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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报家门后,楚寻朗声定下与阿匣的赌约:“中原武林的宗师是我道气门的祖师,中原武学之大成,皆在我道气门,那边藏书阁中,有我道气门七部功法,倘若你胜了我,一百二十七大种,五百余小类,三十六不传绝技任你取用,倘若你输了,请立刻离开中原,再也不许打中原武林的任何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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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寻先生十七岁前在道气门玄庭学艺,启蒙的是软鞭一类的软兵器,后来为了韬晦的几年里调到虎庭,学了一些并不太适合他的刚猛套路。虽然兼得两派的长处,但楚寻先生清楚自己的造诣远远没有达到刚柔并济融会贯通的境界,离他的前辈、譬如任剑和等还有不小的差距。但那时候道气门面临大敌,唯一能和对方“单挑”的,只有他自己,他做为道气门的掌门,也不允许自己不承担起这个责任。
可他的对手那么强大。那种叫做“七情诀”的武功可以让人的“气”变得像波涛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没有人可以迎着涨潮的海浪直立着走多远,楚寻先生很快就被他的敌人阿匣伤了左腿。
但他并没有慌乱,他是见过世面的,又是那样冷静的人,虽然他这是他第一次遇见使用“七情诀”的敌人,不知道这种武功有没有漏洞,但始终记得“以不变应万变”的道理。那时候在武林中,七情诀被视为不好的东西(事实上,正是楚寻先生第一个明确地说它不好的),因为这种武功像在身体里养了一只怪兽,可以帮助主人伤害敌人,也可能回过头咬伤主人,楚寻先生心里想,只要拖住时间,一定可以等到这头凶残的怪兽咬伤主人的时候。
于是他把自己像柱子一样钉在地上,只靠右腿支撑身体,用腰的力量使身体摇摆,这让他看起来像一棵柳树,他的身体和手里的兵器就像柳树垂下的枝条,在四面八方抵御敌人的攻击。这是一种叫做“禅定式”的功法,来自楚寻先生早年学武的玄庭,因为他们的祖师爷曾经不能走路,所以悟出了这一套武功,楚寻先生已经离开玄庭很多年,却从来没有忘记以前学过的东西,很熟练地用了出来。
这种“禅定式”本来是依靠身体和胳膊的灵活而抵御敌人的攻击,但前提是你与你的对手力量相当,否则你的上身不能保护双腿,腿就变成了敌人的活靶子。这个时候阿匣比楚寻先生稍稍厉害一些,总可以找到机会把刀砍在楚寻先生腿上,他受了很多伤,血在脚下流成了河,他受伤的腿却依然钉在地上,巍然不动。
——《另一个世界的丰碑——记我的祖父楚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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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了数百招,楚寻终于寻到破绽,枪挑阿匣,平手告终,约定稍后再战。楚寻几近虚脱,强撑着走入道气门就不支倒地,他被人抬回房中,一路鲜血淋漓,医者诊断说已伤及筋脉,不宜再动,而楚寻坚持要包扎好伤口再次迎战:“给我换软鞭,玄庭师祖早年也有腿疾一样征战千里,我今日就算是坐着打,也一定要赢他!”众弟子纷纷叩头请他不要再战,而楚寻依然一意孤行。
☆、八、忧患(4)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来报,说外面有人替楚寻迎战,问及迎战者是谁,报事的弟子说出一个久违的名字——许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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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许千秋的声音传来:“之前也没有说好不许换人,我们就要换人你待怎样?有本事你们也换!小爷我换下了我家干爹,你要是没带儿子来,就让后面哪个孙子上来,不然他们来干什么?站在后面扮烛台吗?”一别经年,随口认爹的毛病丝毫没改。
不是划清界限泾渭分明吗,几时又成了他干爹?这厮此次又为何而来?楚寻心中无数疑惑,命弟子把自己抬出去,在门口塔楼上观战。
许千秋大约敌不过阿匣,对付武士却轻松。单刀翻飞,隐有宗师宗师气象。楚寻注目细看,此招是凤庭入门刀法所改,此招式青城道门功法,继而短平快的一招颇具林家特色……招招不同,式式变化,衔接处的绝妙出人意料,唯七情诀之气脉灵活,才有如此招式的多变,楚寻暗道一声妙。
下一刻蓦然惊觉——七情诀是邪法,怎可为邪法叫好?我堂堂道气门,怎能靠邪法保全?眉头一紧,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踌躇,方才与七情诀交手,并未感到有何邪气,现在看许千秋与盖山武士对招,也未察觉不妥,许千秋本是怎样的人,如今反倒一襟浩然气……难道当真是我们错了,七情诀并非邪法?
他为这个念头一惊,片刻之后,理清思绪:《后秋声集》本身并没有半句蛊惑人心的言辞;慕容载飞一向随和可亲,也从未大肆宣扬七情诀的妙处;老长老任剑和不曾表现出对七情诀的质疑;莫长路预言所谓“至情一脉”将会成为天下正统;当日川渝武林众人营救许千秋义字当先,被捕几人赴死时沉稳无畏……四十多年了,是否当真到了七情诀苏醒之时……只是,如此轻率地下结论是否妥当?倘若解除禁令,会否带来更多的波动?天下武林,是否依旧禁得起如此波动?
