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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有来得及答话,从身后的路上,飞奔过来几个外出回归的汉子。红娘子当时当大排头的时候,排教的势头很盛,一般人没事的话轻易不敢靠近排营,所以排营周围空空荡荡的,这几个汉子一出来,马上就看到了我和老蔫巴。
“什么人!到排营干啥!”一个汉子快步赶上来,大声吆喝:“问你们话呢……”
我微微转过头,这个汉子显然过去见过我,一看到我的样子,后面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剩下的人赶紧围拢到一起,一副全神戒备的样子,还有人想抽身给远处的排营打讯号。
“我只是顺路经过。”我看着这几个汉子神色紧张,但是没有主动出手的意思,现在的大排头是小九红,她肯定放过话,排教从此再不跟七门敌对,所以几个汉子只是防备,不会攻击,我踌躇了一下,道:“你们……你们大排头……还好吗?”
“承蒙七门大掌灯费心了,我们大排头好的不得了。”一个汉子胆子大,阴阳怪气的回了一句,我和排教之间前后争斗了那么久,已经结下了很深的仇,对方不动手,却忍不住在言语上挤兑我。
“我只是想问问,她好,还是不好。”
“大排头很好,劳你挂念了,我们做小的,不敢说瞎话,真的很好。”一个老成持重的汉子不愿意惹麻烦,所以说话客气,对我道:“大掌灯是要去哪儿?如果用船,我们送你一艘。”
“没事了,她好,那就好了……”我摇摇头,拉着老蔫巴转身就走。
一直到我们走出去很远,我才停下脚步,回头望望几乎已经望不到影子的排营。虽然没有见到小九红,但知道她的消息,我就心安了。挂念,并不需要真的面面而对,对我和她来说,不见或许才是最好的相见。
“咱们还去哪儿?”老蔫巴眨眨眼睛,看得出,他是牵挂莲娘了,我想要接着找到灵灵,但最后一次见到灵灵时,她是有意悄然离去的,我不知道她在哪儿,茫茫的大河滩上,刻意去寻找一个人,那何其之难,所以我想了想,打算在以后的奔波中顺路不断打听她的消息。
我和老蔫巴又调转路线,赶到了赛华佗他们居住的地方。剩下的人都好,庞大死去之后,老鬼的身子出奇般的越来越扎实,精神也很旺盛。但是弥勒和孙神通外出还没有回归。
一回到这儿,老蔫巴心急火燎的去跟莲娘黏糊了,到第二天,金大少风尘仆仆的赶过来,围着我问东问西。我当是闲聊天一般的跟他讲了讲路上的见闻,讲着讲着,一下子想到了在昆仑峡谷下发现的那具身材高大的尸体,还有那本写满了洋字码的笔记本。我们这群河滩人,能认识中国字的已经算是高材生了,更不用说洋字码,绝对没人认识。但是金大少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多,路子野,所以我就把笔记本拿给他看了看。
“娘的,都是洋文?”金大少看看我,道:“水娃子,咱们的运动是不是已经开始国际化了?”
“别扯淡了。”我摇摇头,道:“帮忙找个人,把这上面的洋文看看,看看到底写的是什么。”
“没问题,这点事,咱说办就办了。”金大少大大咧咧的把笔记本收起来,完全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拜托你正意一点行吗?”我皱皱眉头,就怕金大少玩世不恭的胡乱搞,现在静心想一想,当初在昆仑峡谷发现那具尸体,以至到后面发现巨大的圆球,又沾染怨念,好像是一环套一环的,张龙虎的告诫一直缭绕在心头,我心里很不安。
“我知道了。”金大少可能看出我的郑重,也随即收敛笑容:“我现在就去找人,你等我消息吧。”
那个时候,河滩上放眼全都是为了生活奔波的乡下人,要翻译这种洋文,就需要到开封或者郑州城里去找人,所以金大少一走就是四五天。开始,我还等的很耐心,但是一直等了七八天,还是没有任何音讯,我就觉得隐隐不妥。
又过了两天,金大少终于回来了,是深夜回来的,直接敲开我的门。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可能一路不停的赶来,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嘴唇也干裂了。
“怎么样?弄清楚了吗?”
金大少不说话,抓着桌上的水壶咕咚咕咚的灌下去好几口,然后擦擦嘴角,从怀里掏出那个笔记本,在我面前晃了晃,他的脸铁青铁青的,压着嗓子,道:“近水,我跟你说,这个东西,你别再弄了。”
第四百五十章 私藏笔记
金大少的表情和语气都让我觉得,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很骇人的内情。他不仅脸色不好看,而且拿着笔记本的手还在发抖。
“什么情况?你说说看?”我看着他样子的确很紧张,随手披了件衣服,拉着他在桌子边坐下,道:“我们一块儿出生入死,杀的血人一样都没见你这样过,是什么把你吓住了?”
