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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不巧……我说韩瑞林,不带这样讽刺人吧?那时候我也是满头白发?同学聚会,就别称呼职务了吧,显得多疏远啊,是不是?”
“那是,那是。”韩瑞林想小鸡啄米样点头,突然想起件事,从衣兜里摸出烟,“您抽烟……”
“我不吸的,你自便。”陶唐转向吕绮,“啊,跟我们当年的班花出去,有一种拐带美丽少女的犯罪感……”
“就用你刚才的那句话奉还吧,不带这样讽刺人的。”吕绮微笑道。
“这个,让老孙说,跟她站一起,是不是有代沟的味道?”陶唐对刚从车上下来的孙敦全道。
“鄙人完全赞成陶董事长的意见。有吕绮陪同,增强了我去传说中东湖会所的信心。我说各位,既然其他人不去了,咱们是不是出发?”
“那就走吧,”陶唐注意到有几个人在朝这边指指点点,拉开后座的车门,“女士优先,请吧。”
吕绮没客气,“喔,我还以为能沾大老板的光呢。”
陶唐绕回左侧上车,韩瑞林则坐了前排。
“还以为你会回燕京呢,星期天也下车间?大老板还真是勤政啊。”吕绮微笑道。
“刚来没几天回燕京干嘛?我跟各位不一样,在招待所呆着也是呆着。”
“你的前任基本是每周都回的。他家也在燕京,尽管厂里有房子,而且是面积最大的。”韩瑞林接话道,“他绝对不会在星期天去分厂。”
“啊,这条路完全变的认不出了,当初到市里都是骑车,这一带都是连片的平房,甚至还有麦田呢。变化真是好大……”陶唐转换了话题。
“嗯,那儿是金橄榄小区,咱厂在这里买房子的不少呢。那次跟鲍先冰喝酒闲聊,他说58班出了三个人杰,投身政界的周鸿友,跻身商界的唐一昆,最后一位就是你啦。”孙敦全道。
“我可不能与他们比。对了老孙,昨晚你提到的李素艺,我有些想起来了,是不是瘦高个,运动会跑长跑晕倒的那个?”
“完全正确。”吕绮接话道。
“在哪个单位?她家的事处理的如何了?”陶唐转头看吕绮,见她正盯着自己。
吕绮似乎有些慌乱,“在三分厂当磨工呢。她是红星技校毕业分配进厂的,一直干磨工,也算技术骨干。她家的事好像还没什么进展,但区里已经介入了。”
她刚才在想,尽管陶唐才来几天,似乎展示了与前任完全不同的施政风格,一种久违的作风……星期天一把手一头扎到基层,已经是传说中的故事了。
“碰到她,替我带好吧。对了,刚才说到房子,咱厂的住房不那么紧张了吧?今天早上出来散步,看见成片的楼区,当年的苹果园整个变成居民区了,没细数,足有几十栋吧。”陶唐对吕绮说。
还是孙敦全接话,“房子是盖了不少。绝对地比,肯定要比你当年在的时候好多了。平泉是这样,我想全国也是一样。相对地比,还是比较紧张。因为生活的要求不一样了嘛,特别是子女成家问题比较大。咱班结婚得子最早的是鲍先冰,可惜他今天有事不能来,他儿子马上就要娶媳妇了,女方非要新房子不可,旧楼都不干。逼的老鲍同志四处借钱,最后在金橄榄买了一套小户型的,也只够首付……”
“那里房价多少?”陶唐问。
“四千出头吧,好像是这个价位。说起来也不是很贵,关键是咱厂工资低呀。”韩瑞林接话。
“你知不知道平泉国企的平均薪酬是多少?”陶唐问吕绮。
“不太清楚。反正国企都不是太好。要不然就不会出现想进红星的人打破头了。”
“早就有整体开发红星占地的传言,我在燕京都听说过。厂里对此是什么看法?”陶唐继续问道。
“陶总是做调查吗?”吕绮笑道,“比较复杂,大部分人不愿意搬到北郊开发区去,又顾虑将红星拆分,拆迁补偿的政策又不明朗,自然是意见纷纷,难以统一了。”
“厂里对此有过专门的研究吗?我看了部门职责,整体规划在你们部,有没有形成过公司层面的意见?报总部肯定没有过,我是指内部的相对一致的意见?”
“听说研究过,是政研室搞的。但我没资格参加相关的会议。或许我们刘助理知道。我现在打个电话?”
“不,不用。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或许今天周市长和唐老板会提起此事……你们几个,平时跟周鸿友唐一昆有来往吗?”
“哪有?层次差距太大啦。要不是你当了红星的老板,唐一昆哪里会请我们去东湖会所?”孙敦全尖刻地说,“社会是有阶级的,不管你否认与否,它就存在于现实中。如果不喜欢讲阶级,就讲阶层吧。而阶层主要是以经济地位划分的。当你一年的收入仅够人家一顿饭的开销,怎么会坐在一起做朋友?”
