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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素白的掌心,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感受,手腕上白皙的皮肤下边,青色的血管流动的血液承袭于另外的一个人,真正的血脉相连。
“我知道你的人生还很长,但是,逸臣他,他……”此时的叶美柔在她的面前哽咽语塞,泣不成声,眉心间压抑着的全是这么多年无处诉说的情感与痛苦。
宋叶明白她的意图。
没有人会愿意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为了别人而舍命,叶美柔再柔弱乖巧,这种时间里也没有办法妥协。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宋叶语气一顿,清冷的眉眼克制住了所有的情绪起伏,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塑,“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对的,宋叶从没有强迫他,而他不事先告诉她真相,便代表了即便知道了,她也无法阻止。
叶美柔一怔,面上又滚下了两滴泪来,隔着模糊的水雾,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女,神情再次陷入了恍惚,“太像了,你真的太像她了,连说话的口气都跟她如出一辙。”
☆、677。第677章 换一张脸
初时如果将叶美柔跟宋叶两个人放在一起,大抵很多人都会误以为两人是母女,因为眼角眉梢都像极了八分。可只要仔细观察上一会儿,就会发现两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叶美柔柔弱,浑身都散发着需要人去保护的气息,温婉善良。
而宋叶则是清冷刚毅的,霸道而强硬,天生就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她不像邵逸臣,便是随了她那狠心的母亲叶美景。
或许连这份骨子里的薄情都是遗传,即便不做杀手,不参加训练,宋叶也无法成为什么情深义重的人。
所以叶美柔语气中的埋怨,她没有反驳。
邵逸臣想做什么,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让叶美柔看不到希望,最后只得失魂落魄地离开,临走之前她还特地嘱咐了一句,“你最好换一个地方,换一张脸待着,叶家人的面容遗传最为明显,你这样堂而皇之地待在这里,迟早都会被发现的。”
直到她走远,身影消失在门外,宋叶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她这张脸还是做了伪装的,若是真的露出真面目,恐怕叶美柔刚才得惊到把茶盏吞下去了吧。
不过邵逸臣的事情,她目前不打算管,也没有办法去管,因为这里的管理制度很严格,没有主家召唤,她的身份是无法往上走的。
不过对方说的改头换面倒是让她上了心,当天夜里她从空间里取出了自己调制的染色剂,将自己半边脸都涂成了红色,加上一些黑色的麻点做装饰,然后眉眼全部改动了一遍。
第二天她就宣称自己病了,皮肤过敏,等第四天出门的时候,差点没把前来喊人的赤刚吓出心脏病来。
“你……你,你在宋凌的房间做什么?”赤刚离她两米远就站住了脚步,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警惕地看着她。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宋叶对对方的反应很是满意,认不出来代表易容的效果很好。
半晌,赤刚才认出了宋叶的声音,大大的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两个鸡蛋,指着她的脸又退后了两步,“你,你的脸……”怎么成这个鬼样子了?
后半句话他没敢说,但从他游移不定的视线里就知道有多嫌弃。
“过敏。”宋叶淡定地丢给他两个字作为回答,然后就摆出一副我心情很不好不要惹我的架势看着他。
后者头皮一阵发麻,心想毁容的女人不好惹,赶紧就说出了来意,“主家来人,召你上山。”
宋叶关门的动作一顿,心思转动之间猜到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吩咐道:“嗯,我不在的时候,守着正厅,留意来的客人。”
“哦,嗯,好。”赤刚缩了缩脖子,忙不迭应着。以前这只称霸了整个左边厢房的老虎如今在宋叶面前乖得跟小猫似的,一点也不敢放肆,就怕一言不合又被断了手脚。
直到宋叶走出院落,他还心有余悸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想着一定要早点痊愈,早点去弟子堂,摆脱这个恶魔。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贴上恶魔标签的宋叶此时轻车熟路迈着台阶通向主宅,路上早就有人打了招呼,一切畅通无阻,她一个人脚程快,一个半小时就到达了主宅大门口。
迎接她的依旧是一整个院落的彼岸花,在热烈的阳光中幽幽侵染着那份血色,连灰白的墙壁都映照出了红光,整间屋子给人的感觉并不舒服,太过压抑跟孤寂,平日里也看不到有其他仆人出入打扫。
大抵是邵逸臣独居喜欢安静,所以很少让人进来。
