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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临安-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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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酒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道:“能出什么乱子?我们离开的时候,城里并未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你认为我们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算不算大乱子?”
  宋酒一下将树枝插入泥土中,说道:“你失踪,你叔父会派家仆来寻你。我失踪,原叔他……”宋酒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她竟然忘了还有这一茬。
  原叔认得种卿,也认得钱改容,还有府衙里的季差役是他的好哥们。她失踪后,原叔一定会将此事告知这三人。
  先不说季差役会不会答应来寻人,只要此事传到种卿的耳中,官府哪有不出动的道理?
  至于钱改容,宋酒并不担心。上回在钱宅发生的事,想必钱家人都不待见自己。钱改容想派人来救她,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似乎是料想到宋酒在想些什么,王之焕老神在在地说道:“钱改容一定会来寻你的!”
  宋酒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依旧在地上划来划去。
  王之焕支着身子瞧了一眼,笑道:“你这画画的水准可用一句话来形容。”
  “哪句?”
  王之焕安逸地躺在藤椅上,慢悠悠地说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你!”宋酒真想一树枝插在他的伤口上,不过那样又显得自己心胸狭隘。
  宋酒兀自拿着树枝将方才画的画搅得乱七八糟,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多谢郎君的夸奖,我竟不知我书画的造诣能达到此等水准!”
  王之焕眯着眼,看着蓝天上悠闲飘荡的云朵,说道:“阿酒日后想过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宋酒瞥了他一眼,“不成么?”王之焕竟然看清楚了她方才画的画。
  “我以为以阿酒的野心,定是要扬名天下,做这世间一等一的女商人。坐拥良田千亩,日进斗金,这才是你要的生活!”
  宋酒嘴角微扬,看着远处的青山,道:“功未成名未就时,扬名天下、坐拥良田千亩是雄心。我自问此生对名利存的只是雄心,而非野心。”
  王之焕睁开双眸,道:“有何区别?在我看来,雄心即是野心。”
  “世事如潮,潮起潮落非人所能掌控。雄心就好似潮起,激昂向上,永不言退。而野心则不同,野心也能促人奋进,却也逃不过物极必反的因果循环。野心过头,便是大势已去。”
  宋酒这辈子两世为人,确实没有什么野心。野心这个东西太过庞大,她的胃口太小,装不下。
  王之焕漫不经心地问:“那你日后想过怎样的生活?”
  宋酒一笑,眼里瞬间聚集了万千的光芒。“一座幽静的宅子,两颗白首相依的心,三杯两盏淡酒话平生,四海八方迎客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恬淡安然!”
  王之焕道:“你的心愿虽小,却是天下百姓共同的心愿。但这世间能过上这样恬淡生活的又有几人?”
  宋酒指着身后的房屋,“刘大哥和娇大嫂不就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王之焕闭上双眸,低声喃喃自语。“可这世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刘大柱和娇大嫂。你不是,我也不是!”
  ……
  临安城内,王宅
  王鸿的嗓门震得园中的鸟雀四散,惊得池中的锦鲤箭一般钻回石洞中。
  “爹!爹!大事不好啦!”
  王惠文正在树下自弈,突然头上的鸟雀惊飞时掉下了一摊乳白色的污浊物,里边还有一丁点黑色的不明物。
  “吵吵什么!”王惠文的兴致被王鸿的喊声和棋盘上的那摊碍眼的排泄物给毁了,板着脸换了个地方。
  王鸿气喘吁吁地跑来,“爹,王之焕他不见了!”
  王惠文还在气头上,皱着脸说道:“八成是去那个妇人家中了,你急什么?”
  “爹,我听说姓宋的失踪了!昨日种卿和钱家的那位还带着好几队人马出城去找呢!”
  “失踪?”王惠文一下子站起来,一巴掌拍在王鸿的肩上。“你怎么不早说!”
  王鸿一懵,“爹,我不是正在说么?”
  “坏了!坏大事了!”王惠文急得团团转,口中念念有词。
  王鸿从没见过王惠文如此着急过,王之焕不就是不见了么,爹至于如此着急么?“爹,王之焕不见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他是到哪里小住……”
  “你懂什么!”王惠文推着王鸿往院外走,“赶紧派人出城去找宋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一百四十六章 :途中哭声
  王鸿不明所以,扭着脑袋问王惠文。“爹,你不担心王之焕,反倒担心宋氏的那个人。你的脑子是不是不太清醒?”
  王惠文骂骂咧咧,“你若是想去救王之焕便去!若是找不到宋酒,你也别回来了!”
  王惠文的心里此刻正吊着一只水桶,七上八下的。王鸿不知道宋酒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可是王惠文清楚。
  宋酒是永嘉宋氏的人,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本名籍,若是她有个不测,那本名籍岂不是注定下落不明?那是唯一能一举扳倒宋氏的证据,错失了这次良机,不知道何时才能等到下一次。
  王鸿猛地站住,任凭王惠文怎么推也不动一步。
  “你个小子,你老子的话也不听了?”王惠文急上头的时候,时常会口不择言,与他平日的从容态度十分不符。
  “爹,昨日种卿和钱改容都去找了,结果一无所获。如今他们都到堤坝去护堤了,这不就说明宋酒没救了!”
