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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师-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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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旸目光一动:“就怕他以为高曜是废后之子,未必属意于他。”
  想问的都已求证清楚,我也该走了。于是起身慨然道:“多一个人分担,殿下和昌平郡王就多一条活路。想不到一片小小的云气,一颗长尾星子,竟让人大伤脑筋。”
  高旸道:“子曰:‘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79'其实天何尝不言?云气星象,都是天启。‘获罪于天,无所祷也’'80',可见天之无情。先师至圣都语焉不详的事,我不学无术,只能听天由命。”
  我听了也不觉伤感,宽慰道:“‘祷:告事求福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何其轻松。‘获罪于天’,固是‘无所祷也’,却是‘有可为也’。怎可说听天由命?”
  高旸道:“我的‘有为’,却还要你来成全。倘若你不肯将‘刘灵助’的上书重新抄录呈给他,我便算不得‘有为’。”
  我哼了一声道:“你这封上书明明是假的,我若代你呈上,便是欺君之罪。”
  高旸道:“欺君之罪也是我一人的,与你无干。”
  “我深夜来此,再为你重新抄录改变字迹,欺君之罪,我也逃不掉。”
  “你若怕,我不勉强。呈不呈上去,全在你。”不待我说话,他又道,“即使你不这样做,昌平皇叔也很难活得成。通敌造反,连太后都无可奈何,倒也不缺这点天象。”
  我叹道:“我已答应了苗佳人……其实今夜若非她难产,我也不能出宫来。”
  高旸起身,近前一步,温然道:“原来皇叔又帮了我,让我今夜见到了你。”
  我退步行礼:“今夜言尽于此,告辞了。”
  高旸伸手欲扶,终是克制,硬生生将右手藏于袖中,背在身后。他认真道:“当此关键时刻,竟还是你与我同生共死。”
  我微微一笑道:“我不想与殿下共死,更不敢与殿下同生。只望再不要有此性命攸关的时刻,各自安稳,相忘江湖,如此足矣。”说罢躬身退了出去,数步后转身,再不回顾。
  整座黄门狱像一只巨大的野兽伏地而眠,梦中是无尽的坚贞与恐惧,沉重的鼻息激起猛烈的气流,带走我单薄的衣衫下仅有的热量。大门在车后缓缓合拢,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我这才敢掀起纱帘,向着相反的方向注目良久。
  高曈在我身后微笑道:“才刚彤儿去向哥哥告别的时候,哥哥看上去很高兴。大人还会再来看哥哥么?”
  纱帘缓缓飘落,我叹道:“今夜出宫不易,恐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高曈道:“宫里只剩了大人,大人就说要回府看望老夫人——”
  我摇头道:“虽然只剩了我一个,也不能罔顾宫规。再者,那狱吏很仔细,说不定已经起疑了,怕再多一次,就要被他瞧出破绽了。”
  高曈不屑道:“他收了府里很多钱,若出去胡言乱语,自己也活不成。”
  我微微一笑,缓缓道:“当下的情势,不宜节外生枝。”
  高曈会意,深深颔首:“大人所言极是。”


第十六章 他人有心
  回到家中,却是银杏守着后门。她的小臂上还搭着一袭湖蓝色的丝缎斗篷,正倚在门上观望。见车到了,忙扶我下来,将斗篷披在我的肩头,站在我身后目送马车远去。
  安然回府,整个人都松快下来。我问银杏:“怎的是你?绿萼呢?莫非这就睡了不成?”
  银杏道:“刚才绿萼姐姐和钱公公一直应付宫里的侍卫,才歇口气。况且候门、锁门这样的小事,怎敢劳烦绿萼姐姐?”
  我笑道:“侍卫们没有惊动母亲吧?”
  银杏道:“夫人从佛堂出来便回屋睡下了,倒是公子还在等二小姐呢。”
  我不禁驻足,银杏险些撞在我身上,手一颤,风灯在地上哗啦啦跌得粉碎。我从未见过母亲礼佛,遂奇道:“佛堂?”
  银杏忙扶着我退开几步:“二小姐小心踩到!”黑暗之中我看不见她的神情,只听她微微叹息,“是。自从夫人听说二小姐在宫里打伤了贵嫔娘娘,这两个月来就整日在佛堂里念经祈祷。”
  风声呜咽不止,掩饰我的愧疚与不平:“母亲在求什么?”
  银杏低声道:“大约是求平安吧。”
  胸口一痛,天上的月亮顿时变作白花花的一团。我深恨自己,竟令母亲如此绝望。银杏拾起地上的半截蜡烛,向路灯中点燃。我趁她不留意,裹紧了斗篷疾步逃回。
  内苑静得异乎寻常,我几乎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一抬眼,只见房门紧闭,小钱和绿萼两人并肩立在门口,面面相觑。朱云正在廊下低头踱步,明明穿着沉重的布靴,脚步却轻得像漱玉斋的猫,似是生怕惊动了谁。
  我秉开心事,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云弟,怎么不在屋里坐着?”
  朱云乍惊乍喜,大大松了一口气,几近哽咽:“二姐,你终于回来了。屋里有位故人在等你呢。”说罢在我耳边悄声道,“熙平长公主不知如何,知道二姐出宫的事情,竟寻到家里来了。”
  我大吃一惊:“长公主在何处?”
