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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拜访是墨一自己的决定,他仍然对沈正抱有一丝希望,儒家能有今天,与他的手段密切相关,至少他并没有那么短视。
但现在看来,儒家已经不是沈正做主了。
墨一走在阳光下的街道,听着耳边人群的喧闹,身上是阳光的温度,然后转身走进了一条小巷。
阴影降临,人群的声音远去,在小巷的第一个拐角,一个高壮的男人走了出来。
“钜子。”
“沈正没有见我。”
“江南已经岌岌可危,”男人几乎要吼出来了,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墨家的钜子,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语气平缓下来,“扬州运河边聚集了上万倾家荡产的流民,漕帮和兵丁如临大敌,几乎就要开战了!”
“一万人?”墨一苦笑,“你知道吗,要是漕运出事,堕天门战败,就是二十年前魔族南下的旧事重演,要死的人是几十万,上百万。”
“想想办法……”
“你去镜湖山庄,只有白公子能控制漕帮,我怕漕运上的兵丁要杀人了。”
男人惊恐地看着墨一,张口结舌。
而他眼前的墨一,依然是一脸平静,就像是一座石雕。
“我要去静室。”
“什么?”
男人看着墨一,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快去吧,你亲自去也可,其他人也可,越快越好,白公子无论如何不会让漕帮对流民出手,那是唯一的机会。”
墨一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他知道男人为什么讶异,墨家的静室人人能进,但任何人进去之后,都必须静坐三天才能出来,现在局势千钧一发,墨家钜子消失三天,实在是个冒险。
但墨一心意已决,没人能阻止他。
……
按照项武修改过的行军路线,大军在向西行进一段时间之后舍近求远,折返向南,来到了河水边。
他们将在这里渡河,之后在河水另一边继续向西,再转向北方,再次渡河之后与边军汇合。
九皇子原本并不喜欢这个要多走冤枉路的行军计划,不过王保保告诉他这么走可以节省至少半个月时间之后就再也没有说什么了。
项武确实是个天才,或者说,兵家确实是完全掌握了战争这门艺术的大师。
战争还没开始,仅仅靠着这一段行军,王保保就完全确信项武可以将一切可以做到的事情做好,让胜利的天平尽可能地朝着己方倾斜。
所以他决定给兵家天雄更多的权力与尊敬,就比如,邀请他参加闲暇时的散心。
王保保站在军营外面的一座山丘上,俯瞰着不远处的河水,身边除了九皇子和项武,神君与苍鹰也在。
这两人并不在一开始王保保想邀请的名单里,不过也不算不速之客,项武想让他们一起来,王保保就同意了。毕竟神君是个有趣的人,而苍鹰的谄媚虽然不对王保保的胃口,但他擅长对付地方官员,对大军行进的神速也贡献不少。
“这里就是河水大堤,民夫大概有十万之众,你真是算无遗策……”王保保笑着指指项武,“不过想来也是,河水上真要供数万大军渡河,还真没有那样的大桥。”
“以此处的民夫搭建浮桥,大军过河之前只需等待三日,比起其他地方要么要等一个月,要么就需要半个月才能渡河,实在是好太多了。”
神君并不只是在凑趣奉承王保保,他知道黄老道家并不擅长军事,对项武是真的十分佩服。
“我看河边民夫多面有菜色,恐怕治河官员并不用心,要防有人闹事。”
神君和苍鹰都不是会在散心时说出这种坏消息的人,不过王保保就没有这种顾虑,他也知道,九皇子根本就不在乎。
“而今大军在侧,谁敢闹事?”元赤笑笑,露出一个朋友之间的嘲讽表情,“待到大军渡河而去,闹事又能怎样?杞人忧天。”
“说的也是。”王保保自嘲一笑,没有再提。
“此处便是二十年前闯王渡河之地,没想到而今黄龙狂舞,成了工地。”
苍鹰知道,魔族多半并不喜欢历史典故,但闯王例外,这是极少数被所有魔族承认的人,因此投其所好,而王保保和九皇子果然露出了感慨的神色。
“此战之后,我们的威名就不弱于闯王!”
元赤在马上遥望着大河,脸上满是自信的神色,他是个永远都不会失去信心的人,在他身边,任何人都会被这股信心感染,从这一点来说,他是个很不错的统帅。
“也许吧,”王保保抬起头,看着北方的大漩涡叹了口气,“没人知道堕天门里面会出来什么。”
在这里看去,大漩涡更清晰了,那是一座云层组成的通天高墙,遮蔽了半个天空,翻滚的浓云层峦叠嶂,如同通天之柱,阳光在上面照出明暗变幻,随着云层的狂奔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那是超脱于凡世之上的某种东西的馈赠,里面充满了恶意,而凡人只能接受。
“自此而西,大约一月之后,就能到北方虎关,到时我们就知道堕天门里有什么了。”
“要是小猫小狗怎么办?”