  “护堤?”王惠文一愣,“堤坝要跨啦?”
  王鸿深吸一口气,好言好语地解释道:“临安今日雨水剧增,水量已经超过了警示线。如今临安的郑知州都赶去了,你还有闲心去管宋酒?”
  “护堤不干我的事,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先找到宋酒。若是找不到,咱们和宋氏的这一仗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王惠文催促王鸿赶紧动身。
  王鸿依旧不肯,“爹,你忘了你是站在哪一边的?你在顺亲王的底下办事,若是此事处理好了,顺亲王的面上有光。届时顺亲王跟官家美言几句,咱们王氏的地位可不就如日中天?”
  王惠文摸着下巴想了片刻,觉得王鸿说得在理。“那你去找宋酒,爹去堤坝上看看。”
  王鸿无语对苍天,他本想劝王惠文放弃寻找宋酒的念想,谁知最后还是要他去。
  ……
  王之焕和宋酒失踪的第三日,临安城内城外皆是四处奔忙的景象。
  泉水村中,宋酒和王之焕用过朝食后,向刘大柱和娇大嫂辞行。
  娇大嫂将王之焕的药交给宋酒,悄声对她说道:“妹子,我看你夫君不太喜欢喝药,你回去可要督促他。”
  宋酒笑笑不言,看向王之焕的眼神多了一层戏谑。
  两人在路上走了许久,宋酒一直憋着笑。
  王之焕本想叫她别憋着,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因为前方不远处传来忽高忽低的哭声,而且听着还不止一个人。
  宋酒也听见了,和王之焕对视一眼。
  除了人的哭声,他们并未听见锣鼓敲打的声音。显然,这不是送丧的队伍。
  两人提高戒备,缓缓接近发出哭声的地方。
  空气中时不时传来一阵恶臭,像死猪肉被丢弃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而散发出的腐烂气息。
  宋酒觉得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很熟悉,一时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王之焕递给她一方帕子,“捂上口鼻,不管发生何事,都别摘下来!”
  哭声越来越近,而那股臭味也越来越浓重。就算隔着帕子,宋酒依旧能闻到那刺鼻的味道。
  翻过小小的土坡,宋酒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止住了脚步。
  尸横遍野!
  宋酒的脚步往后退了几步,她的喉咙里一片干涩,干得她使劲抿了几下还是没有一丁点水分。
  宋酒看不见王之焕的神色,只是声音颤抖地问他。“王之焕,他们是……死了吗?”
  尽管知道眼前躺着的全是死人,可宋酒还是不敢相信。
  不敢置信,那些衣衫褴褛,全身只剩下一副骨架的尸体会出现在这里!
  蠕动的蚯蚓从尸体的口鼻眼中钻进钻出,还有一些虫子在破烂的衣衫里爬行。活着的人不敢靠近早已腐烂的尸体,只得跪在一边嚎啕大哭。
  还有一些只腐烂一半的尸体上边飞满了一大群苍蝇,嗡嗡声不绝于耳。宋酒方才闻见的那股恶臭,便是从这些还没有腐烂完全的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啊……天呐!”路边的妇人呼天抢地,哭得声嘶力竭。她的身边还蹲着一个几岁大的娃娃,娃娃不懂事,一直在旁边哇哇大哭。
  活下来的人有年迈的老人,有年幼无知的幼童,也有孤身一人的妇人。幸运的是还有几个男子存活下来,不过看他们的身形,估计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王之焕走下土坡,用衣袖掩住口鼻。
  那些双目含泪的人一见到他,纷纷爬到王之焕的跟前一个劲地磕头。
  “我求求你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一些人已经被死人的情况吓得失心疯,拉着王之焕的衣角。肮脏的手死死地攥着不撒手,才片刻之间,王之焕下身的素色衣袍变得惨不忍睹。
  宋酒缓过劲,快步跟上去。到王之焕身边时,王之焕一把拦住她,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王之焕蹲下身子,问道:“老人家,到底发生何事?为何此地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
  老人哭得声嘶力竭,张着嘴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一旁的妇人抱着怀中的幼儿回答:“上个月连续下了半月的大雨,这月梅雨又迟迟没有走,河水一直上涨,淹了我们的村子。我们逃难出来,可在途中死大家的死,伤的伤……”
  宋酒问那妇人,“你们在逃难的途中可遇上什么东西?”若是知道他们途中碰见过什么东西,大概能推断出这些人的死因。
  妇人哭着摇头。
  王之焕又问:“你们打算逃到何处?”
  其他人纷纷说道:“我们打算进城,只要进城了,大家就有救了!”
  “是啊!是啊!只要进城,我们就有救了!”
  王之焕起身,忽然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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