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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不好?”还是他先沉不住气。
“我不想在办公室和你吵架,你还有事吗?”
喝!下逐客令来着。伍太少如果忍得住这口闲气,也就不叫伍大少了。
“当然有,我上次和你提的事,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哪件事?”
“钱的事。”伍长峰瞪着她。“老余说你昨天打电话去银行,要求恢复贷款,
真的还假的?”
“这是我和银行的事,余先生怎么可以不经我同意,透露给外人知道?”她
不悦道。
外人?
“我也是为你好,你真的很不知好歹。难怪我爷爷临走之前会对你说那一句
话。”
她白他一眼,“你爷爷没说错,我的日子确实过得很辛苦。”而且都是被他
气的。
“不是那一句,是‘女孩儿家不要太倔强’,还记得吗?”
恕仪稳定地放下小镊子,以免一时受不了诱惑,朝他射过去。
“当我自己能帮助自己的时候,就不需要别人插手,这和倔强无关,我只是
不需要你的帮助而已。”
“为什么?”他阴沉下来。
“不为什么,我就是不要!”
“给我一个原因。”他坚持。“只要告诉我原因,我就不再拿这件事烦你。”
恕仪往后靠回在椅子上。好吧,趁着今天大家谈清楚。
“过去几年我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和伍家人有利益牵扯绝对是最不智
的决定。”
这句话很伤人喔。
“何出此言?”
“你们家永远有一些奇怪的想法,认为全世界的人都在贪图你们什么,不然
就是当你们想帮助别人时,每个人都应该磕头谢恩,不许有其他反应。为什么
你们就是无法理解,有些人宁愿过自己的生活,也不需要你们的插手?”
伍长峰久久瞪视着她。
开口闭口“你们”家、“你们”如何如何,原来在她心里,他也只不过是
“你们”的一员而已,从来不曾和她是“我们”过,过去近四年的情谊全是假
象,人家话都讲得这么白,他再待下来,就是自讨没趣了。伍长峰冷冷一笑。
“如此说来,还是我太鸡婆了。好,听你的!祝你一切顺利。”
砰!他摔上门离去。
恕仪望着他的背影。看来这回让他气得不轻。
也好,就这样吧!他们俩无论是价值观、人生观或家庭背景都相差太遥远,
根本没有可以互相了解的基准点,或许各定各的路是最好的安排。
这一次,他应该不会再回头了吧?
她重新拿起小镊子,准备投入在向来能安定情绪的创作里。
许久之后,直到学生来敲门问她为何不进教室,她才发现,自己发了一下午
的呆。
* * *
那女人当真不是普通的能ㄍ澹�
伍长峰挫败地想。
原本他铁了心,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熬了两个星
期之后,想叫救命的人依旧是他。
真是奇了,对赵媺帷他就完全不会手软啊!
每个人还说他恶霸!在他看来,李恕仪只要用那双幽幽的黑瞳瞟他几眼,他
就撑不下去了。而她如果不瞟他,他更受不了。
唉,果然一物降一物,柔能克刚,自然界的真理永远不变。
伍长峰开始在心里替自己找台阶下。
其实她也有很多优点,比如她很贴心,每次他受了气,她都会张着一双小鹿
班比的眼睛,温柔听他吐苦水;她做的饭菜也不错吃,而且比他家大厨还了解
他的口味;那些饭后小酌的夜晚更是温馨舒适,令人疲劳全消。对了!他还留
着那天带回家的汤匙呢!有借有还才是王道。
算了,好男不与女斗,反正男人让让女人也是应该的。他自负地想完,心头
登时开朗舒畅。
明晚就约她出来吃饭吧。
“阿峰,我们在这里。”他一踏进凯悦饭店的大门,母亲便率先发现了他。
今天晚上是兄弟俩隔周一次的“尽孝道日”。每逢双周的星期五晚上,他们
都要回家吃饭。
今天父母和朋友约在凯悦喝下午茶,就顺势留下来进行晚上的家聚。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父母和弟弟已经先到了,正坐在大厅的休闲区聊天。弟弟带了女朋友前来,
媺帷也主动要求陪他一起出席。他们俩还不算“官方分手”,所以他没有拒绝。
“媺帷,好久不见,怎么最近都没见你来家里玩?”伍夫人亲热地牵起赵氏
千金。
“我前阵子工作比较忙,有个广告客户一直弄不定,前几天才终于结了案。”
赵媺帷漾出娇艳的笑容。
这也解释了她最近特别好相处的原因。
媺帷的脾气通常有周期性,工作压力大的那一阵子,他就倒楣一点,被她骂
好玩的;等忙碌期过去,她就又变成甜甜蜜蜜的小女人,偎回他身边。
如果他是性格温和体贴的那种男人,也就罢了,偏偏他不是,他自己的脾气
都很难伺候了。
他脑中忽然响起恕仪说过的话。你们两个,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天之骄
女,从小都被人宠惯了,只要两个人都学不会迁就,就注定了要这样吵吵闹闹
过下去。
心里不是不感叹的。
“我们进餐厅吃饭吧!我肚子饿了。”伍长峰简洁地道。
伍夫人牵起内定的准媳妇人选,亲亲热热走向电梯,准备上三楼的日本料理
店。
电梯门一打开,里面的人踏出来,一张清丽的容颜猛不期然与他映个正着。
恕仪!
