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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春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后,低声道:“二娘,老爷回来了。”
钱慕予扭头瞪了剪春一眼,甩袖离去。
屋内,宋酒从窗户缝儿里看到钱慕予的身影消失在月门前,才关了窗户。
小丫头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过来,“娘子,这是郎君吩咐的,一定要您按时服下。”
宋酒本不想喝,但见小丫头那极度渴望的眼神,一下子想起了忍冬。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那个臭道士,竟然不让她出去。
其实是怕她出去作恶罢了。
之前她的魂魄怨念太深,若是到外面去作恶,无人能把她怎么样。这也是她方才才想明白的,那个臭道士想修功德啊,就打算那她开刀。
但眼下她也不能怎么样了,还是一具凡胎肉体。连端一碗水都吃力,更别说去作恶了。
“娘子……”小丫头看她眉目紧锁,小声说道:“郎君说若是娘子觉得闷了,可以让小郎君到这儿来陪陪您。”
宋酒摇头,把碗给她。“不必了。”
这个时候,她只要见到王琢,就会想起阿盼。
还是不见为好。
小丫头抱着碗迟迟不肯离去,宋酒疑惑的问:“还有事?”
“是……”小丫头磕磕巴巴的回道:“明日,夫人请娘子一道用饭。”
王夫人请她用饭,估计没什么好事。
“此事等你们郎君回来再说吧。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小丫头惊讶的抬头,似乎觉得这样很没规矩,复又低下去。“娘子请吩咐。”
“你去我府上将一个叫窦小六的人找来。”
小丫头应下,退出门去。
……
“啥?”
院子里传来窦小六杀猪般的尖叫声。
宅老嫌弃的捂上耳朵,耳不闻为清。
“你说大官人让我去王家?而且她还受伤了!”
小丫头哪知道窦小六是这样一个叽叽喳喳的人,她已经解释了好一会儿了,可窦小六的关注点仍旧停留在这两点上。
“是是是,娘子叫的就是你。”小丫头不耐烦的抓住她往外拖。“快走吧,娘子可还等着你呢!”
窦小六觉得奇怪啊,为啥大官人不叫忍冬,而是要她这个啥也不会的闲人去呢?
“诶,你别是记错了吧。我们府上还有一位,大官人一定是让你叫她呢!”
忍冬闻声从厨房赶来,催促道:“小六啊,你快些去吧。娘子让你去一定有她的道理,你要是再啰嗦,天儿就要黑了。”
窦小六道:“那我去咯!”
忍冬点头。
“那我真去咯!”窦小六再一次说道,像是在确认什么。
宅老终于忍不住给了她的后脑勺一巴掌,“叫你去就麻利些,哼哼唧唧的看得人心焦!”
窦小六挨了打,不但不生气,还很高兴。
眼下真是她去了!
起先她还担心忍冬和宅老知道了会不高兴,论资历,这两位可都要比她高上许多倍。
不过窦小六有一点想不通,大官人明明是去找王之焕报仇的,怎么还在王家住下了呢?
难道说被囚禁了?
窦小六脑补了一番宋酒被关在王家的某间密室的情景,四肢被几条粗大的锁链锁住,一动就会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禁浑身一震。
“那个……我家大官人在你们府上还好吧?”
窦小六想着,要是大官人真的被囚禁了,她一定要跑到德亲王府搬救兵。
王家再厉害,总不能和亲王府的人唱反调吧?
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十三皇子吗?
只要十三皇子出马,大官人一定能被救出来的!
“哎呀,你快些走吧!你家大官人好着呢!”
窦小六觉得自己真的是多虑了,不知为何近来她总有些婆婆妈妈的。
第三十四章 :出逃
京城近来有些动乱,外面风声很紧。
窦小六揣着热乎乎的吹饼从王家的后门溜进来的时候,还能看见手擎着长矛的士兵哒哒哒的从街上跑过。
兵甲摩擦发出的森寒的声音在空荡的街上回荡。
“嘶……”窦小六耸耸肩,抄小径回到院子。
大官人正在院子里坐着,目光看着墙外的天色,不知道在看什么。
“大官人,我回来了!”
宋酒回头,“啊,你来了。外面怎么样了?”
窦小六蹙眉,大官人一直在院子里,怎么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大官人,你怎知外面不太平?”
宋酒倒了杯茶给窦小六,“兵器声清晰可闻,不是出了乱子是什么。”
她轻轻吹着杯沿的茶沫,热气很快消散。
“方才回来的路上,我听说是宋家的大郎君惹了事情。”
窦小六下意识的去看宋酒的眼神,却见她神色淡淡。
“说来听听。”
窦小六清了清嗓子,道:“薛丞相家的千金,大官人可知道?如今薛丞相大发雷霆,已经让兵部出兵去捉拿他了。”
宋酒的手一顿,宋锦泽到底惹了什么事,竟然让薛丞相调动的人马去抓他?