“扯淡吧,什么能吓住我?”金大少听得出我语气中的安慰,神情一松,勉强咧嘴笑了笑,随后又收敛笑容,道:“我不是让吓住了,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这个本子?”
“别提这东西了,快把人折腾死了。”
金大少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是对我交代的事情很上心,当时带着笔记本离开后,就寻找门路,这种事情本来肯定要去开封郑州那样的大城里找人想办法的,不过事情很凑巧,金窑下头有个伙计的表亲是个高材生,那是七七年恢复高考之后第一批大学生,刚刚毕业分配。金大少一听有门,赶紧让人去请。
人请回来之后,金大少跟他聊了聊,对方的确有学识,而且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实人,试探清楚,金大少才把笔记本交给他,让他帮忙翻译一下。说实话,这并不是什么难事,翻译文本,需要的只是时间和工具书,所以金大少觉得这事肯定是成了,就等着给我报信。
“我当时问了,人家说大概得三四天时间,我也不好催促,就耐心等。”金大少使劲晃了晃头:“谁知道,会出那样的事……”
那个高材生天性沉默,不习惯跟人套交情,所以每天除了让人带着在河滩附近走一走看一看,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呆在屋子里搞翻译。第三天晚上,按照金大少的推测,可能再过上一两天时间,本子上的洋字码就能完整的翻译出来,但是没想到当天夜里,高材生跑去找金大少。金大少当时觉得对方的神色有点异样,不过又不肯明说。
我一听就想象的到,高材生本来就生性寡言,可能又遇见了什么事,愈发不会表达。他在金大少那里支吾了很久,最后憋出一句话。
“他说,那个本子,最好还是不要再翻译下去了。”金大少道:“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言语。”
紧接着,高材生问金大少,这个笔记本的具体来历,金大少知道的也不是那么详细,搪塞过去。高材生反正一直在说,本子最好不要再翻译。但是金大少估摸着进度,觉得就这一两天时间内已经可以把本子翻译完,所以央求对方,说事情做了一半了,能不能不要半途而废。就和金大少说的一样,对方是个实诚人,推脱不过去,犹豫了一会儿,就勉强答应。
两个人一交谈完,各自回去睡觉,但是这一觉睡过去,事情就完全出乎意料。
“那人……”金大少咽了口唾沫,道:“上吊了……”
“什么?”
“上吊了,就当天晚上上吊的,第二天下头的人过去送饭,发现尸体吊在房梁上,已经僵硬,肯定是半夜吊死的。”
“这事不可能没有原因!”我不假思索的脱口道:“他一个大学生,前途无量,又年纪轻轻,怎么可能去上吊?”
“所以说啊,这事情诡的很。”
金大少手下那些人也都是常年提头换饭吃的,做事谨慎而且仔细,把事发现场里里外外寻找了无数遍,但是找不到任何异样的地方,由此,就只能认为对方是自杀。这事一出,金大少彻底傻脸了,要知道当年一个大学生是什么分量,人死在自己的地头上,金大少脱不掉干系。无奈之下,他只能把事情推给下面的人,去跟死者家属协商,还要应付各方面的压力,一直到现在,事儿还没有处理完。
“我就是觉得事情蹊跷,所以赶紧回来给你说一声。”金大少死死的捏着那本笔记,道:“别再搞了。”
我一阵心慌,因为我早已经感应到,昆仑峡谷的尸体,笔记本,三个圆球,黑雾咒怨,这都是一环套着一环的,以我的角度出发,事情有必要去搞清楚。所以我伸手想把笔记本从金大少手里拿过来,打算想想办法。
“近水!”金大少死抓着笔记本不放:“这个事跟大河的事没有什么关系,大事还没了结,又要节外生枝,为了这本子,已经有人死掉了,一世人,两兄弟,你要做什么,我出钱出人出力,给你卖命都行,但是……我能理解人,别的人都能理解你吗?咱们这帮兄弟,经不住折腾了,一条大河已经把人弄的疲于奔命,再出点事情,把人拖累进去,该怎么办?路还长,日子还长,让兄弟们好好活下去,行吗?”
金大少一番话,一下子说到了我的痛处,我不怕自己累,自己苦,但是实在不忍心再因为自己而去拖累他人。老鬼,爹,庞狗子,还有弥勒他们,都已经很疲惫。
“你说的对。”我松开手,看着金大少,道:“这事,就算了吧。”
“兄弟们都活着,以后有事,相互还能帮衬,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但兄弟,死一个就少一个啊。”金大少抬手把笔记本凑到燃烧的油灯边,点燃一角,然后丢在地上:“这个东西不要留了,近水,我不比你懂的多,只不过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其实不是什么好事。”
“恩。”我点点头,看着金大少那张来回奔波充满疲惫的脸,拍拍他的肩膀,道:“歇着去吧。”
“你也歇着,天一亮,咱们又不能安生了,还得去奔命。”金大少苦笑了一声,伸出胳膊捶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