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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焕飘然一笑,好像自昨日见面起,他们两人在言语上谁也没谦让过谁。
面前的人娇容妍丽,一双水灵的鹿眼煞是好看。今日又穿着天青色上襦、素白下裙,臂上搭着一条轻飘飘的稍淡些的天青色轻纱披帛,饶是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小娘子纯真无害。
可偏生宋酒有一张利嘴,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处于防备、恭维的状态。
“这倒没有,只是今日我高兴,想卖个人情出去。正愁找不到人,你就出现了。”
这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难道王家的郎君都是如此的厚脸皮么?
宋酒很是佩服王之焕那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那也是郎君你自愿的,我可没同意。”
王之焕是什么人,若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将他打发了,他就不是王之焕了。“那你在里边卖郑进前人情的时候,他可答应了?”
宋酒暗里磨牙,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郎君大恩,酒娘铭感五内,还请郎君早些让我还了这份人情,好让我离王氏之人远远地。”
王之焕转身上了马车,一身清俊。“日子还长,容我想想吧。”
宋酒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马车,气得将地上的石子踢得老远。“什么太原王氏!简直就是一个无赖!比无赖还无赖!”
宋酒行至家中时,天色已晚,街市上已是华灯初上。这一路上她都在想怎么尽可能快地还了人情,然后离王之焕、离太原王氏远远地。
宋酒可以去接近种卿,可以去接近临安的任何一个权贵,却独独不能接近太原王氏的人。
当年,太原王氏留给宋酒的恐惧感依旧盘桓在内心深处。即便她已经死过了一次,依旧害怕那残忍又血腥的一幕。
过了这么多年,那句话依旧深深烙印在宋酒心中:太原王氏,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花媪早就备好了昏食,只等宋酒回来。
宋清盼今日倒是乖巧得很,也不粘着宋酒,用过昏食后便同花媪去院里玩耍了。
今日最反常的反倒是宋君顾,宋酒回来后不见他说一句话,用昏食的时候也很少动筷子。
宋酒正在房里看账簿,宋君顾站在门外默默地望着她,眼神里含着三分探究和七分怀念。
宋酒抬头,见宋君顾正站在门前擦眼泪,有些惊讶。“怎么站在门外?”
宋君顾快速地擦干眼角的泪痕,道:“只是有点事情想和你谈一谈。”
宋酒展颜一笑,搁下账簿,招他进来。
“想谈谈什么事?”
宋君顾神色凝重,犹疑地问道:“你……你……与我阿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怎么这么问?”宋酒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怔愣住了。“我与你阿姐定然是十分要好的,不然怎么会知道你这么多事情。”
宋君顾神色突变,猛地站起来,“你骗我!你方才回答我的时候分明没有看着我的眼睛!你撒谎!”
宋酒抬头看着宋君顾,一年没见,她如今看他竟然要仰着脖子了。宋酒施施然倒了一杯茶,道:“我骗你做什么?我又不图你什么,何苦编谎话来骗你!”
宋君顾又问:“那你为何迟迟不提让我回家的事情?还是你知道我家中的二姐想要害我,特地将我留下来?”
宋酒手中的茶杯一颤,半杯茶水泼了出来。“你知道宋雪滢要害你?”
“我怎会不知道?不过是不想让阿爹和阿姐担心,才一直装成小孩心性被宋雪滢操控着,成为临安人人厌弃的纨绔子弟之一。”
宋酒如今才知道,她一直错怪了宋君顾。她以为是自己教导无方,才会让宋君顾误入歧途。她心里是有些责怪宋君顾的,甚至临死前都还盼着他良心发现,能回来见她这个阿姐最后一面。
“那你为何没在你阿姐临死前赶回来?你可知道她是多渴望再见你最后一面?”
宋君顾哽哽咽咽地说道:“途中大雨冲了山,道路被堵……”
突如其来的,宋君顾在宋酒面前跪了下来。神色凄惶地喊道:“阿姐,你是我阿姐对不对?”
宋酒被宋君顾的举动吓得站起,喝道:“你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
宋君顾仍跪地不起。
“宋君顾!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我算什么?起来!”宋酒这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父母仙游,长姐如母!”宋君顾抬起头,双眼通红。
“阿姐,你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我。你每日都会以梅花泡水净手,四季如此。你胃口向来不好,饭前总会吃点砌香葡萄来开胃。我问过花媪,你明明有许多花色艳丽的衣裳,却在生了一场病后将它们束之高阁。为何?因为你根本不是原来的小娘子了,而是我阿姐!”
第二十二章 :彻夜长谈
宋酒咚地将杯子砸在桌上,“胡说!”
她是有一个什么样的阿弟啊?没想到才几天的功夫,宋君顾就发现了这些。是自己太过大意,还是宋君顾太过聪明了?
宋君顾执拗地跪着,“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是因为阿顾了解阿姐,所以才会如此笃定。阿姐的字迹到现在也没变过,就连名字里也还带着‘酒’字,让我如何相信你不是我阿姐呢?”
