只给他布置任务,要一个结果,至于他怎么达到,那是他的事。”
保罗还是摇了摇头:“这样不好!万一他出了什么差错,到时我们就会前功尽弃!”
张贤进一步解释道:“差错是难免的,不过,除非我也出了大错,不然肯定可以纠正他的差错。呵呵,如果他办不到,我也不会安排他去做。这个高营长,其实是很聪明的,只是他依赖我有一点依赖惯了,其实我不在的时候,他打得比另外两个营长好多了。”
保罗有些不相信,依然用一种怀疑地眼光看着张贤。
张贤却胸有成竹,告诉他:“你就等着看吧,看我们怎么把鬼子打得落花流水!”
见到张团长这样自信,保罗也不再说什么了。
张贤与保罗都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河的对岸,而魏楞子却对保罗背在身上的那架带着长长天线的仪器很感兴趣,摸着那个颤动着的天线,问着自己的团长:“团长,这个东西真能帮我们叫天上的飞机过来吗?”
张贤向保罗努了努嘴,道:“这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保罗也用着张贤刚才自信地口气,告诉他道:“当然!不信你就等着看吧!”
张贤与魏楞子都笑了起来。
※※※
松下靖次郎在望远镜里看着宁静的河对岸,他有一些迟疑,河对岸是一个非常好的防御阵地,为什么没有发现有中国军队的踪迹呢?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兵分三路,第二大队按原计划,由大队长和田上尉带领,约有一千五百余人从南路攻向资江上游的黄桥镇;第三大队沿着公路渡过西洋江,直奔平溪河的下游渡口石江镇,也是一千五百余人。而他带着联队的指挥部随着第一大队,直扑龙潭铺渡口,这一路是主力,有两千余人,并带着一个山炮兵中队和一个辎重中队。按照他的计划,如果龙潭铺对面有国军主力的话,那么北路第三大队攻下石江镇之后,顺势南下,就可以与第一大队合击龙潭铺方向的国军部队。第三大队肯定可以完成任务的,因为他把配给一二零联队的一支战车中队和一支骑兵中队放在了那个方向,第三大队没有理由攻不下石江的。在第一大队与第三大队汇合之后,便可以按照原计划向西奔向高沙镇,再与第二大队汇合,形成对洞口城与武冈城的威肋,这样,一是可以配合南路的关根支队攻到武冈,二是可以配合一一六师团第一三三联队夺下山门镇后,形成对洞口的南北夹击。
为了安全起见,在渡河之前,松下靖次郎还是命令炮兵对着河对岸的竹林进行试探性的轰击,零星地打了些炮过去,可是并没有看到对岸有动静,于是这才下达了渡河的命令。
第五六章 野战(一)
望远镜中,东洋鬼子开始渡河了,张贤显得又是紧张,又是兴奋。虽然这么些年与敌人交战下来,早已没有当初那种还略带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想象,他已经习惯了残酷与血腥,但是在这个时候,他还是有一些冲动,因为在望远镜中,他又一次看到了松下靖次郎。
在这一时刻,张贤的心狂跳起来,这个曾经暗伏在他身边近半年的敌人,是他真正遇到的一个狡猾万分的对手,虽然也只是望远镜中那模糊的一瞥,就足以令他确认这个敌人身份了。是呀,常德一战中,张贤最亲密的两个营长,一个司马云,一个常立强,就是牺牲在这个鬼子的手上,而他自己也差一点被这个家伙夺去了性命,这一生里,这个人已经成了他最为痛恨的敌人,便是将之措骨扬灰了,他也认得出来。只是因为距离太远了,如果再近一些,他一定会举起自己的枪,将之击毙。
对于埋伏在河西岸的高伟第一营,张贤很是满意,刚才敌人的一阵乱炮,竟然没有让他露出马脚来,这说明高营长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这些年以来,他也与自己一样在成长着,而且在与鬼子的战斗中,学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懂得保护自己,越来越知道怎么样才能最大杀伤地来打击敌人了。
“为什么不对河对岸进行炮击呢?”保罗很不解地问着张贤。
此时的敌人,已经聚集在了资江的东岸,河滩上密集地挤了上百号人,工兵已经在河上架起了两座浮桥,这条河毕竟只是资江的上游,并不太宽,也不太深,如果敌人真得冲过了河,别说仅凭着高伟一个营手下的五六百号人,就是让一六九团的两千多人齐上,也不会挡得住敌人的铁蹄。
张贤也皱起了眉头来,这个高伟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真得想让鬼子过河吗?