“行啦,作家先生,你就不要跟我们这些人发牢骚啦。”吕绮有些不高兴。
“这是事实。其实陶唐跟你,跟老韩也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不过,陶唐跟宋悦那个王八蛋绝对不一样,我可以肯定。”
“跑题了啊。今天咱们四个的任务是甩开腮帮子大吃我们敬爱的唐老板一顿,别的都是次要的。哈哈。”陶唐笑着说。
陶唐的电话响了,正是唐一昆打来的,“是我。走哪儿了?老孙,还有多远?”
“还有一刻钟吧。”
“听见了吧?还有一刻钟。”
第十七章聚会二
唐一昆宴请陶唐的目的被对方猜准了。唐一昆确实准备跟陶唐聊一聊红星拆迁的事。这件事虽不是陶唐所能决定的,但陶唐却处于一个非常关键的位置。凡事未雨绸缪料敌机先是唐一昆成功的秘诀之一,他懂得早一些跟陶唐建立起私人关系对自己有益无害。
他万万没想到陶唐竟然坐了辆破途胜过来。车的档次太低尚在其次,还脏,车身溅满了泥巴,就像刚野营拉练回来。红星公司是比较困难,但他知道,红星公司的奥迪a6可以组成一个庞大的迎亲车队,这个陶唐,这是给我演的哪一出?
而且,陶唐还叫了三个不相干的同学,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唐一昆拨开陶唐伸出的手,与对方紧紧来了个熊抱,“一晃二十五年了,想不到你头发已经白了啊。哈哈,我可没忘你给我那一拳,不行,这个仇今天必须报。”
“别提了,你给我的那脚也不善。在号子里苦熬时间的时候,尽想着出去怎么收拾你小子了。哈哈。”陶唐也回抱了唐一昆。
会所在门前的员工们没有见过大老板如此举动,登时明白这个斑白头发却身材轻健的中年人是今天的绝对主宾。
“吕绮!”唐一昆放开陶唐,一眼看见吕绮,“喔,时光倒流了吗?吕大美女,你可把老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彻底击垮啦。”
“行啦,唐大老板。要不是因为陶唐,唐大老板才不会见我们这些草根呢。实话实说,是不是?别不承认!我可就在平泉,二十多年了,除了四年上学在外,我从未离开过平泉一步。”
唐一昆有些尴尬,“言重了,你没离开平泉,我可是四处奔波,哪里能像你安逸……喔,孙敦全!下来下来,别管你的车了,钥匙留下就行,会有人管的。这位是……”
“韩瑞林。”韩瑞林见唐一昆记不得自己了,只好自报家门。
“对对,韩瑞林。你看我这记性。真是对不起。”唐一昆打着哈哈,朝后打了个手势。
他后面一个三十来岁的助手会意,立即去做安排了。本来唐一昆准备的是极为私密的小型宴会,现在凭空多了三个客人,从房间到菜肴,都要做相应的调整。
见过就面,唐一昆邀请道,“各位,咱们进去吧,进去聊。”说罢,挽起陶唐的手,朝旋转门走去,“我这里也有咱一位同学,罗少兴。但他今天有事要办,来不了啦。托我给大家带好。老陶,他可记得你呢。”
“是吗?他怎么样?还好吗?”
“管东湖地产保安那一摊子,那小子发福了,见了不一定认出来了。”
吕绮有些后悔来了。孙敦全似乎看出了她所想,“我说的没错吧?”
“你说什么了?”故意落后陶唐和唐一昆数步的吕绮低声问。
“阶层!我们都是陪衬者。记得左拉那篇小说吧?”
吕绮没吭气。她的注意力落在了陶唐身上。今天他的穿着跟他的身份太不符了:极为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脚下的皮鞋也很旧了,这样一身打扮,无论如何不能与数百亿资产数万员工的大型国企老总联系起来。关键跟浑身名牌的唐一昆走在一起太不般配了。他代表的可是红星!在吕绮看来,尽管东湖实业在平泉已是家喻户晓,却不能与树大根深的红星相比。
是习惯使然还是故意的?她有些猜不透。
出于习惯,刚才她注意了唐一昆的穿着,西服是纪梵希的,皮鞋是鳄鱼的,领带没看清,但在他拥抱陶唐的时候看清了唐一昆手表上醒目的马耳他十字,光是那块手表,差不多可以在金橄榄买下一套房了吧?
“阶层……”多么苦涩的字眼,当年同坐在一间教室里的同学,如今彼此间已有了巨大的鸿沟。人和人的能力是不一样的,就像车间的车工,操作着同一型号的机床,但产品的数量和质量是不一样的,理应在报酬上有所区别,但区别应当是多大呢?
外表平凡的东湖会所内部是孙敦全未曾见识过的奢华。装修陈设不必说了,光是密布在所有醒目位置的着装靓丽的漂亮女迎宾就令他惊叹,唐一昆这家伙从哪儿收罗了这多的美女?美女们在他们走过时都会用同一种优雅姿势鞠躬,用同一种柔美声调说出欢迎光临。想到关于这所不对外开放的神秘会所的种种传言,熟读史书的他想起了刘邦看到秦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