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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啊啊啊!”姬念大叫着从床上跳起来,“谁,谁敢打我?”
“我。”章宣瞪她一眼。
“哎哟。”姬念借着黯淡月光看清她的脸,有气也不敢发了,抱着胳膊委委屈屈地爬起来。
“快点起来,还赖在床上干什么?”
“您之前不是跟我说要好好休息吗?”姬念边抱怨边穿上鞋子,然后把外衣披上。
现在是盛夏,但夜里还是有点冷。
姬念打了个哆嗦,终于注意到了外面的乱劲。
“外面出了什么事?”他惊讶地问,“有人攻城?”
姬家所在并不是王城,而是在离王城最近的一座城池内。这里虽然不是王城,但是有许多世家大族住在城内,所以也有非常森严的守卫,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在夜里出事的,更不可能闹成这样。姬念听到那么多惨叫声,顿时想到,莫非是敌军一路狂胜,打到了王城附近,于是他们这里首先倒了霉?
“要是攻城,我还能等你慢吞吞换衣服?”章宣恨铁不成钢,“你跟着姬家的人混了这么久,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什么东西都没学到吗?连我也知道,最近打了胜仗,正有翻盘的机会,你怎么会想到敌军攻城,还打到了这里?这可是王城边上!”
“那……那外面吵成这样是怎么回事?没人管吗?”姬念不断看着门外。
“不必管他。”章宣看看周围,问道,“你有什么想带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吧。”
“我们要跑啦?好,您等等,我这就收拾。”
姬念答应一声,驾轻就熟地收拾东西,真不知道多有经验,到底逃跑过几次。
他对任何东西都没有过深的迷恋,收拾来收拾去,最后只选中了几块玉珏。
“走吧!”他跑到门口拉开门,但是章宣却没有跟上去。
姬念傻乎乎地愣在门口,扭头问章宣,“我已经收拾好了,怎么还不逃?”
“逃什么?”章宣指着身边一个空位,“坐下。”
“外面都吵成这样,还不逃?”
“坐下。”章宣不解释,像命令一样简单地说完,继续指着那个空位,“过来。”
姬念站在门口磨磨蹭蹭地不肯过去,可是章宣不走,他也不敢走,犹豫了老半天,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回来了,他在空位上老老实实坐下,转头询问章宣,“我们为什么要留下?这里也不安全,外面乱成那样,指不定就要什么刁民动心思,闯进来抢东西,我们真不走?”
“抢东西?”章宣失声一笑,“他们命都快没了,还能想到钱?”
“到底怎么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姬念看出她意有所指,顿时追问道。
温顽也稍微前倾身体,感兴趣地等她揭秘。
可是章宣只是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秘密是什么,连一个字也不肯说。
“就知道吊我胃口。”姬念哼了一声。
没劲。温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之后,章宣果然一直坐在原位上,姬念一开始还蹭来蹭去不肯老实下来,但是等了一阵发现果然没人闯入这边,他终于放心地松了口气。中途,温顽见没有什么意外,便出去看了看热闹,许多下人都开始收拾行李逃命,就算事后要被当逃奴责罚他们显然也全都不在乎了。四周处处都是鬼哭声,除此之外,最惹耳的就是人的惨叫,此起彼伏,可见有不少人都发生了“意外”。
那些火光也并不是有哪里烧了起来,而是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点燃火把逃命。
谁也不希望这时发生火灾,大家众志成城地各自逃跑。
温顽爬上院墙,那些黑雾将整座城池与外界隔绝,这些人只能四散在城内奔逃,没有人能够真正得到生路,每一个试图向城门口发起挑战的人,全都惨死在那扇巨大的城门前。好不容易有一个人冲上城墙,来到高处却发现举目四望,尽是恶鬼——他穿着一身戎装,显然也是城内守卫的一员。那男人身披深色甲衣,从高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她所看到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发生悲剧。
她心知这全是两千多年前的事,却依旧情不自禁地被眼前的一幕幕所震撼着。
处处都是发狂的厉鬼,这便是人间炼狱。
配合着腾腾火光,温顽不禁想到,就算是地府也不过就这么可怕了。
温顽并不是不想帮忙,但第一她无法离开姬家,第二她发现她的道术和鬼术全都失效。
可见,在这个梦中,她只能做一个旁观者,而非参与者。
在恶鬼屠城之际,每一个厉鬼都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但这些鬼魂想要展露出自己的面容,就算普通人不揉牛眼泪也能够看到作怪的鬼魂们。她看到一个眼熟的女人,那是不久前大胆地向章宣提出一起逃走的那位婢女,她手上的火把已经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浑身精致的裙子也在奔逃中被撕得乱七八糟。
她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却不知道自己正是扑向了炼狱之内。
温顽从她脸上看出后悔的表情,可是她已经停不下来,在黑暗中更是无法找到姬家的方向。
温顽尝试着向这位婢女摇手,也许她逃回姬家,还有三成活命的机会。
可是,她摇手,这位婢女又能不能看得见?