“楞子,你去看一下,为什么高营长还不开炮?”张贤这样的命令着自己的亲兵。
魏楞子答应着跑下了山去。
日本人的速度很快,两座浮桥已经架到了河的西岸,先头部队已经从桥上冲了过去,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三四百号人。
张贤不由得大急,暗骂这个高伟真是误事,自己白白地信了他一回。
正在焦虑,忽听得一声炮响,紧接着阵阵的炮声轰轰地响起,两门八二迫击炮、四门六二迫击炮和六门四二迫击炮一齐怒吼着,从竹林之后的山坡之后倾泄而出,准确无误地袭向鬼子架在河面上的两座浮桥。迫击炮是步兵所能携带的最易操作与轻便的重火器,口径在八十公分以上的称之为重型迫击炮,射程可达到八公里;口径在六十公分以上的称为中型迫击炮,射程可以达到六公里;而口径在六十公分以下的称为轻型迫击炮,射程可达到两公里半。高伟的营里原配有一个迫击炮排,直属于营部,有两门重型迫击炮和四门中型迫击炮,而每个连还配有两门轻型迫击炮,所以他把营里所有的迫击炮都集中在了一起,火力自然强大了许多。
浮桥上,鬼子在队伍正密集而努力的向河对岸急进,却被这突然而来的炮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时之间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炮弹无情地将两座浮桥从中炸开,桥上的人纷纷落水,还有许多人被炮火击中,被炸得粉身碎骨,一时间血水浓浓地流入河中,将碧绿的资江映红。
“好呀!”张贤猛地拍着自己的大腿,不知道应该用怎么样的话来夸奖这个高营长。
保罗也大声称赞起来:“Good!GooD!”一边说着,一边还竖起了大拇指起来。
魏楞子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老远看到张贤就叫着:“团长,高营长说叫你在山上看热闹,看他怎么让这些鬼子有来无回,肯定不会让他们轻易过河的!”
“是呀,我看到了!”张贤喜不自禁地道:“这个高伟还真的深得兵法的要旨了,呵呵,半渡而击,比我想得要好,也比我有野心呀!呵呵,他是想多吃些肉,少啃些骨头!”
魏楞子和保罗都愣愣地看着张贤,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张贤也不多做解释,他已经从高伟行动上看透了他的计谋。
两座浮桥已经当中而断,大量的鬼子集中在了资江的两岸,冲过河去的鬼子也在四五百人,正向岸上突击,张贤知道,那里是一营预设的埋伏区,就等着敌人进去。而国军的炮击还没有结束,在将浮桥炸断之后,炮兵们显然得到了指示,所在的炮弹都落在了河对岸,在鬼子密集的人群中暴炸,河滩上的日本兵显然有一些晕头转向,乱轰轰的如同一群没有头的苍蝇。松下靖次郎心急如焚,连忙传令河边的部队退回到岸上,就地隐蔽,同时用旗语命令冲过河去的一个中队夺下西岸的阵地。
虽然突袭成功,但是鬼子的反应还是十分迅速,很快便从河岸上退了下去,只在河边和河中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
而在河西岸,冲过河来的这部分日军已经进入了国军的埋伏圈,高伟一声令下,九挺马克沁重机枪与众多的轻机枪一起,组成了一个立体多级而强大的火力网,将进入阵中的数百名日军突击队员尽数消灭,便是有人能侥幸冲到国军面前,也被美式冲锋枪打成了筛子。这场战斗简直就是一场屠杀,根本没有一点的不确定性,也只在十分钟之内,便已经结束了战斗,干净利落,却又显得如此简单,没有了往日拼杀的壮烈与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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