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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牙关明显交响着“的的”的节奏,四肢已经被凶猛的颤抖控制住。
她抬手触摸他的额际,寒透指尖的凉意不禁使她打个冷颤。天哪!他全身冻
飕飕的,仿佛跌入冰窖,而且待上十几个时辰似的。
“你生病了?”她心慌的扶起他虚软的身体。
季节似乎在他体内进行着截然不同的脚步。外在的世界仍然停留在秋色怡人
的时节,他却恍如处身寒冬的盛雪中。
“快……快走……”他的手指勉强揪住她的前襟。
“走到哪儿去?”长到这个年纪,从来只有别人照顾她的份,她还没接触过
必须完全仰赖她的病人,朝云理所当然的慌了手脚。
“右边……十里……有废屋……很隐密……”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句
交代。
第五章 大捕头……大捕头……
黑暗尽处,幽渺无边的浓雾包裹着他的世界。隐约之中,绵绵的、情切的呼
唤声敲响他的神智。
大捕头……
“水——”微弱的呻吟逸出他干涩的唇。
立即的,一块浸透水的棉布靠近他的嘴旁,轻轻滋润着已经干裂出伤痕的唇
瓣。闻人独傲微微舔湿了舌尖,喉头立刻咕噜出满足的呻吟。
“闻人,”清弱的女声凑近他耳畔低语:“你不要不紧?肚子饿不饿?要不
要吃点东西?你……你快点醒过来,不要吓我……”
说到最后,温柔嗓声已经含着哭音。
他缓缓撑开眼睑,朦胧感觉到自己似乎横陈在冷硬的石板床上,身躯覆盖着
一条呛出灰尘味儿的破毯子,还来不及观察详细的外在方位和时间,大脑突然
被紧锁在四肢关节的麻痹感吓住了。
“我——我的手脚——”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不,别动!”朝云连忙压住他的胸膛。“你的内息还没调匀过来,千万不
能轻易移动。”
他努力地想活动左手的肌肉,但整只手臂僵硬得仿佛木头雕刻而成,连半寸
也举不起来。他的全身居然不听使唤!发生了什么事?他变成废人了吗?
“我的身体——”冷汗沿着闻人独傲的额角滑下来。
“别这样,你会伤到你自己。”朝云拼命按摩他的肌肉,希望他平静下来。
“听我说,这种现象只是暂时性的,你不要太挂心……”
闻人独傲根本听不进去。尽管生平见惯了大风大浪,但他从严没有面临过麻
痹瘫痪的情况,想到自己有可能下半辈子全瘫在软床、软椅上,由侍从找着四
处走,这幕景象顿时吓坏了他。
不,与其苟活三十年,他宁愿痛痛快快地在江湖中战死。
偏偏他不妄动还好,一旦运起功,体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寒毒犹如脱了缰
的野马,突然在他膻中穴奔腾流窜起来。他蓦地感到胸口一阵剧痛,随即奇凉
彻骨的寒毒狠狠冲刷全身,两眼望出去,世界仿佛笼罩着黑蒙蒙的迷雾。
他快死了吗?他惶乱的狂想着。
心里越紧张,经脉里的真气横冲直撞得越凶猛。他虽然极力想忍耐,可是由
四肢百骸透出来的冰凉令他不自觉的打颤,眼前看出去的一切全变成模糊而扭
曲的影像,寒意揪紧了他全身的肌肉,有如扭拧毛巾一般,把冷汗珠子从他的
每个毛细孔挤压出来。
朝云惊骇的看着他扭曲的神情,心里霎时浮现一个吓坏人的疑问——倘若闻
人独傲死掉了怎么办?
“闻人,你撑着点,我去替你找大夫。”不,不行,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在自己面前死去!
即使明知经脉错乱的情况,寻常大夫可能也济不了事,但到了这种地步,只
好死马当活马医。她连忙飞奔向小屋的出口。
“我……”闻人独傲的牙关抖动出清晰可闻的打颤声。“我好冷……”
冷?她无助的停在门口。
小屋搭盖在一大片甘蔗田的边缘,可能是蔗农平时看顾农作物暂时栖宿的地
方。两个时辰前她抱着闻人独傲进门时,屋子里扬起一层厚厚的尘埃,仿佛荒
废了很久,而且左近再也没有其他的人烟或房舍,真正的农家似乎还有一段距
离。
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她该上哪儿去替他弄一盆火炉来?