她不知道,但她仍然努力地试了试,一边挥手一边喊叫。
“往这里跑!这里是姬家!”
当那婢女听到“姬家”这个词,顿时露出狂喜之色,她马上仰起头,朝着温顽的方向张望。
温顽高兴极了,过了几十天,终于有一个人能够听见她的声音!于是她喊得更加卖力。
“看看我,在这里!快过来!”她高高地挥动着双手,让那婢女朝自己奔跑。
婢女高兴地抬起头,她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源头,一边狂奔一边抬头寻找温顽。
直到二人终于对上眼。
“你能看见我吗?”温顽兴高采烈地朝她挥手。
婢女突然惊恐无比地停下脚步。
她看清了温顽的脸,大叫一声,扭头就跑。
温顽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
“何必这样呢?我真的想救你啊。”温顽垂头丧气地跳下院墙,没心情再看外面的事了。
婢女看到她那一瞬间的变脸,给了温顽一个巨大的心理阴影。
温顽有气无力地走回章宣那,她觉得,看会这对母子发呆或害怕的样子可能都比较有意思。
刚走到门口,她听到门内传出姬念大声嚷嚷的一句话:“游超玄?那是谁?”
章宣温柔地说:“那是我的师父。”
“哦,那我该叫伯伯还是叔叔?”
章宣沉默了一会,说:“……你叫伯伯吧。”
温顽在门口停了一阵,八卦地猜测:伯伯?听章宣这很有故事的语气,是该把o改成a发音才对吧?诶嘿,终于有真正的热闹能看了?刚觉得丢脸的她立刻打起精神,兴高采烈地穿墙而入。章宣和姬念已经相对而坐,正在闲聊。
“怎么我没见过这个游超玄?”姬念好奇地问。
“他本来也很少来看我。”章宣落寞地说。
温顽看看附近没椅子了,就靠着墙坐下,她看到章宣提起游超玄这个名字时,表情就立刻变得十分复杂,可以说是“且畏且喜”,又有些畏惧,又有些敬仰。
“我们现在是等那个游超玄吗?”姬念又问。
章宣轻轻点头,“他已经答应我,今晚会来接我们。”
“我们为什么要等他来接?不能自己走吗?”姬念问。
“不行,外面很危险,没他带领,我们自己出去很容易出事。”章宣说。
“那他怎么还不来?”姬念不耐烦地追问道。
“他有正事。”章宣侧耳听着外面的一声声惨叫,笑容愈盛,“他是一个要做大事的人。”
温顽揉揉鼻子,有正事,做大事,嗯,就是个很能搞事的人呗。
话说回来,如果他就是章宣的师父,那么制作似玉的邪术,应该就是游超玄教的吧?
如果是,她就能理解了,这人果然很会搞事。
那么,当初章宣嫁入姬家,不知道又是不是游超玄的设计?
为了制作似玉,冲着姬家血脉?很合逻辑呀!温顽的自成逻辑体系再次展开飞速运转。
有意思。
这个梦果然有意思。
温顽捏捏自己的下巴,也像章宣一样,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情深如许(四)
仍是深夜。
外面的惨叫声慢慢小了。
这并不是说麻烦即将结束, 只能说明被追杀的人已经越来越少。
被减少的人去了哪?
不言自明。
……
在长久的等待后, 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姬念早就不耐烦了, “总算来了!”还没见面, 他已经对这位游超玄伯伯有了恶感。
章宣瞪了他一眼,“待会见到他,你要小心说话。”
“知道知道,您去开门吧!”姬念言不由衷地甩甩手。
“你呀!”章宣感慨一声,到底还是没舍得对这个宝贝儿子再说什么重话,摇摇头走到门前将门拉开。温顽从未自章宣脸上看过这么谄媚的笑容,堆了满脸, 眼睛眯成两条缝, 微微弯曲像月牙。章宣连语气都将自己放低到极致,她欢快无比地向门外的人打招呼,“师父, 您终于……你是谁?”
惊喜的声音瞬间变成惊恐。
从门缝里伸出一条手臂,猛地掐住了章宣的脖子, 将她抓到半空。
这才是大热闹啊!温顽马上从墙根爬起来, 凑到旁边仔细观察。她也不敢走得太近, 根据梦里所见所闻, 现在的她算是半个人。为何是半个?因为偶尔能被看见,偶尔不能,比如那个婢女能看到她, 听见她的声音, 但是在章宣和姬念眼中, 她就是个透明的空气。她不敢肯定,门外那人能不能看见她,所以,她一边偷看,也记得要谨慎地将自己藏好。
章宣双脚离地,在空中扑腾,脖子也被掐住,完全无法喘息。
她死死抓住那只大手,拼命用力做了个引体向上,才终于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