思量间,许千秋已胜,叉腰笑道:“娃娃,不妨回去问问你家大人礼貌规矩该怎样写,咱们练得都是鹤闲先生的功夫,说起来也算是师兄弟。切磋武艺,互相学习原本也不是不可以……”
阿匣为此言一动,许千秋续道:“不过师弟向师兄讨教,该规规矩矩的,上来就动手算什么道理?你要是把师兄我讨好得高兴了,也许教你个一招半式,可现在你来动手,那就只是讨打了!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师兄我家住渝州,你们备好了宝贝送去我家,我自然把我家的绝招都教给你,至于这里的——”他用拇指指了指身后的道气门:“土堆里扒出来的陈腐玩意,料想你们也瞧不上。”
楚寻方七情诀的态度有些动摇,耳听此言,怒火一冲,险些呕血。
阿匣走后,许千秋唤着“干爹”径向道气门内走:“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让你仔细瞧瞧,我们七情诀是不是邪法?有没有失手伤了谁的性命?”
楚寻招呼弟子抬起自己向前,想要会一会许千秋,欲开口时,却觉气血翻涌,压着说不出话来。
许千秋边走边道:“我以前混吃混喝的能混成现在的模样,是靠你们的棺材脸还是靠什么邪法?我说干爹啊,你当年也待我不差,爷俩儿哪有隔夜的……”正说着,忽然觉得头顶一热,黏腻温热的一片,伸手摸了一下,红殷殷竟是鲜血,抬首间只见廊桥上喧哗大乱,楚寻半截身子挂在廊桥的栏杆上,几个弟子惊叫着“掌门”,扶他起来,阳光照着他的眼睛依然睁着,却已经失去了神采。
——《楚寻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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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凤176年,道气门第十三任掌门楚寻在重伤后因情绪过分波动而死,终年61岁。
楚寻没有前几代掌门的才干,但鞠躬尽瘁,确实事事为了道气门,他的操劳远远多于掌门的荣耀,所以他没有让任何子女再涉足江湖。他的一生,总是向好却总是做错,或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才终于明白,他在道气门的二百年历史中,扮演着一个多么可怜又可悲的角色。
许千秋呆在当地,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寻路向廊桥上奔去,此时道气门弟子已经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逼了下去。道气门弟子此时恨透了许千秋,他先是在道气门混吃混喝,接着去渝州治乱,不但没有办成事,反而带着整个川渝武林反了,现在看似是帮道气门驱敌,却是给掌门伤口上撒盐,生生气死了掌门。
许千秋此来当然不是为了气楚寻。他从来好玩的性子,做不得统领,也不习惯川渝与道气门的势不两立,只想着什么时候再与道气门和好如初,好把这个摊子再交给楚寻,自己落个清闲,以后也可以常来道气门串门,多吃几顿汉阳的酱鸭子。这些年来,他绞尽脑汁想来想去,也只有劝服楚寻一条路子可走。
许千秋对七情诀充满信心,立志要为七情诀做些什么以说服楚寻。他不擅长在心法上钻研,却可以在功法上想出些新花样,许千秋原本没什么武功底子,只会一点似是而非的简单招式,他记不住武术套路,对敌时总是随着气力的强弱随机出招。七情诀气力变化多端,早已不适合一板一眼的旧功法,《后秋声集》中的功法只是为了简单地说明心法的运用,并不成为御敌的功法体系,直到此时许千秋生拉硬拽拼凑组合,出人意料地开启了新的功法流派,又有人加以总结,将功法分为攻、守、闪、化、格几类,每一招有不同的首尾衔接,招式之间随意组合,不但让七情诀功法更变化多端,而且以招随气走,以招行气,也避免了气力对脏腑的反噬和不受控制。
七情诀有了长进,又赶上中原武林遭遇强敌,许千秋觉得这是与道气门和好的最佳时机,便立刻赶来助阵,为了看起来不那么像挑衅,他这一次是只身前来,哪里想到楚寻竟然被一口气呕死,许千秋的打算全盘覆灭。
许千秋不想与道气门冲突,起初一直好言解释,但他在道气门时一向胡言乱语,他说的话谁肯相信?许千秋见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便打算先走为上计,过后再来详说,可道气门弟子绝不放他离开,众弟子一拥而上,要生擒许千秋为掌门殉葬,许千秋双拳难敌四手,终于被道气门弟子擒住。
掌门已死,许千秋被擒,关于接下来怎么办,道气门的四位长老达成一致意见:先不对外声张掌门仙逝的消息,等到局势稍稳,选出新掌门,再由新掌门主持故掌门的丧事,在世人面前杀许千秋给故掌门陪葬,也好助新掌门立威。
计划虽好,却有个问题摆在眼前:故掌门走得突然,还没有来得及选出下一任的继承者,掌门的位置该交给谁,始终没有定论。
楚寻死后,掌控道气门大权的,是四位长老:鹿丘远、程羽、武兴霸和燕四海。他们都是在慕容振做掌门时就与楚寻在一起的弟兄,楚寻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