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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临安-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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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酒又问:“钱氏九郎在临安的声名如何?”
  原叔不假思索地道:“钱氏九郎,临安钱氏一族中最受器重的郎君,满月时便得范公赐名,又天生一副好相貌,临安已是人人皆知。只是钱九郎从不进出酒楼……”
  原叔说着说着便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惊喜。“东家的主意原来在这儿!”
  宋酒点点头,“不消一个时辰,钱氏九郎进了宋家酒楼的消息便会传遍临安的大街小巷。原叔你想是钱九郎的名声高,还是钱方的名声高?”
  “自然是钱九郎。”原叔激动地满脸通红,一双手也不住地颤抖。“东家好计谋啊!”
  直到宋酒离开了宋家酒楼,原叔的嘴里依旧念叨着这一句话。
  “东家好计谋啊……”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激动人心的滋味儿了。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内,整个临安城的人便知晓钱氏九郎进了宋家酒楼。
  天色暗沉,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廊前的水池子里映出一个飞快跑过的身影,油纸伞旋开的雨滴散落在池子里,荡漾出一圈圈的波纹。
  “郎君,郎君!有大事情啦!”小童飞速地合了伞立在柱子旁,拍去身上的雨珠走进回廊,突然发现回廊里多了一人。
  “种将军,你怎么来了?”
  被唤作种将军的男子粲然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三儿回来啦!”
  小童的笑僵在嘴边,“种将军怎么还叫我三儿?我有名字的,叫白雨!”
  “白雨,忘了规矩了?”
  此声一出,如昆山玉碎。
  说话的是一旁的郎君,他头也未抬,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荼白衣袍被穿过回廊的带着水汽的夏风微微吹起。
  白雨垂下头,恭敬地唤了一声:“种将军。”
  种将军咧着嘴哈哈笑了两声,好似听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口白牙甚是惹眼。“之焕,你还知道什么是规矩。天下人都说王氏之焕雅人深致,其实你是最没规矩的那一个。”
  常人只凭“之焕”二字便知:坐在种将军对面之人出身太原王氏,行五,名之焕。
  王之焕眼不离书,道:“种卿,你又黑了不少。”
  种卿身为一个将军,以前最讨厌别人说他黑,尤其是王之焕。只不过这一回他不再生气了,而是十分得意地说道:“这叫麦色,不叫黑。我妹子说了,将军若肤为麦色,定有大作为!”
  “那她定是诓骗你的。”
  “我妹子哪会骗人,她就在临安城,改日我带她来见你当面对质。”
  白雨在一旁支着脑袋提醒道:“将军,我们郎君是不见任何小娘子的。”
  王之焕瞧了白雨一眼,道:“刚才匆匆忙忙地要说什么大事,现在可以说了。”
  “哦,我险些给忘了。”白雨敲敲脑瓜子,“钱九郎进了宋家酒楼。”
  种卿一听,兴奋得大手往大腿上一拍。“太好了,九郎终于开窍了,以后不愁找不着人喝酒了。”
  王之焕没理他,继续问白雨。“缘由?”
  “钱九郎这次去宋家酒楼,其实是为了钱氏旁支的一位郎君,只是外头一传十,十传百,就成了钱九郎到宋家酒楼饮酒。如今宋家酒楼前可挤满了人,都要进去坐一坐。”
  种卿大失所望,原以为终于可以找人陪他喝酒了,谁想是一场空欢喜。王之焕是指望不上的,这人嘴挑得很,酒不是上品的一滴不沾。
  “你这回来临安做什么?我听说你未过门的小娘子跑了,还带着个三岁孩童。是不是真的?”
  “嗯。”王之焕淡定地翻着书页,仿佛种卿说的与他无关似的。
  “难不成宋家想违婚?就算他宋家再怎么家大业大,可以免了那一年的牢狱之灾,难道也不怕太原王氏的手段?”
  本朝律令规定,但凡女家违婚,须受牢狱一年。平常人家也许只能进牢狱,但在富庶人家,按赎铜的规矩来办,一切都是小事情。
  种卿见王之焕毫无反应,又问:“要不你把宋家的婚约退了,我带我妹子来见你?说不定她手中还有留仙酒呢!”
  一年前种卿到临安城办事,偶然尝到留仙酒,就以高价买了两瓶给王之焕带去。谁知路上遇着匪人,打斗时碎了一瓶,仅有的一瓶本打算与他共饮的,谁知王之焕竟将它据为己有。
  “酿酒之人都已故去,哪还有留仙酒?”
  “你不是从不见小娘子的么?怎么知道人家已经故去?莫不是……”
  王之焕将书丢在桌上,没了看的兴致。“你今日话太多了。”
  种卿知道他这是烦了,略带歉意地笑着,“我这不是担心你的亲事嘛,我不说了,不说了。”
  看着王之焕离开了回廊,种卿朝白雨招手,两人聚在一处商量着。
  “三儿,明日跟我去宋家酒楼瞧瞧。”
  “将军,不要叫我三儿,我是白雨。”
  “好的,三儿……”
  白雨白了他一眼,心里骂他幼稚。“郎君在家,我不能出去。”
  种卿高出白雨一大截,伸手捏着他的小肩膀道:“无事,他从晨到昏也不会出门的,你安心随我去。有什么事本将军给你担着,哈?”