“前一阵子宋家大郎君去樊楼吃饭的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薄了薛丞相家的千金。啧啧啧……那可是薛丞相家的小娘子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唉,难怪薛丞相会如此生气。”
宋酒冷笑:“宋锦泽的胆子还真大啊,这下小李氏和宋怀珉该头疼了。”
宋锦泽是国子监的学生,而国子监是皇家的门面啊,自家的学子打自家的脸,这下宋家还不得一个头两个大。
“大官人,你猜宋家的大郎君会藏到哪里去?京城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再加上是天子脚下,什么人敢收下他?”
宋酒的手指在桌上点了几下。
“五皇子!”
王之焕站在月门外,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
窦小六侧身,“五郎君。”
王之焕进门来,问宋酒:“身子可好些了?手还疼吗?”
宋酒面无表情的摇头,“还是老样子,整日待在这里,想好也难。”
王之焕抿唇,这些日子她总想着从这里出去。
有几回她甚至想要翻墙,都被他亲自拦住了。
刘半仙说过,跨出这座院子,她的命就保不住了。
“你再忍耐些时候,等京城的事情都处理完毕,我带你去漠北。”
宋酒没有反驳,抬手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两人如今的相处方式在外人看来很不和谐,明明应该是十分亲近的人,说出来的话,相对时的神情都像在看陌生人。
“宋锦泽如果被抓住,会被怎么样?”
王之焕饮了一口茶,道:“自然是被杀头。调戏当朝丞相之女,还不思悔改,活得不耐烦了。”
活得不耐烦的人,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只可惜了薛家的小娘子,好好的名声就这么被糟蹋了。”宋酒朝王之焕递过去一个眼神,意有所指。
“王夫人眼下想必在替你物色其他人家的娘子吧?”
王之焕捏着杯盏,关节泛青。
“你知道我的心思,为什么总说这些伤我心的话?”
宋酒也不想的,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先不说王夫人不肯,她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
阿盼的死,她到现下都没有查清楚。不管怎么说,还是和王之焕有些关系的。
要接受王之焕,就等于她要对阿盼的死漠视不管。
她做不到!
窦小六见气氛不太对,笑着上来调解。“大官人,您在外头待得够久了,该进去了。”
宋酒颔首,自顾自离开。
王之焕站在窦小六身后,低声问道:“她近日过得怎么样?”
窦小六记起大官人方才看远方的眼神,唉,很不好。
“五郎君,您若是见到了钱寺丞,让他得空了来见见大官人吧。”
窦小六觉得大官人和钱改容在一处的时候都是有说有笑的,比和王之焕在一起好多了。
王之焕眸光一聚,“叫他来?”
窦小六想,要是目光能杀死人,她眼下就是一堆七零八碎的肉片儿了。
“嗯……”窦小六很小心的观察王之焕的神色,谨慎的说道:“眼下大官人和您不是还有心结未解嘛,要是想大官人乖乖的待在这里,总得有个能让大官人留下的理由。”
王之焕那杀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到她的身上,“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让她留下来的能力?”
窦小六嘿嘿笑着缓和气氛,“强扭的瓜不甜嘛,五郎君学富五车,应该懂的。”
“要不行,让十三皇子来也成。”
王之焕的手已经捏成了一个拳头,“还有十三皇子?”
窦小六很老实的连连点头,就是这么回事儿。
“不瞒五郎君……”窦小六凑过去悄声说道:“其实,十三皇子对大官人,也有意思……”
窦小六突然有些可怜王之焕了,他是能陪大官人走过一段时光的人,却有可能不是陪大官人走完一辈子的那个人。
钱改容的容貌和家室是不输王之焕的,两人的区别就在于一个太刚,一个太柔。
十三皇子倒是不错,刚柔兼备。身份也不错,要是能力能入得了皇上的眼,说不定就是下一个君主。
看王之焕离开时脸上的黯然,窦小六知道他一定听进去了。
月至中天,窦小六正在睡梦中,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迷糊间有一个影子在门前一闪而过。
窦小六大惊,赶紧爬起来,连鞋子也来不及穿就追了过去。
“大官人……”
窦小六不敢大喊,怕把其他人给惊醒了。
宋酒正踩在墙下堆起来的瓦片堆上,一身黑衣。
窦小六的心都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天呐,要是再给五郎君知道大官人要逃……
她简直不敢想象,以后大官人怕是连房门都不能出了。
“大官人,你赶快下来吧,算我求求你了……”
窦小六像在求菩萨一样,万分的虔诚,只差没给宋酒跪下了。
“小六,今晚我必须要出去!”宋酒说得很坚决。
“那你出去做什么呀,让我去也是一样的。”
宋酒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