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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东华派是都没人了么?派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寻人报仇?风茵雪不觉摇头,一丝若有若无笑意自唇边逸出,加快了脚步。
身后那小子果然也加快了脚步,或许因为心内慌张,步伐也有点慌乱。
不过这小子的根基还不错。风茵雪在心内点评,只是半瓶子醋,不堪大局,总不会,是偷溜下山的吧?东华派还真是没人了。
风茵雪忽然想起那所谓东华派首席弟子阮青湖。那是个冷漠桀骜的少年,起码五年前,是那样一个少年。笑谈间豪气干云,青剑利落,眨眼间诛尽恶名昭著的江北五虎。
他犹还记得那少年冷冽收剑,向着他藏身看戏的地方淡淡道:“兄台,可看够了么?”
那样桀骜的少年,都葬送在火海之中了么?
白衣公子面上并无明显变化,心底终究还是存了一分叹息。
闹市繁华,长街难尽,铺陈一路如锦。
白衣的公子忽然一踏足,轻身而起,几个纵跃,已脱出那少年追踪。
青州府的百姓这几日见多了怪人,早已是见怪不怪,仅有几个人抬头看了眼破空而去的白衣公子,其余人俱面容木然。
青色劲装的佩剑少年急奔而出,然而终于是晚了一步。
恨恨的空自指天唾骂,却不知身后另有一双眼,冷漠观之。
人流如波,转瞬吞没融汇,不再分得清谁是谁的同路,谁是谁的过客。
*
封府还真是极大,风茵雪绕着转了半圈,才寻到个没人的角落。左右瞧瞧,脚尖一点,借力一纵,刚跃上墙头,就听见身后有凉凉语声传来:“六爷好轻功。”
白衣的小少年身子晃了晃,险些从墙头跌下去。
调整了表情才低头瞧去,只见一身黑衣的唐靖先正端肃立在外面墙下,抬头望着他,目光冷静,面无表情。
“真巧啊,小哥儿,咱们又见面了。”风茵雪抬手打招呼,笑得稍微有点心虚,毕竟是大白天的翻人家墙,还被人家逮个正着,再厚脸皮都有点不好意思,“天气真热不是?上边倒有风,不如你也上来,咱们一起吹吹风聊聊天?”
黑衣少年仍是面无表情,一双眼直直地瞧上来,恭肃道:“靖先不敢。”
不怕不说话,最怕半句话,小哥儿你到底会不会聊天啊?风茵雪腹诽,噎了噎,又道:“小唐啊,府上该是来了不少客人吧?你不必去帮大哥招待?”
唐靖先脸色没一些变化,只是道:“公子说了,六爷的事最重要,靖先不敢舍本逐末。”
白衣公子眼珠转了一转,忽而笑道:“我的事最重要?那我现在就想跟你吹吹风聊聊天,小哥儿,你不会不答应吧?”
唐靖先眼神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六爷抬爱,靖先不敢不从。只是公子昨夜新得了好酒美人,不知六爷是愿先与公子赏酒,还是愿同靖先……”他顿一顿,说的有点艰难迟疑,“吹风聊天?”
墙头上小公子眼神微微冷了一冷,笑容却愈发得灿烂:“其实我是更愿意和小哥你吹风聊天的了,不过呢,倒是好多天没沾酒了,着实有点犯瘾。不如先问大哥讨了酒,咱们再一起吹吹风聊聊天喝喝酒?”
黑衣少年低了头,恭恭敬敬道:“一切全听六爷。”
“那便这样说定了!”风茵雪笑道,“小哥可莫要忘了啊。”
“靖先不敢。”唐靖先道,“请六爷移步。”
“我瞧这花园不错,不如咱们就从这里进去罢?”小公子回身瞧着墙内花木葱茏,笑道,“正好顺路赏赏花。”
“六爷雅意,”黑衣少年恭肃道,“只这府里道路庞杂,靖先亦不能全部识得。若不慎迷失,靖先担待不起。还请六爷移步,从别处入府。”
风茵雪挂在墙头,看了看下面的花园,又回头瞧瞧冷面的黑衣少年,笑得有点无奈,心说你说你不知道?骗鬼呢吧?这园子里有啥不能叫我看的秘密?我还偏要一看。
但面上却终于是叹口气道:“算了,我怕了你了。”将身一纵,落下墙头。
唐靖先欠身,退后一步,“多谢六爷体谅。”
却迟迟没感觉到那人气息,他抬起头来,墙上早无那人踪影。
黑衣少年愣了一瞬,嘴角忽地牵动,竟露出个有些无奈的笑来。
他不敢多耽搁,连忙转了侧门,进去通传。
*
有一句话其实是真理,不作死就不会死。
眼前的奇花异树看的风茵雪直头晕,这里一株鲜桃明媚,那里一树李花如雪,美则美矣,只是他这样转了许久,居然仍然未走出小小圈子去。
白衣少年展了扇,扇了几下,只觉心烦燥热。瞧了瞧路旁一丛不知名姓花草,随风轻摇,蹲下身伸出手指去探了探。土地柔软湿润,似是新浇过水,然而待他将手指放在鼻间一嗅,大热的天却突然觉得有点后背发寒。
那个人也开始喜欢鼓捣这些奇门遁甲的东西了啊……
真是可怕。他微微叹息,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干脆就在齐整石板铺就的小路上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慢慢躺下去。
蓝的天,白的云,衬着一轮烈日似火,石板都被烤的发烫,他却仍只觉得冷。慢慢将双手抱在一处,覆着脸庞。他闭了眼,若是能就此睡死过去,倒也挺好。
安安静静,四周没有半点声息。
“你倒真会躲懒。”有谁的声音带着笑意,突然闯进寂静角隅,打破沉寂。重叠了多年时光,倒有些似真非真。
有人在他身侧蹲下,遮挡住大片阳光,轻轻抬开他挡脸的手,有一声叹息,带着微凉:“真像啊,顾九惜的海棠春睡图。”
原本一动不动懒散散躺着的少年忽然一骨碌翻身坐起,望定那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弧度,明亮眼眸里蕴着看不分明情绪,似是花影落在眸中生出的阴翳,声音倒还含着喜悦:“大哥又在打趣我了。”
那人微微笑了一笑,他生的极为俊雅,穿一件素色华衫,举动间透着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半点血色,眼光中带了化不开的淡漠,似山巅之上冰冻的湖水,不起涟漪。
“可是全醒了?”