  “不行。”
  白雨还是不肯,种卿只好去找王之焕借白雨来使唤一天。
  日已西斜。
  宋酒回到院子里时,花媪已经从马家的铺子里买来了干梅花,正泡上热水等宋酒净手。
  “阿盼呢?怎么不见他?”宋酒一边净手一边问道。
  花媪瞧了瞧门外,笑了笑。“雨刚消停一小会儿,小郎君便在芭蕉下捣土。小娘子再等些时候,老奴去准备昏食。”
  宋酒擦了手,到屋外去看宋清盼。
  芭蕉下的石板湿漉漉的,宋清盼蹲在芭蕉树下,手里拿着把小锄头不停地刨土。
  宋酒走过去,和他蹲在一起。“阿盼在做些什么?”
  宋清盼侧着脑袋看了宋酒一眼,随后指着黄土上的一片绿叶。
  宋酒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绿叶上边躺着一只蛾子,一动不动,应该是死了。
  阿盼这是要挖个小坑将它埋了。
  “阿盼累吗?娘亲来帮你好不好?”
  宋清盼摇摇头,不愿意把小锄头给宋酒。
  “阿盼,你的手已经磨起泡了,破了会很疼的。让娘亲来帮你好不好?”
  宋清盼还是摇头,两手搁在一边,死死地攥着小锄头,小脸憋得通红,半天才说了一个字。
  “脏。”
  宋酒哭笑不得,“阿盼是怕我弄脏了手?”
  宋清盼点点头。
  “无事的。”宋酒摸了摸阿盼的头,“手弄脏了可以洗干净,来,把锄头给娘亲。”
  宋清盼这才松手,把锄头交出去。两人在芭蕉下倒弄了一阵,终于将蛾子埋好了。
  宋酒替阿盼净手,然后抱着他在廊前坐着。
  “阿盼喜欢蟋蟀吗?”
  宋清盼回过头,圆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宋酒。宋酒这才想起他是富人家的小郎君,又整日待在屋子里,自然没见过蟋蟀。
  “方才阿盼埋的是会飞的蛾子,可是娘亲说的蟋蟀会唱歌。”宋酒指着墙边的一片草丛,“它们会待在那里。”
  宋清盼听了,想要挣脱宋酒的怀抱去看看草丛里是否有蟋蟀。
  “现在草丛里是没有蟋蟀的。”宋酒抱他坐好,继续说道:“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要等到八月蟋蟀才能到屋檐下,那时娘亲再给你捉蟋蟀好不好?”
  宋清盼乖乖点头,窝在宋酒怀里盯着墙角的草丛看了好一阵。直到花媪来叫两人用昏食了才离开。
  昏食毕,宋清盼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待在宋酒房里。宋酒在灯下翻着账本,他就在一旁干蹬着腿,这是他每日必做的。
  照宋酒估计,明日宋雪滢一定会去宋家酒楼。
  听说钱氏九郎出现在宋家酒楼,她哪有不去瞧一瞧的道理?即便她如今和林路桓一起,但这事对宋雪滢来说就像时兴的衣裙她必须是第一个穿上的。
  只要她来,宋酒便有“好酒好菜”等着她。
  宋酒思量,如今以她的能力,不足以揭发宋雪滢和林路桓的恶行。只要宋家酒楼有了靠山,能在官员面前说得上话了,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但在此之前,能在小事上报复宋雪滢和林路桓的,她宋酒一件也不会放过。想起君顾和曾经枉死的自己,宋酒眼中不自觉地迸出无尽的恨意。
  总有一日,这诱弟之仇、夺命之恨,她会一一讨回。


第八章 :如何整治
  次日清晓,宋酒又从噩梦中惊醒。
  自从借尸还魂后,她整夜整夜地睡不安稳。一会儿梦见宋雪滢来杀她,一会儿梦见宋玉姝披头散发地让自己还她的身子,再就是梦见宋君顾被宋雪滢派去的人给打死了。
  净面、用梅花泡水洗手后,宋清盼揉着惺忪睡眼跑到了宋酒的房里。
  宋酒笑着唤他过来,“阿盼,来。”
  宋清盼乖巧地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宋酒,小脸搁在宋酒肩上,不经意地蹭了蹭。
  花媪无奈,要知道以前的小郎君可是很难伺候的。他高兴的时候可以一个人待着玩上一整日,若是不高兴了,屋内的东西都会被他摔个稀碎。
  这样的孩子只有小娘子能制得住,放在寻常人家里简直就是一个混世魔王。
  朝食用过,宋酒要去宋家酒楼了,宋清盼却扯着她的袖子不让她走。
  “阿盼乖,和花媪待在家里,娘亲晚些回来陪你好不好?”
  宋清盼摇头。
  “娘亲回来给你买蜜橘好不好?”
  依旧摇头。
  宋酒无奈,问花媪:“阿盼以前都是这么黏我么?”
  花媪摇头,“您以前都是让小郎君待在房里看书,一个人出门直到晚间才回来。”
  这倒也是,宋玉姝本身也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哪里懂得抚育孩子。以为只是让他吃饱穿暖、不生病就可以了。
  宋酒蹲下身,搂着宋清盼说道:“阿盼听话,娘亲晌午就回来,和你一起读书,成不成?”
  宋清盼这才点头。
  花媪把宋酒送到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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