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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不安的站在窗边,揪着一块丝帕盯着月门外,喃喃道:“老爷不会真的要打死阿恒吧?”
留欢柔声安慰道:“夫人放心,老爷兴许只是想吓唬吓唬七郎君,想给他一个教训罢了。七郎君平日里随意惯了,在人前也没大没小的。今日和老太太顶了两句嘴,老爷生气也是正常的。”
宋玉恒自小就疼爱宋玉姝这个妹妹,这是整个宋家上下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从前只要有任何人对宋玉姝有半点的不好,宋玉恒第一个就冲上去报仇。
后来出了那件事情之后,整整一年,宋家上下阴云笼罩。宋玉姝又带着小郎君偷偷跑了,自那以后,宋玉恒没了要保护的人,性子愈发随意,没有半点正经的样子。
想到这些,留欢心酸的望着秦氏的侧脸。出了那样的事情,其实夫人才是最难受的人。奈何她掩饰得很好,外人便也瞧不出什么来,就以为二房的夫人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孽障!你还敢回来!”
宋淮宥的一声威吓将留欢和秦氏的神思拉了回来,两人急不可耐的走到隔扇门前,扒着门边看着月门那里的动静。
宋酒劝着宋玉恒来了鹊桥仙,才刚走了一半路程,就被宋淮宥吓得停住了脚。捏着宋玉恒衣袖的手一紧,下半晌受伤的手腕开始隐隐作痛。
察觉到她的害怕,宋玉恒低声道:“九妹放心,七哥会护着你的。”说罢,宋玉恒将她护在身后,一步一步地靠近宋淮宥。
“爹!”宋酒和宋玉恒齐齐唤了一声。
宋淮宥的眉头动了动,呼吸忽然急促。宋酒察觉到不对劲,一眼就看见了他手中的篾条。她赶紧将宋玉恒往一边推去,恰好听见呼呼的风声从耳边闪过去。
扑了个空,宋淮宥嘴角一抽,骂道:“你个逆子,还敢躲?”说着,又抡起篾条往宋玉恒身上打去。
这回,宋玉恒没有躲过去,篾条打在他的身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宋酒赶紧去拉住宋淮宥的手,劝道:“爹,七哥有什么错,您好好说就是,何必要下如此狠手?”
“你给我一边儿待着去!”宋淮宥一甩手,猛地将她推到墙边。
留清只听见咯嘣一声,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吓得赶紧过去扶住宋酒,声音有些颤抖。“娘子,你可还好?”
宋酒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这一次她的左手定是废了。两眼朝左手看去,她仿佛只看见一双手,却丝毫感觉不到那只手的存在。
留清满目震惊,伸出一个指头轻轻动了一下她的手,随即看向宋酒。
宋酒摇头,什么感觉也没有。
“郎君,娘子的手……”留清大喊了一声,破了音。
篾条划过空中的呼呼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的打在宋玉恒的身上。原本只要挨几下打,宋淮宥的火气定会消的。可一听留清破音的呼喊,他便不再忍了。
一把推开宋淮宥,宋玉恒赶紧去看宋酒。“九妹,你怎么了?”
留清慌忙说道:“娘子的手……没有知觉了……”
宋玉恒正要扶着宋酒去找大夫,这时宋淮宥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将他拉到自己面前。“留清去请大夫,至于你,就给我乖乖待在院子里。今日咱们的话没有说完,你哪儿也不准去!”
宋玉恒啐了一口,双眼瞪向宋淮宥,怒喝道:“爹,那是你女儿,是我亲妹妹!你为了打我,竟然连自己唯一的女儿也不管了吗?”
秦氏这时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看也不看两人,直接扑到宋酒身边。“九儿,你怎么样了?快……去请张大夫啊!”
秦氏的哭喊声从没有这样大,往日她都是温声细语的同每一个人说话,教人忘了原来她也是会大哭会大喊的人。
第二十八章 :消息震惊
静得堂中,老太太正半卧在罗汉床上。
婢女遇春半跪在罗汉床前,轻轻柔柔的替老太太捏着腿。遇夏则是倒了一杯安神茶,缓缓走到老太太身边,正要递上去时,门外就传来了于媪的声音。
老太太原本眯着的眼忽然睁开了,挥手令遇春退到一边去。
遇夏还端着安神茶,踌躇着轻声问道:“老太太,这安神茶……”
老太太摆摆手,吩咐道:“准备一把椅子。”
遇夏便端着安神茶退下了,遇春备好了椅子,也跟着遇夏一起出去。
于媪将张大夫带进来,恭敬的朝老太太回道:“老太太,张大夫来了。”
郑大夫闻声赶紧上前来见礼,老太太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他忐忑不安的坐了上去。“不知老太太这回找我,为的是什么事情?”
老太太时常找他,多是询问一番家里人的身子状况如何,有时是为了给自己看诊。但他今日见老太太的神色,不像是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张大夫暗暗想,难道是哪房的夫人又病了?