  朱云向后一指:“就在二姐的房间里。”
  我心念一闪,问道:“你可告诉——”
  朱云忙道:“二姐放心,小弟只说二姐许久没有出宫,一个人贪玩逛夜市去了。绿萼姑娘和钱公公也都三缄其口。”
  这一趟出宫全是临时起意,又在夜间,熙平长公主竟能这样快得知,赶来侯府见我,实在可叹可畏。我眉心一蹙:“母亲知道长公主来了么?”
  朱云道:“自然不知道,长公主殿下是悄悄来的,身边也只带了慧珠姑姑一个人。”说罢提高声音笑道,“二姐回来了,家中有贵客。”说罢轻轻推开房门,便带着绿萼和小钱退到对面的廊下。
  但见桌边端坐一位身着墨蓝色折枝玉兰对襟长袄的女子,一面饮茶一面看书,烛光下露出半张芙蓉秀脸。双目明光流转,似春日清澈的泉眼,深邃而活泼。熙平缓缓翻过一页书,目光稍稍抬起,复又落下,高贵而散漫。
  我一怔,忙上前行了一大礼:“玉机拜见长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熙平这才扬起脸,佯装欣喜,口吻不徐不疾:“孤与玉机许久未见,想不到玉机竟变得如此贪玩,真叫人有些捉摸不透……”说罢微微俯身,右手虚扶,“是不是?”
  熙平洁白纤细的手指在我周身画了一个圈,笑盈盈道:“这身衣裳穿在玉机身上,当真令人有‘往者不可谏’之感。”
  这话分明有讥讽之意,提醒我不要忘记了昔日长公主府奴婢的身份。我莞尔一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81'君子‘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82'。殿下所言极是。”
  这话却是在提醒熙平,今日之朱玉机已非昔日之朱玉机,今日之时势更非昔日之时势。熙平大笑一声,抚掌道:“说得好!”
  我屈一屈膝,扬扬自得道:“殿下过奖。”
  熙平笑道:“苗佳人难产,你不在府里等消息,竟还有心思扮成小丫头出去逛夜市。好不容易回家来,也不在家中陪一陪母亲,实在不合你平素笃敬守善的本性。”
  熙平开门见山,我也不好隐瞒:“实不相瞒,玉机刚才是出门去看望一位朋友。”
  熙平已年近不惑,可是她好奇的眼神依旧如少女般明快生动,令人生恨:“玉机整日在宫里坐着,汴城之中,也有玉机的朋友么?”
  我坦然一笑:“自然是有的。”说着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天黑风大,殿下夤夜驾临,不知有何赐教?”
  熙平淡淡笑着:“风够大,才有消息被吹出来。孤听闻苗氏难产,睿王府里又没人,你出宫瞧她来了。孤想,你也许会回侯府看望太夫人,所以特来撞一撞,谁知竟没撞着。”
  我微笑道:“这实是玉机的过错,玉机当去给殿下请安才是。”
  熙平道:“你的那位好朋友必定更要紧,否则怎么连母亲也不见,却巴巴地去见他?”
  我沉静一笑:“事情紧急,不得不见。请殿下恕罪。”
  我虽不肯说去了黄门狱,却也没有砌词掩饰。熙平不追问,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罢了。孤今夜来,是有件要紧事和玉机商议。”
  我将挡在我和她之间的烛台移开少许。烛光黯淡的一瞬,她面孔的轮廓忽有累赘的线条,不知是因衰老还是忧虑,“殿下是为了信王世子而来么?”
  熙平故作平静的眼波被窗外的大风晃得粉碎,眼底沁出一抹焦痛的潮湿。她紧紧攥着竹纹芭蕉纨扇,淡淡的竹影在地上摇晃,枝叶临风战栗。她侧过头去:“不错。”
  在我面前,熙平素来冷静得近乎冷酷,如此情态我还是第一次见。若不是真心疼爱高旸,也不会以长主之尊,来到昔日奴婢的家中问计。然而连王妃和高曈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自也不能随意向旁人泄露。原本想将此事说与朱云知道,现下也不得不改变主意。我宽慰道:“世子殿下的罪其实不算什么,削爵免官,罚银外放,究竟不失富贵。殿下不必太过担忧。”
  熙平眉心一蹙,摇了摇头道:“孤知道罪不至死,只是十分奇怪,苦思多日,不得要领。”
  我笑道:“殿下以为,世子是故意犯下那些罪行的么?”
  熙平合目深深吸一口气,睁眼时,眼底的霜白迅速消散,只余青白月光下的荒凉冷厉:“他是孤一手教养大的,自小就有分寸。就算再贪恋美色,也不会去逼害同僚女眷,何况他还带了刘氏上任。加上之前的两宗罪,如此一心一意地陷自己于大罪之中,究竟为何?”
  我笑道:“想必殿下已去狱中瞧过世子,难道世子没有告诉殿下么?”
  熙平叹道:“这孩子在狱中安静得很。连他母亲问他,他都不答,更别说孤这个姑母。”
  就像我初闻高旸在西北胡作非为,也并不以为意。只要不是谋逆的大罪,对这样一个不成器的亲王世子,皇帝乐意宽宥。直至看了“刘灵助”的上书,这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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