“你何时知道的?宋宅里除了阿爹,没有人会知道我的名字。”
宋酒这么说,是承认了她是宋君顾的阿姐。
“有次偷听你与阿爹谈话,才知道的。”
宋酒伸手牵宋君顾起来,“下回莫要在我面前跪下了,免得惹人生疑。”
宋君顾点头,“一切都听阿姐的!”声音里夹着哭腔,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宋酒见他面上笑着,眼里却含着泪,也不知他是真哭还是假哭。
宋酒十分无奈地拉着宋君顾的手,感慨道:“没想到我们阿顾如此得聪慧,阿爹若是知道了,想必不会责怪我了吧……”
“那是!我是谁?阿姐忘了阿爹以前常夸我聪颖机灵么?”
宋酒看着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你啊……都十三岁了,还跟阿盼那个年纪的孩子一样。”
宋君顾听她提起宋清盼,问道:“阿姐,你为何会……”
即便知道了眼前这个陌生的身体里装的是他的阿姐,可宋君顾还是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是什么身份,还有外边的那个孩子又是什么身份,他一概不知。
宋君顾对阿姐没有死这件事很是高兴,却又担心这具身体会给阿姐招来什么麻烦。
宋酒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又想起她死的那晚,她房里的烛火也是这么地刺眼。还有她倾心相待的好妹妹、好夫婿,一个个地张牙舞爪地要她的命!
“阿顾,你要当心!阿姐已经在她们手里死了一次,吃一堑长一智,你更不能重蹈阿姐的覆辙。”
“阿姐,你的意思是……”她们杀了你?宋君顾没有问出来,他一直以为宋雪滢想要杀他,只是为了报儿时打她的仇,却不想阿姐竟是死在她们手里。
宋酒点头,证实了宋君顾的想法。
“可恶!”宋君顾一拳捶在桌上,将杯中的茶水震了出来。
“阿顾,阿姐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宋酒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明日你便回宋宅去吧,有些事情得靠我们两人联手才能成功。”
“阿姐你说!”
宋酒附在宋君顾耳边说了一阵,宋君顾若有所思地点头。
“在宋宅里,阿顾只管继续扮演你纨绔子弟的身份,届时阿姐自有办法让你离了宋宅。还有,阿姐打算送你去谷一椿谷老那处学习,你可愿意?”
“愿意!十分愿意!”宋君顾对谷一椿很是崇敬,一听他的大名便两眼放光。可随即的,那光渐渐暗淡了下去。
“可是阿姐,谷老可是钱九郎的老师呢,阿姐有法子让他收我?”
宋酒神秘一笑,“过些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阿顾以后想做些什么呢?”
“大理寺卿!”宋君顾想也不想便回答道。
“大理寺卿?怎么会想做这个?”宋酒原以为宋君顾会想着做一代名相什么的,没想到他说要做大理寺卿。
宋君顾自信满满地说道:“因为钱九郎如今是大理寺丞,如果我将来步入仕途,做个大理寺卿,官阶不就比他高好几级么!”
确实,大理寺卿官居正三品,而钱改容的大理寺丞仅仅是一个正八品,官阶确实高很多。可钱改容是什么人?钱氏一族历朝历代都是人才辈出,钱改容又岂是平凡之辈?
宋君顾如此想,不过是因着钱改容是谷一椿的徒弟,心中赌气要与他一较高下罢了。
“阿顾,阿姐不知你想做大理寺卿的真正缘由是什么,阿姐只是希望你能找到自己兴趣所在。阿顾聪慧,定会好好想想的,对否?”
宋君顾见宋酒不是很高兴,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姐不喜我做大理寺卿?那我……那我换一个做好了……”
宋酒摇摇头,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阿顾,阿姐不反对你做什么,你也不用顾及阿姐。只是阿爹如今不在了,阿姐事事都得考虑完全。”
宋君顾默默垂首。如今就剩阿姐与他最亲了,阿姐事事为他担心,他不能事事都任性而为。
其实他想做大理寺卿,也是为了能够护着阿姐,不让她受欺负。
“外面的小郎君与你这具身体的身份,阿姐都清楚吗?若是她家里人寻来,阿姐怎么办?”
宋酒抚着额头,“阿姐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原来这小娘子叫宋玉姝,阿盼……估计是她收养的吧。”
“那花媪没怀疑阿姐?”
宋酒给宋君顾添了杯茶,“此事不用忧心,花媪只是她雇来的,不清楚宋玉姝的真实身份。宋玉姝是三年前来的临安,恰逢茶楼失火,混乱中恰好救了差点命丧火海的花媪。花媪感念她的救命之恩,便答应将茶楼卖与宋玉姝,自己也愿意受雇侍奉宋玉姝。”
宋君顾没想到阿姐魂兮归来,又做起了生意,问:“阿姐如今在做茶楼的生意?”
宋酒摇头,她哪做得来茶生意。“原来的茶楼被改成了酒楼,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