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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没有七年前那件事,让他一路顺风顺水恣肆无忧地长到现在这个年纪,能比屋子里坐着的那个有点颓废狼狈的公子哥好到哪里去呢?
一样目中无人,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一样终会迎来命运的当头棒喝。
——若是苦难铸就了你,你会去感谢苦难么?
“期待与你的再见,唐宸。”
萧祸九意义不明地低笑了一声,走出门去。
***
唐家私人医院,高层病房。
于溪低着头垂着双手,毕恭毕敬地面对着坐在病床上一言不发的男人。
这病房里的沉寂让他额头都有点冒汗,虽然早就清楚他们的家主向来不苟言笑,又因着刚上位就掀起来的血雨腥风而在唐家积威深重,但他自觉饱经世事,不该被不过而立之年的唐先生震慑。这才敢大着胆子从执法堂那儿拿来了这份录像,还独身一人上了门。
此时他可真正是无比地后悔——也总算明白,为何那个表面上老好人一样、实际却一点都不好招惹的二长老林守成,对于二部长老每个月都要单独面见家主的事情这么排斥。
尤其是在唐先生明显心情不佳的时日里。
至于此时此刻,于溪猜,唐先生的心情恐怕已经远不是“不佳”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摆在唐奕衡面前桌上的电脑里正放着一段清晰的录像,录像时间并不长,前后也只不过半分钟,显然是已经被人剪辑过了。
大概是播放器设置的缘故,半分钟长度的视频在结束之后,总会从头开始。于是视频里漂亮的年轻助理被那个衣衫褴褛却目光冷厉的男人猛然制住身体从后压在墙上的镜头,就在这画面里不断地重播。
这播放器的设置是于溪进来之前特意更改的,本意是为了除掉那画面里的某个人,只是此刻他自己倒是先后悔了——
坐在病床上的男人一语不发,从表情上来看和往日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那人身周的气势越来越煞人,而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某种狠厉冷鹜的情绪从第一次视频播放之后升腾起来,就没有消散,随着那段画面的不断重播,已经氤氲浓郁到几乎要转为实质性的压迫似的。
天知道这个已经多少年不动情绪的男人,一朝动怒,是不是又是当年血洗的场景?
而他作为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恐怕也有极大可能性首当其冲。
于溪心里暗叫苦矣,明面上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言,只是愈发地把头低垂下去,借以避开男人愈甚的威势。
不知道这病房里沉寂了多久,也不知道那段视频已经重复播放了多少遍,只是在于溪几乎要崩溃的念头升起之前,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来,近乎是轻柔地把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合上。然后慢慢闭了眼睛,向后倚在斜立的靠床上。
这一幕,让原本已经做好了男人会大发雷霆的准备的于溪愣住了。
“唐、唐先生……”
于溪有点惶恐地上前了一步,他分明地看清了男人此时有点苍白以致难得显得脆弱的脸色。——若是连刺杀都逃过的唐先生,被自己用一段视频气出了问题,那他这罪过可真是连想都不敢想了。
“……无事。”
男人闭着眼睛开口,声音低哑。
于溪偷眼打量了一下男人的表情,斟酌了用词,便小心翼翼地开口:“萧助理年纪还轻,有时候恐分不清旁人的善意恶意……这个乔是第三区那边的黑手党里出了名的刽子手,此人留得久了,必成大患……还请唐先生早作定夺,也是为了萧助理安全着想。”
最后这一句,搭着视频里那场景,多少有些诛心。说完之后于溪自己也有些惶恐,谨慎地去瞧男人的神情,只见着那人身形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秒,然后慢慢开了口。
“监控的录像,无论原件还是备份……都让六部毁去吧。”
“——啊?”于溪怎么也没想到会等到这么一个答案,出声后也觉着自己失态,慌忙收敛情绪,按捺了一下汹涌的心绪才故作平静地接话,“唐先生,这人着实危险了些,何况看他对萧助理——”
话音至此却被蓦地打断。
“于长老,你逾矩了。”
“……”于溪情不自禁地寒栗了一下,慌乱地抬头看向不知何时睁了双眼正望着自己的男人,“唐先生,我、我这是为了……”
“大概是我之前说得不够清楚。”唐奕衡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天我说,‘我听他的’,不是玩笑,也不是情话。我的意思很简单——从今往后,唐家上上下下,无论何人何事,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无条件地信任他——他不会背叛我。”
“唐先生……”
“就算——”唐奕衡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地截断于溪的话音,那双深蓝的眸子里情绪沉淀至底,仿佛要把人吸进去,“就算他背叛我了,就算这件事不巧被你知道了……”
话音蓦地止住,男人微微皱了眉,按了按突然抽痛的伤口,然后才垂着眸子慢慢开口,一字一顿——
“替他瞒着,……瞒到我死。”
“——唐先生!”于溪听了这话几乎要跪下去了,他哪里会听不出男人的意思来——即便是那年轻助理要谋他们家主的命,他们都要瞒着——这像什么话!?