第六十五章 虎关
虎关,堕天门之前的第一道防线,虽然有这样一个名字,却并非关隘,甚至也没有防线,只是一座堡垒。
这是一座拥有漫长历史的建筑,已知的确切记录甚至可以追溯到百家诞生之前,它的名字也是一个证据——虎关来自一个传说,世间的一切奇怪事物都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它们可以通过一个通道在这个世界和只属于它们的世界之间穿行,而在通道门口,有一头虎守卫着,将所有违反禁忌,伤害人们的怪物杀死。而这个传说流行的时候,是遥远的古代。
魔族从大漩涡中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面对的第一个麻烦就是虎关,这座历经风霜却依然坚实的堡垒,而他们的第一任首领攻陷了堡垒,完成了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步。
那之后,虎关就一直在魔族掌握之中,驻扎着数量众多的军队,而在夺取天下之后,为了防止旧事重演,这里成为了魔族除了京城之外驻军最多的地方。
现在,这座堡垒正经历着魔族到来之后最大的一次动荡。
术赤,虎关的守将,北方边军的统帅,和往常一样坐在城楼上,正对着大漩涡,一边满口脏话,一边抱怨着这几天不停出现的麻烦事情。
他确实有理由这么做。
驻守虎关原本是个不错的差事,尽管大漩涡永远不会停止扔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下来,但大多数时候,这些东西都不是魔族大军的对手。但在皇帝换了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虎关里面有不少人曾经发誓效忠六皇子,术赤知道,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现在,这些人几乎全都变成了会走路的麻烦,他们不但自己分成好几拨争吵不休,还要把别人拉进来,有的甚至直接来找术赤,让他带兵回京城杀了现在的皇帝。
术赤简直哭笑不得。
而更大的麻烦是大漩涡。
兀古都说大漩涡有变,那就必定是真的,对于术赤这个真正经历过魔族夺取天下二十年战事的人而言,那个老鬼说话是一定没错的。
术赤一想到自己可能要面对一群和魔族一样麻烦的对手,就忍不住想喷脏话。
虽然他现在已经在喷了。
九皇子已经带着大军向这里进发了,只有这个消息才能让术赤感觉舒服一点,尤其是,王保保也在军中。
元赤是所有皇子中最对术赤胃口的,他单纯,骄傲,并不是一个好的皇帝,但一定会是一个好的魔族和将军。至于王保保,术赤至少做了察汗十年的副将。
一切麻烦都会过去,术赤这样安慰自己,毕竟魔族掌握着天下,也掌握着虎关。
然后在他眼前,云雾中出现了几个黑点。
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大漩涡是个云雾组成的高墙,它并没有明显的边界,看上去更像是一片飘渺的大雾。
在这里,无论大漩涡怎样动荡,怎样翻涌,云雾之中都只是白茫茫一片,除了一种情况。
“有东西过来了!”
术赤身边的亲兵大吼起来,与此同时,另一边已经有人吹响了号角。
一支军队冲出了堡垒的北大门,在门外列队,严阵以待。
然后那雾中的黑点冲了出来。
那是三个骑兵。
一阵箭雨。
这是魔族的齐***准,稳定,几乎全中,但骑兵安然无恙。
术赤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那三个骑兵,包括他们的马在内,都披着全身甲具,除了眼睛,几乎全都被黑色的钢铁遮盖着。
然后是第二轮齐射。
依然毫无作用。
“枪!”
城下的百夫长大吼着,放弃了惯例的第三轮齐射,让射手后退,换上了持枪的步兵。
这是魔族在战争中从敌人身上学到的战术,足以对抗绝大多数大漩涡中出现的东西。
但这次他们面对的东西不属于那绝大多数。
当三个骑兵靠近,这支百人队才发现,他们异常高大。
原本足以停下冲锋的长枪没能阻止恐怖的冲击力,显而易见的,更高大的马匹提供了更强的力量,也许提前有足够准备的魔族能赢,但这次,他们输了。
三个骑兵冲破了防线,他们面前是相互拥挤无处可避的步兵和射手。
屠杀将要开场了。
骑兵高举起手中的武器,那是一种格外细长的马刀。
然后他们死了。
三支箭刺穿了三个骑兵的眼睛,直抵颅内,在瞬间夺走了他们的性命,失去了骑士的战马惊慌失措,一匹在撞倒几个魔族之后消失在了雾中,剩下两匹停在了致命的长枪中间。
出手的是在最后面压阵的射雕者。
那是三个魔族中最危险的射手,能拉开最硬的强弓,能射出最精准的箭。
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