宋叶的脚步声很轻,可是踩在廊下的时候依旧可以听见空旷的回响,九曲回廊之后是邵逸臣的房间,房门口有一个仆人在候着,低垂着眉眼,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抬头,只是打开房门让宋叶通行。
房间一如既往的阴暗,并没有因为正午阳光灿烂而温暖明亮多少,甚至比上一次来的时候要闷热,空气间充斥着一股难闻的药味。
宋叶绕过屏风,没有在书桌后边发现邵逸臣的身影,而是隔着竹帘听到了卧室里传来了压抑的痛苦呻0吟。
“宋叶,可以进来帮我一下吗?”庞医生的声音从里边传了出来。
宋叶没有拒绝,抬步走了进去,竹帘一掀开,迎面扑来的就是一股更为闷热的气息,大夏天里房间里居然烘着三个暖炉,里边的药香缭绕,整个房间都热得快着火了。
“你帮我递几根针过来。”庞医生听见她走进也没有抬头,自顾自还在那儿全神贯注地施针。
宋叶看了看距离庞医生不到二十厘米的针,默默走到床边将针拿到了手里。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帷幔下边露出上半身邵逸臣,他趴在白色的被褥里,下半身盖着被子,上身露出来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此时他侧着头拧着眉心仿佛在梦魇中承受着巨大的折磨一般,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了脸上,眉宇间露出病态的苍白。
“这样的施针需要四十九天,每天都不间断,才能活络骨血,过程因为太痛苦,所以我点了药香麻痹他的神经。”庞医生放缓了速度,将邵逸臣此时正在经历的漫长痛苦告诉她。
宋叶捏着那根细细的银针在手里碾磨,垂下眉眼没有接话,她知道对方是故意为之。
可直到邵逸臣施针的过程结束,庞医生也没有听到宋叶半句询问,他有些失望地轻叹了一声,吹灭了药香,背着药箱往外走,“可以的话,在这里陪他坐会儿吧,接下来半个小时他的身体不会好受。”
房门重新合上,宋叶没有立即就走,而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邵逸臣,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面前这张俊美而虚弱的脸庞,平静的心湖下又开始细细密密有了情绪的气泡冒出来。
药香消散,沉睡中的人醒来,邵逸臣睁开眼睛,看见床头的身影,一时间神色还有些恍惚,“美景……”
☆、678。第678章 谁是彼岸花的所有者
叶美景。
这是宋叶第一次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接连从两个血脉相近的人口中听到这个称呼,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叶美柔对这位姐姐充满了忌惮,谈及时候眼底总是深藏着恐惧,比起亲人的孺慕,更像是仇人。
邵逸臣的这一声里边却是呢喃低诉,饱含了痛苦的压抑跟潜藏在心中的情感。
在痛到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仅凭着一个身影,能让一个男人喊出一个女人的名字,宋叶再迟钝都能听出其中的不同寻常。
她自动脑补了一部狗血的三角恋,觉得自己在别人痴恋的情况下臆想吐槽有些不道德。
但此情此景,她也实在没办法跟天真浪漫的小女孩一样问他,“父亲,你是在想念母亲吗?”
所以在这一句呼唤以后,空气间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邵逸臣看着文弱,实际上却是个意志力很坚强的人,很快就从痛苦中恢复了清醒,抬眼见到一脸麻子跟半边红的宋叶,一时间怔愣了半晌,继而才从牙缝里艰难吐出了一句,“怎么把自己化成这样?”
他自然不会相信什么过敏的借口,以宋叶的手段,她的一举一动背后都必有深意。
“这张脸太扎眼。”宋叶如是道,口气里确确实实带上了不满,这张脸从小到大没少给她惹麻烦。
“呵呵,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基因,你倒是嫌弃了。”邵逸臣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尽管有些虚弱,却看得出他的心情不错。许是不经常笑,嘴角牵起来的肌肉有些褶皱的痕迹,这时候才稍微可以看出这个男人的年纪。
“容颜也只是一时的,一个人的强大,靠的是实力。”宋叶不是多话的人,此刻对着他却有了闲聊的念想。她的心理年龄也已经三十几岁,就算因为身世对邵逸臣有隔阂,却也不会像十几岁的孩子一样别别扭扭。
大部分时候她目标明确,自我情绪的控制几乎达到了完美,所以第二次面对邵逸臣,她已经能够这样神色如常同他交谈了。
“你说得对,皮囊再好终有尽头。你很厉害,十八岁的年纪就有这样的成就,比邵家历代的祖先都要出色。”邵逸臣感慨着,恢复澄澈的眼底承载着的满是欣慰,也有着吾家有女初成长的骄傲。
宋叶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自己,自己手底下有多少产业都是了如指掌,“你什么时候发现了我的存在?”
一个父亲是何时发现女儿的存在。
这个问题听起来滑稽可笑,可却真实发生在了宋叶跟邵逸臣这对父女之间。
而这个问题也让邵逸臣嘴角温暖的笑意淡化了下去,他移开视线不敢去看她,手指在被子底下紧紧蜷缩成了一团,久久地才吐出一个答案来,“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一开始……开始……
这四个字像是摇摆的钟锤铛铛撞击在大钟上,声音回荡在宋叶的脑海中,钻入四肢百骸,几乎要将她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