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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兴带着妻女从张贤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这一家三口在团圆之后,对张贤的感激自是不言而喻的。
“贤哥,我……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来谢谢你的好!”陈大兴憨憨地说着,平日里本来就不善于言词的他这样说着,忽然拉着自己的老婆,抱着自己的女儿一起跪了下来,跪在了张贤的面前。
张贤怔了一下,连忙过来要扶起这对夫妻,嘴里还埋怨着:“陈大兴,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些许的小事情也值得你们行如此大礼?别折杀了我!”
“不,贤哥!”陈大兴倔强地拨开了张贤的双手,动情地道:“我陈大兴能有今日,全托了贤哥的福,我们夫妻是你成全的,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如今你又救下了我的女儿,我陈大兴这辈子都报答不尽你的恩情,我实在没什么说的,贤哥,无论如何,你也要受我们夫妻一拜!”说着,不容张贤躲避,拉着江小莲倒身便连着磕了三个头。
张贤哭笑不得,一边拉起陈大兴夫妇,一边喊着身后的熊三娃:“三娃,你快过来帮我把他们扶起来!”
熊三娃却笑道:“哥,大兴给你磕头本来就是应该的,我还想让他给我磕头呢,他肯定不愿意!”说是这么说,但还是过来一把拉起了陈大兴。
听着熊三娃的话,陈大兴很不高兴,但是也知道这个家伙本来就跟自己从来没正行过,所以并未放在心中。
张贤这才寻问江小莲怎么会自己带着孩子来到了武汉,原来是她的爷爷过世之后,在家乡,时常有些不正经的人想要欺负她,她倒是一个十分泼辣之人,狠起来别人也不敢招惹,不过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来找陈大兴的好,听说十八军到武汉,所以这才带着孩子来到了这里。
“如今你准备怎么安排这母女两个呢?”张贤问着陈大兴。
陈大兴有些为难地道:“我想去找一下团长,看能不能给我在师家属部找个住所,安置一下。”
张贤点了点头,如今陈大兴是一个中尉连长,也算是一个中下级的军官了,在三十二团里也算是老资格了,黄新远从三十二团调开后,此时的团长是吴华,也是张贤所熟悉的老家伙,无论如何吴团长都会卖给陈大兴这个人情的,让江小莲随军,倒是可以使陈大兴安下了心来。
“吴团长会同意的!”张贤安慰着这夫妻二人,同时想了想道:“只是咱们整编十一师家属部住房紧张,他要帮你找个住处只怕要费些工夫,这样好了,在还没有找到之前,就让小莲带着孩子先住我那里吧,等到找好了再过去!”
陈大兴愣了愣,有些过意不去地道:“我看算了吧,我先领着她们去住店吧,到你家里去住,太麻烦了!”他知道张贤的两个老婆和弟弟都住在那里,江小莲挤进去有些不象话。
张贤却不以为然地道:“你哪来得这么客气,我那里可是三层楼的大宅子,我家就那么几个人,根本就住不过来,三娃也住在我那里呢,你怕什么?要不然你也过来住,等在家属部找到房子了再搬走!”
“是呀!”熊三娃也在旁边劝着:“大兴哥,你要是也搬过来了,那就热闹了,还有张义,我们几个人正好可以凑在一起打篮球了,呵呵!”
陈大兴看了看自己的妻女,还是犹豫了一下,最后终于点了点头。也许对他来说,这一次又欠下了张贤的一个不小的债。
第九章 武汉(三)
张贤作为警察局长所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安排遣送一批日军的战俘和缴械的士兵回国,这些战俘和缴械的日军是从鄂西和湖南方面转过来,然后在武汉登船,送到上海,在上海再由国际观察员监督着,再转登上去日本的海轮。
张贤的任务只是安排警力维持秩序,顺利地将这些日军从各处转上江轮,避免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按照以往的经验,常常会有当地的百姓冲击这些过路的日本兵,此时的这些日本兵根本就是一个个待宰的羔羊,被押解的国军呼喝着,排着松散的队伍,有的人还被绳子拴着手臂,串连在一起,以防他们逃跑。
当这些日本兵从汉口的街头走过的时候,街边上挤满了围观的人,人们都大声咒骂着,将最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也不管这些日本兵听不听得懂,对着这些日本兵吐着唾沫,丢着烂菜叶和稀泥巴,幸亏张贤的警察们把整个街道围了起来,没有让这些武汉的市民们冲上前来。
从各处来的日本兵被解到了粤汉码头,这些日本兵也分成了三六九等,有的是走着过来的,有的是卡车运过来,还有的是专门的轿车送过来,显然是级别较高的长官,不过很多的人前面都抱着一个白布的包裹,那包裹里装着的是那些死在中国战友的骨灰。不管是怎么来的,这个时候,他们都要同坐一艘船,沿着长江去上海。当初,他们很多人也是沿江而上,来到武汉的,只是没有突破长江三峡,折戟在了峡江东口的宜昌城下,再也没有能西进半步。
看着这些被解押上船的鬼子兵们,张贤却是感慨万千,不管怎么说,抗战终于还是胜利了,这些日本兵们作为侵略的工具也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可以回家了,不管回去后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但他们终还是从战争中活了下来,终于还是可以远离销烟。但是,作为胜利者的中国人,却远没有这些失败者轻松,失败者退出了战争,他们倒是可以安享和平,可是作为胜利者的中国人呢?这来之不易的和平,看似如此得唾手可得,却又是如此得遥不可及。哦,多灾多难的祖国,这一百年来,从未有过一时一刻的安定,也从未有过一厘一毫的祥瑞。
忽然,在上船的码头下面,这些鬼子兵中间发生了一阵骚乱,张贤站在码头上看到了几个鬼子正在打着另一个鬼子兵,一边打一边还在大声地喊着什么。那鬼子兵、抱着双头,靠在一处石头垒起的墙边,并不见还手。
“他们在喊些什么?”张贤问着身边的一个日语翻译。
这个翻译道:“他们在责骂那个被打的人,说他是懦夫,是他们的耻辱!”