唐奕衡却是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音,“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于溪咬着牙开口:“唐先生,您是唐家家主,怎么能因为——”
“于长老!”
坐在病床上的男人蓦地加重了话音,于溪反射性地抬头去看,便被男人那双泛着猩红的冷鹜杀意的眸子震慑原地,全身僵硬。
“……”唐奕衡慢慢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底那头狰狞咆哮的凶兽,出口的声音依旧带着煞人的冷意,“唐家的家主,是我。我说‘出去’的时候,你最好别提出任何异议。”
“……是,”于溪轻轻地哆嗦了一下,低头躬身,“唐先生,我告退了。”
说完话,他已经毫不犹豫地弓着身子往外走——甚至恨不得小跑着。
刚刚男人看向他那一眼,仿佛在看一具死尸,让他觉着自己再多待一秒,都可能被病房里这个快要化身凶兽的男人撕裂。
“砰。”
直到病房的门在身后关上,于溪才扶着墙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跳得有些震痛的心口。
只是这一口气还没等吐出一半,就被一个悦耳的、此刻在于溪听来却无异于恶鬼嚎叫的声音打断——
模样漂亮的年轻人斜倚着墙,微微弯着眉眼,笑吟吟地看着他:“于长老,你可真是费心了啊。”
与这称得上温柔的语调截然不同的是,年轻人那双墨色的眼瞳里,浸着的凉凉的情绪直直地渗到于溪的心底去。
那是六月烈阳都挡不住的寒意。
第44章
“于长老,你可真是费心了啊。”
这轻飘飘的声音甫一响在于溪的耳边,吐到一半的气像是叫人硬生生地掐在喉咙口,于溪憋得脸红脖子粗,瞪大了眼睛见了鬼似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正对上那双氤氲着薄凉的怒意的墨黑眸子。
“萧、萧助理……”
于溪声如蚊蚋,有点讷讷地低了头,掩盖住眼底划过去的一丝异色。
萧祸九却没急着开口,反而是放松了神态,眯起了眼睛将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然后蓦然一笑:“您怎么也算是七部之首,不至于因为跟我一点口角之争,就专程跑来家主面前挑拨离间吧?”
“……”
真正的慌色从于溪眼底浮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漂亮得像个娈宠的年轻助理,除了那些骇人的气势之外,还会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只是那点惊慌的情绪很快就被他收敛,于溪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萧助理这是说哪里的话,我怎么会挑拨离间?只是担心有人对您抱着不利的心思,而希望家主明察秋毫罢了。”
知道从这老狐狸身上恐怕没法直接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萧祸九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似乎没了继续说话的意思,抬了步子往病房门的位置走去。
于溪脸色一松,只是恰在两人擦肩错身的刹那,他听得耳边一道风轻云淡的气声——
“于溪,旁的姑且不说……但你惹他难过这一笔,我记下了。”
于溪身形猛地僵住,梗着脖子瞪红了眼转头去看声音的主人的时候,那人却已经置身事外一般步调轻松地推门进了病房。
门“砰”地一声,把他追视的目光挡在了外面。
与此同时,门内,听到这连敲门声都吝啬就直接进了病房的动静,坐在床上的唐奕衡攥了攥拳,然后将脸扭过来。
“……小九,你怎么来了。”
男人的声音仍旧有些喑哑,似乎在尽力地克制着什么情绪,连视线都是在萧祸九身上轻触了一下就立即离开。
唐奕衡的反应叫萧祸九挑了挑眉,他嘴角上扬的角度愈发恣肆了几分,却也带上点平日里从来不会外露的危险味道。兴许是职业习惯使然,愈是有点恼怒,萧祸九脚下的步声就愈轻,他带着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走到了唐奕衡的病床前,视线下移落在男人敞开的白衬衫里斜缠在线条凌厉的胸膛上的绷带,然后抬臂,指尖轻轻地搭了上去。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唐奕衡都失神了两秒,之前躲开的视线情不自禁地顺着那只漂亮的手往上看去,只是焦点触及年轻人纤白的颈子时,唐奕衡的身体蓦地僵硬了。
之前的视频里那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从后压制住他的小九然后以亲吻的姿态附在那段瓷白的颈项旁的画面再一次撞进了脑海。
唐奕衡眼底冷光一厉,须臾后便将目光转开。
他咬牙压下心底那头充斥了暴戾的负面情绪的凶兽,竭力不让自己有什么语调起伏——
“小九,我今天有点倦了。若是有什么事,就长话短说,好吗?”
“……不好。”
随着话音,萧祸九另一只手也落到了男人的胸膛上,然后两只手一齐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