“醒了醒了,完全醒了。”少年笑着,“其实根本就没有睡着,想着要见大哥,欢喜得很,哪里能睡得着?”
封丞羽瞧他一眼,淡淡一笑:“小六这张嘴倒和从前一样,讲什么都似真的。”
“什么叫都似真的?本来就是真的呀。”少年颇有几分不满地瞧着他。
“我不同你争。”笑一笑,华衫公子站起身来,“既然醒了,那便走罢。”
少年却依然坐在原地不动,仰头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去哪里?”
封丞羽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小六大白天翻墙进来,不是为了花蔓青的解药?”
“……”
你竟有脸说出来?
少年仰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封丞羽。
“小六这么看着大哥,看的大哥心痒……”封丞羽挂着笑俯低身子,慢慢靠近。
风茵雪后退一些,原地跃起,“大哥,小弟只想瞧瞧,大哥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封丞羽笑着直起身,“花蔓青九味药配成,大哥给你其中八味,再给三味,小六觉得如何?”
不如何。风茵雪眼神暗了暗,却是笑道:“大哥,给都给了,干脆一并做好事,还要小弟去猜做什么?”
“六弟最喜欢叫人家猜,想来自己也该极擅长的,不是吗?”封丞羽似笑非笑地看着白衣的小少年。
“行吧,大哥。”风茵雪点了点头,伸出手来,“那给我吧。”
“小六很急?”封丞羽只是笑,“小六若不急,大哥本想带你去看看那幅八十七仙人图。大哥拙笔,也不知有否退步。”
“大哥向来画的好看,不必看就知道的。”少年眨了眨眼,“下次可好?”
“好。”封丞羽竟然应了,淡淡一笑,“靖先,送六爷出去。”
第33章 【第三三章】
*
江湖。
千千望了望将落的太阳,低头,说出两个字。
江湖。
看看狭小的小院,一排竹,又不由念出这两字。
百思难得其解,她,如何就与这江湖扯上了关系?
反复思量,都无由说起。屋内朱大刚忽然叫她:“千妹,吃饭了。”
雪白的一只小狐一直趴在石桌上不肯动弹,从日出晒到日落,千千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小狐的头。应了一声,便打算起身。
她原来说她做饭就好,朱大刚执意不肯。其实昨天被莫名其妙劫来这里,千千反而淡然了。许是一回生二回熟,就是不知婆婆一人在家如何了,那几位侠士说会捎去口信,希望婆婆听了……唉,婆婆定会十分担心自己。
回想起那天,她刚进房中,正要收拾东西,便忽然有两个人从窗户里跳进来,她刚要说话,就被人点了穴道,被人带来这里。
那几个侠士半开玩笑半恐吓道,这两日城里有鬼,最好安心待上几日。
她认出那个老板是前日曾见的说书先生,笑眯眯的脾气很好。
可今天,不知为什么,说书先生望着她的目光很沉,后来又摸着胡子连连叹气,再然后,他们便都走了。
也不知为什么,这两日她觉得昏沉沉的,总是想睡觉。一起身只觉眼前发黑,刚张嘴想回,“就来”,身子却控不住地向后倒去。
“蔡姑娘,当心。”一双手稳稳的扶住了她,少年眉头轻轻皱起,眸中似有忧虑。而他怀抱温暖如春,呼吸都在咫尺之间,千千只觉从头烧到脖子根,羞得很,想撑着自己站起,想叫他放手说自己可以,却偏生无甚力气。
失去意识之前,隐约听见朱大刚一声惊呼,再之后,听不见,更看不见什么。
*
千千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她想掀开被子坐起,却觉得被角沉沉,仿似压着什么东西,偏头去看,便不由吓了一跳,刚要惊呼,再定睛一看,原来是早间的少年。
俊秀少年便趴在床边,一只手拽着被角,脸色差极,眉目沉沉,唇角却依然勾着一点笑意,不知是梦见什么,低低轻呼,声音细碎,也不知究竟在讲些什么。
她才动了一动,便见他已醒了过来。
少年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