“好……好冷……”他的唇瓣转成恐怖的铁青色,已经连讲话的力气也没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仔细思虑了一遭,实在找不出替他暖身的好方法。低头瞧瞧自己的身躯,
再望望床上拼命打冷颤的男人,好像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猛然一咬牙,缓缓拉开自己的衣襟,衣衫一件一件脱离活色生香的女体。
她缓步走到床前,娇躯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柳……柳姑娘……”闻人独傲用力眨动眼皮,脸上的汗水受到肌肉牵动,
缓缓滑下发鬓。朦胧之中,突然感到暖呼呼的热源挨向自己身侧,一道俏美的
白影子紧扣住自己打颤的躯体。
他再笨、再迷糊,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柳朝云正以她丰润诱人的胴体替
他暖身。
任何男人,尤其是恰巧发现自己仅仅套着一件单薄里裤的男人,即使双脚已
经踏入棺材一半,也会产生和他相同的反应。
他恍如跌入盛夏的沙漠里,口干舌燥,突然渴望上天泼下一盆琼浆玉液来解
旱。
“别胡思乱想,快点休息……”她在他耳旁低语,语中含着娇羞,吐出来的
香气让人血脉活络而偾张。
挣扎半晌,闻人独傲终于放弃那些“君子不欺之以方”、“君子不欺暗室”
的劳啥子礼教规范,深觉此时再去抗拒她的诱惑力,似乎显得太过娇情了。他
被她偎暖的右臂渐次恢复了活动能力,轻轻一使劲,便将温软馥香的佳人勾进
自己怀里。
她的俏容赧红成冶艳的玫瑰,却没有挣开他的勾抱。
直到此刻,天下第一名捕总算明了自己该如何“补偿”柳大美人的名誉损失。
接下来的后半辈子,风流美人儿显然和他纠缠定了。
※※※
打从上个月起,平阳城内就沸沸汤汤的盛传着流言。
其实流言的主人翁既不是城里人,甚至和整座平阳城搭上不关系,然而闲话
就是闲话嘛!无论男女老少、南朝内外,放眼天下,不喜欢要探人家闲话的异
类只怕难得一见。
而最容易交换谣言——美其名为“情报”——的地方,自然就是集合芸芸众
生的大酒楼。
“喂,你听说了吗?”
城中第一大酒楼的上座里,两名酒客压低了嗓门窃窃私语。
“听说了什么?”一个脑满肠肥的富商凑近脑袋听消息。
“被皇上御封为‘天下第一名捕’的闻人独傲居然入了黑道。”起头的瘦皮
猴流露出一副消息灵通人士的得意劲儿。“两个月前有人看见他和黑道妖女齐
齐出现在云南,两人当着数百人面前,在大街上亲亲热热的,好不害臊。”
“真的啊?”胖富商吓了一跳。“可是听说那闻人独傲生平最是嫉恶如仇,
遇着了为非作歹的坏人从来不肯轻易放过,替许多地方铲除了不少祸害呢!”
“嫉恶如仇有什么用?娇滴滴的大美人自愿送上门,哪个男人舍得不要?”
瘦皮猴咧出色迷迷的贼笑。“而且听说那个黑道妖女懂得一些邪术,她放蛊把
闻人独傲迷得神魂颠倒,还哄得大名捕心甘情愿替她去俞皇上的库银呢!”
每个人的句子里都含了“听说”这个词儿,然而传述的神情却是活灵活现的,
仿佛自己亲眼目睹似的。
“不只如此,我也听说了咱们城门口曾老头的小店就是让他们给砸了的。”
胖商人摇动笨重的头颅。“唉!英雄难过美人关,可惜了堂堂的闻人独傲,居
然为了一个娘儿们白白断送大好的前程。”
“可不是吗?听说皇上本来一直很赏识他,曾经多次召他进宫谈话,这回得
知了闻人独傲自甘堕落的消息,气得只差没从龙床上跌下来。”瘦皮猴呷了口
甜茶润润喉头。“我看哪!闻人独傲真的遭殃了,连皇帝也给惹毛了。”
“这么听起来,白道上似乎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胖商人欷吁不已。
“还说呢!”瘦皮猴转瞬间又得意起来。“听说他上个月来咱们平阳城招摇,
与刘真大爷撞个正着,刘大爷替天行道,一拳就把他打平在地上,夹着尾巴逃
了。”
“可是我听说闻人独傲的武功很厉害,江湖中难得碰到敌手。”胖富商不太
相信。
两人叽哩咕噜的嚼舌根,聊得天花乱坠的,完全没注意到邻桌的酒客之一两
只粉拳已经捏得吱咯乱响,随时打算扔几碟空盘子到他们头上。
“欺人太甚!”朝云憋了满肚子火气。“我过去教训教训他们。”
“别乱来。”稳定的大手轻盖住她的嫩拳。
“别人把你形容成不可一世的大魔王,你倒宽宏大量得很,一点都不计较。”
红艳如冬梅的嘴唇轻轻噘了起来。
“市井小民的胡涂话,咱们又何必与他们计较太多?”他淡然的牵动嘴角,
依旧是一副芸芸众生皆不入我眼的恬适模样。
“你不计较是你的事,我可没那么好说话。”她荡人心魄的眼波横了他一眼。
“这两个家伙一看就知道为商必奸、为官必贪为男人必好色。本姑娘生平最讨
厌被人称作‘黑道妖女’,偏偏他们俩犯上我的大忌,非给点颜色让他们瞧瞧
不可。如果你看不过去,就跟上来吧!”
“朝云!”他立刻拉住她。
“干嘛啦?”她大发娇嗔。“人家想顺便打听曾老的下落。你刚才没听他们
说吗?曾老的店被人给砸了,我总得把他的下落查清楚嘛!”
这个藉口太光明正大,他没办法阻止。
嘿嘿!难得她和闻人独傲深居简出了两个多月,再次出来大千世界沾点人气
时,居然听见满街传布着有关他们俩的闲言闲语。
想也知道,这些中伤闻人独傲的言论必定经过有心人士蓄意的渲染,才会广
布到江西境内的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