“你……”他心里一喜,正要打招呼,立刻瞟到她身后那只跟屁虫。
哟!不正是花农先生吗?她身上穿着秋声园花艺班的白背心,怀中抱了一些
花材,那个粗人帮她捧了两盆花。怎么着?出公差还有书僮伺候?一张俊脸登
时冷下来,求和的念头暂时抛到九霄云外。
“妈,爸,你们先请。”他故意不理她,侧过身招呼父母。
恕仪瞄见他身旁的家人,一丝了然闪过眸中。他大概是怕家里的人知道他们
俩还有联络吧!
他既然不肯认她,她也没必要去自讨没趣。
恕仪目不斜视,闪过他身旁,迅速离去。
架子比他还大!伍长峰的心里满满不是味道,整个晚上都沉着一张睑,嚼美
食的表情跟嚼白纸没两样,寿司师傅几乎绝望了。
“失陪一下。”饭局接近尾声时,弟弟的女友秀气地站起来。
“我也去。”媺帷拿起小手提包,两位年轻女士一起走向化妆室。
见外人离了席,伍夫人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长峰,刚才电梯里那个女孩子……”
“怎样?”他郁闷地咬着青菜梗。
伍母迟疑片刻。“她是不是你以前那个……那个女人?”
“是吧。”
“你们两个人还有联络吗?”伍父接腔,眼神罕见地精利。
“偶尔。”
“我以为你们三年多前离了婚,就再也没有瓜葛了,你为什么还要跟她联络?”
伍夫人急切地问。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有什么打紧的。”
两个老的互望一眼,伍父接过发言权。
“你结过婚的事,全台湾没有几个人知道,也不必特地去张扬。”终究把人
家肚子搞大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以后少和她来往。”
“那女孩儿也真奇怪,我上哪儿都会遇到她。”伍母不禁抱怨。“前阵子在
晶华碰头,今儿又在凯悦撞见,也不知道她是有心或无意的。”
应该是他们花艺班和各饭店签约,负责提供花做摆饰,恕仪帮忙接送所致。
但是伍长峰懒得解释。
不是为了避讳,只是子女天生都不喜欢被父母干涉太多的心。
“你遇上了就装做不认识,省得以后惹麻烦。”伍父皱起眉头。
“还用你说!我当然是脸一撇,立刻看往别的方向去,不然引得她以为自己
应该过来打招呼,我不是自找没趣吗?”伍母白他一眼,随即把焦点转回儿子
身上。“你也给我谨言慎行一些,你们以前的那一段,能够不让外人知道最好。”
胸口的怨闷早就累积了一个晚上,现下又被父母这样没头没脑地数落一顿,
他的孝子情操终于蒸发殆尽。
“爸,妈,我的事我自己有主张,你们不要过问好不好?”他放下筷子,扔
开擦手巾。“老弟,我公司里还有事,先回去处理,待会儿麻烦你帮我送媺帷
回去。”
“你这是在做什么?给我坐下。”伍父对儿子吹胡子瞪眼睛。
他只作不见,低头亲母亲的脸颊一下。
“我下个星期天再回家吃饭。老爸,自己保重身体。再见。”语毕,转身而
去。
“你你……你这是……”
“爸,哥哥最近真的很忙。”做弟弟的只好打圆场。
“什么玩意儿?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多说他几句就摆脸色给咱们看。”
家人的声音被电梯门隔绝,他却没有因为逃过一劫而感到开心。
不知道他们此刻在做什么?想也知道那只跟屁虫一定会约李恕仪共进晚餐。
思及她木无表情的容颜,他的牙根忿忿一咬。
那女人还打算继续和他冷战下去呢!
李恕仪,算你狠!
* * *
“好啦,我道歉,你满意了吧?”
这样讲会不会太冲?
“明明是你自己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把那三百万当成资助金,不是暗示你
在贪图……那个……过去那一段……”
算了,旧事越扯越臭,不提也罢。
“你不要每次都怪我脾气不好!你自己一拗起来,同样没有人招架得住。”
这下子变成指责了,她想必更不领情。
怎么连求个和都这么难啊?想想他也有过不少次经验了,应该驾轻就熟才对,
可是每次一到低头时刻,他仍然要伤上好久的脑筋。
算了,就直接杀过去,讲一声“对不起,别生气”,再来一个大鞠躬,应该
就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