张贤皱起了眉头,大喝一声,制止了这个骚乱,命令手下的人冲上去,把打架的人分开,同时将那几个胆敢动手的鬼子拉到一边行鞭挞,每人抽二十鞭,然后用绳子捆住双手,串成一串,以防他们再闹事,同时让翻译大声地告诫他们:“你们的这场侵略战争已经结束了,日本天皇都也向我们投降,你们都是战败者,却还要五十步笑一百步。这个时候你们不患难与共,共同踏上回乡之路,反而还要在这里纷争不休,大打出手,我真为你们日本人感到羞愧!”这一番说,说得那几个打人的日本兵低下头,无言以对。
当那个被打的日本兵带到了张贤的面前时,看到这个剃成了和尚头的鬼子,张贤整个人呆在了那里,而这个鬼子也愣住了,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的这个时候,遇到对方。这个日本鬼子正是令张贤永远也忘怀不掉的那个死哑巴——松下靖次郎。
真是冤家路窄,一看到松下靖次郎,张贤的恨就不打一处来,面前的这个日本人,给了他太多痛苦而辛酸的记忆,是他这一辈子也挥之不去的恶梦!
“张贤君?”松下靖次郎当先喊了出来,原来还捂着一只眼睛的手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那半边的眼眶已经被刚才他的同胞打得青黑,肿起了老高。
“松下靖次郎?”张贤也不由得叫了一声。
那个翻译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仿佛奇怪着这两个人又是如何认识的,不过,他可能在意的还是这个鬼子尽然会说中国话,虽然有些怪调,但是却可以明白。
蓦然,松下靖次郎站直了身体,庄严地向张贤掬了一个很深的躬!
可是对于张贤来说,又如何能够因为这么一个躬而忘记仇恨,他的记忆深入,还有许多的好兄弟离他远去,依稀记得那火与血的场景里,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一个刽子手!他强忍着心头的悲愤,如果不是因为两边还有很多的记者,还有很多的国际观察员,他一定会大打出手,毫不客气。
“张贤君,我要回国了!”松下靖次郎这样地对张贤说着:“只是我对于我作来大日本皇军的军官,在你们中国所做的事感到遗憾,并向你向你的战友表示谢罪!”
他说着通红的眼睛,抬起来望着张贤,而此时,张贤却是无语之中,并不是他已经宽容了面前的这个敌人,还是因为他还没有从痛苦的记忆里拔出身来。
“说老实话,我在中国的这段日子里,还是认为与你呆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令人难忘,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不知道能不能和你成为一个朋友?”松下靖次郎怯怯地问着他。
张贤愣了一下,猛地摇了摇头。
松下靖次郎很是失望,喃喃地道:“看来,你恨我还是如此得深!我明白了!”
“你明白最好!”张贤咬着牙,轻声地蹦出了这么几个字!
“对了,小虎还好吗?”松下靖次郎又问了一句。
张贤怔了一下,这个鬼子还记得他的儿子。蓦然间,他想了起来,这个鬼子还曾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只是当初他作为自己的亲随之时,对小虎的呵护,好象是他自己的孩子。
“他还好,会说话了!”张贤告诉他。
“哦!”松下靖次郎再不询问,默默地转身离去。当他要走到船边的时候,仿佛落魄了一样,跌跌撞撞之间,险些一脚踩空,掉到江里面去。
张贤望着这个他熟悉的背影消失在了船仓里,不由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
韩奇和吕奎安最终还是答应了马文龙的要求,用他们手下抓获的刘金来换取那个军统的卧底,毕竟,这个卧底是韩奇手中的一块王牌,他还舍不得就此丢掉。而马文龙的一个先决条件就是要先放那些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抓起来的武汉左派人士,这里面当然就包括了冯玉兰,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