老太太看了一会子张大夫那双紧张得直打旋儿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着声问道:“张大夫没有话要同我这个老太婆讲么?”
张大夫一听,吓得立刻站了起来,心虚地说道:“老太太想听我说什么呢?我只是一个大夫,平日里就知道看病抓药,旁的事情我是不管的。”
是了,待在这样的高门大户里,便只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自己的事情。张大夫说的没错,同时也向老太太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他就算真的听到什么消息,也会死死的烂在腹中,绝不说出去。
老太太轻笑一声,更加令张大夫的心砰砰直跳。“张大夫,今儿你替小九看病,可瞧出什么没有?”
张大夫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不经意的闭了一下眼睛,心中悔恨自己怎么做得如此显眼,教老太太瞧了去?
“你只管说,在静得堂里,没有你担心的那些问题!”老太太沉着脸,刻意说重了静得堂几个字。老太太这是在提醒他,如今宋家管事的还是她这个老太婆。在这里,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张大夫沉默良久,久得老太太都要以为他当真没有什么要说的时候,他才开口。“老太太,虽然此事我也没有十成的肯定,但始终涉及到宋家,我也只好说两句。”
张大夫左右瞧了瞧,屋里只有于媪一个人,可是门前还站着遇春和遇夏两个婢女。
老太太拔高了声音,说道:“遇春遇夏是我的人,做事晓得轻重。张大夫只管说就是,若是让我听见今日的消息有一点透露到其他人耳中,我定不轻饶!”
门外的遇春和遇夏的身子动了动,将脑袋埋得低低的。老太太这是在警醒她们,又是在传达她对她们的信任。
张大夫这才犹豫的开口道:“今日,我替九娘子正骨的时候,无意间把到了她的脉象……九娘子她,像是中了宋家的春草绿!”
老太太和于媪皆是一怔,随即瘫软在罗汉床上。于媪尚好些,还晓得去扶老太太一把。倒是门外的两个婢女一脸懵,什么也不清楚。
老太太挨着于媪,重重的喘了几口气,一直喃喃道:“春草绿……春草绿。”
宋家的春草绿是有名的毒药,这在名门贵族的圈子内是人尽皆知的。“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这“春草绿”的名字便是从这里来的。
可那些知道春草绿的人只知道这名字的来源,却不知道这背后的故事。当初制这毒药的是宋家前几代的祖先,听说是为了一个背信弃义的女人专门弄的。
张大夫之所以知道九娘子中了春草绿的毒,便是因为三年前,宋家的另一位娘子也中了同样的毒,而且不治身亡。
老太太好半晌才缓过劲来,问道:“张大夫,你确定阿姝她真的中了春草绿?”才多久的功夫,老太太对九娘子的称呼就由“小九”变成了“阿姝”。不过张大夫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以前老太太都是如此唤九娘子的。
张大夫垂头,吞吞吐吐的说道:“我听说今日七郎君在牡丹园同老太太置气,许是七郎君也知道九娘子中毒的事情。否则以七郎君对您的敬重,不会如此不知轻重的。”
老太太点头,她也猜到了。阿恒自小就宠爱自己的妹妹,如今又晓得妹妹中了毒,心里有火也是正常的。这事若是让她碰上了,说不定做得更过。
老太太活了一辈子,到最后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儿女,而是她的孙子和孙女们。儿子女儿虽是由她养大的,可心里多少对她有怨恨。可是孙子和孙女们不同,他们中间有几个还是她养着长大的,比儿子和女儿还贴心。
宋玉姝就是她带在身边长大的,秦氏虽然也常常来看,却比不上她和宋玉姝亲厚。可是她最亲厚的孙女儿长大了,竟然帮着他人做坏事来欺骗自己,她的心也渐渐凉了。
可就算怎么凉透心,老太太的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个一手带大的孙女。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听到宋玉姝中了春草绿,她的心就一阵儿一阵儿的抽搐。对这个孙女儿的抱怨也不如往日那般强烈,反倒希望马上就能见到她,对她嘘寒问暖。
正想着,老太太起身就要去浮翠居看看自己的亲孙女。
门前的遇春和遇夏拦着一个婢女,死活不让进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朝得老太太心烦,于媪出声喝道:“谁在门外?”
遇春进来回道:“老太太,是鹊桥仙那边的留欢。”
留欢被遇夏挡着进不去,只好在门外叫嚷。“老太太,求您快去救救七郎君和九娘子吧!若是再晚些,就要被老爷打死了……”
老太太颤巍巍的拄着手杖出来,威严的声音吓得留欢噤了声。“你说谁在打他们?”
留欢抽泣着说道:“回老太太,是二房的老爷。夫人命婢去找张大夫,可婢听说张大夫来了您这里,这才顾不得规矩……求老太太救救郎君和娘子吧……”
留欢说着,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涕泗横流。遇夏死死的挡着她,怕她一个激动就扑到在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拄着手杖就往外走,朝屋内的张大夫着急的喊道:“张大夫,救人的大事,你还愣着做什么?”
张大夫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