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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拿定主意,如果这个赵海明继续不知趣,说不得申斥于他了。
“大人有所不知,此番会战,只是一交手,李弘就率先逃亡,将朝鲜水师弃之不顾,如今朝鲜水师生死不明。”赵海明痛心疾首道。
“呃。”孙元化双眼蓦地大睁,“你怎的晓得。”
“大人,属下毕竟统领威海水师多年,与老部下交情甚笃,此番大败后,有老部下向本将诉苦,言道,此番败得窝囊,事后还要追究其罪责,心中不忿,让本将为他们做主。”赵海明拱手急道。
“这,是真的吗。”孙元化此时汗流浃背,心头电转。
他是后怕之极,朝鲜与大明近在咫尺,向来是大明属国,一向对大明恭顺。
当然大明也是对朝鲜仁至义尽,倭国数十万攻朝,大明耗尽了国库,十年才将倭寇赶出去,朝鲜人至今感恩戴德,这也是几位皇上极为自豪,常常挂在嘴边的快事。
如今大明援助朝鲜夺回济州,明军水师却是将朝鲜水师置于险地不顾,独自逃回,可想而知朝鲜君臣的愤恨。
朝鲜君臣必会派遣使节到京师陛见,告发此事,追究其罪责。
朝廷如何,要是十余年前,自行象征性的处罚一下军将算了,但是如今不同,朝鲜对于大明极为紧要。
建奴虽说数年前迫和了朝鲜,给予了建奴些钱粮,但是没有派军协助建奴,尤其是没有让水军帮衬建奴。
如果此番一个处置不好,朝鲜完全倒向建奴,那么建奴就是如虎添翼。
孙元化脑补一下,如果建奴有朝鲜水师相助,京畿登莱各处沿海就可随时出没,大明北方必是烽烟四起,绝无幸理。
所以朝廷很可能会答应严惩逃跑的军将李弘,以安朝鲜君臣之心。
那么李弘是谁决定任命的,他孙元化,他任命李弘为署理登莱水师的,那他很可能受了此事牵连,退一步讲,内阁和天子没有惩处他,仅是朝野的非议他也受不了,最起码一个识人不明的风评他就受不起。
“此事千真万确,威海水师镇抚尚固提告李弘,告其临阵脱逃,丧军辱国,有负圣恩。”赵海明拱手正容道:“如今尚固和两个船头就在官署外。”
孙元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估摸九成此事为真,好几个出首提告,那不是赵海明一忽悠就能来的,尤其是还有个镇抚。
如果不是确有其事,怕将来追责,自身难保,他们根本不可能如此作为。
“将他们传唤进来。”孙元化有气无力的吩咐道。
他不能不处置,否则,朝廷追究起来,他就有敷衍包庇的嫌疑,他当然不可能留给别人这个借口。
至于有没有人利用,呵呵,登莱巡抚是大明十几个巡抚之一,在治所可说是权限极大,眼馋的不要太少。
什么,如此艰险的地方有什么可争的,看不开人的多的是,当初他孙元化自己也是如此啊。
第313章六月债还得快
七日后辰时中,数年前相似的一幕重演。
在巡抚官署门外,登莱总兵尤世禄、分属参将张韬、耿仲明、都司各位同知、登莱水师指挥王佥、威海水师署理指挥使李弘全部到齐,等候巡抚大人传见。
登莱总兵尤世禄、参将张韬、耿仲明、孔有德战兵一系的和都司汤谦、杨景堂、黎有德都是莫名,只有水师两个军将心下忐忑。
毕竟水师大败而归,名义上的主将王佥也有其罪责,而具体指挥作战的李弘心怀鬼胎更是不用提了。
杨景堂看着脸色苍白有些魂不守色的李弘,心中鄙夷。
几年前,为了对付赵海明两人曾经就勾连过,但是赵家的反击让他们的图谋没有成事,但是他们之间的联系没断。
一个是对指挥使的位置心存觊觎,一个是对赵海明身边埋个钉子什么的感兴趣,两家一拍即合,私下往来。
此番杨景堂得到堂兄的告知,特地通晓了李弘,谁知赵海明竟然告病辞官,让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去了后患,皆大欢喜。
杨家一系的海船从此在登莱畅通无阻,而李弘得到了梦寐以求十年的指挥使。
但是这个李弘真是个扶不起来的,署理第一仗就大败而回。
虽说杨景堂对赵家恨之入骨,但是对赵海明父子战场上的勇武还是认可的,可惜啊,这赵家非得同杨家作对啊。
在衙役引领下,一行众人来到官厅。
只见一身官袍端坐案后的孙元化面沉似水。
众人各自揣测,谁人惹了这位封疆大吏,把个孙巡抚弄成这副模样。
尤世禄躬身施礼、其他军将跪拜见过。
一众武将恭敬拜见这个面前品阶还不如他们的文官,这就是大明。
“各位请起。各自落座吧。”孙元化虚扶一下。
众人起身按照官阶依次落座。
“大人将我等唤来,定有要事吧。”肤色黑红的尤世禄声音洪亮道。
“呵呵,确有要事相商。”孙元化泛起今日第一丝笑容,如论如何,尤世威的面子得给,毕竟登莱就是军镇,很多地方还得仰仗对方。
“咳咳。”孙元化清了清嗓子,“此番将登莱各位统兵大将召集前来,就是会商此番水师战败朝鲜一事。”
李弘心中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嗯,不对啊,这才多少天,朝廷没有这么快下旨意吧,现下消息也就是到京师不久。
“李弘何在。”孙元化沉声道。
“属下在。”李弘急忙抱拳起身。
“将你等威海水师此战经历讲一遍。”孙元化看向李弘。
李弘强打精神将此番战阵经历讲一遍,将济州明人的战船以及大炮威力夸大,并且言道朝鲜水师哨探不明,竟然不晓得济州明人有上百艘战舰,因此败退。
各个军将听完大摇其头。
他们除了尤世禄没在海边统兵,其他都是在海边厮混的,火炮什么样,他们心中有数。
尼玛,你败了麻烦你找个别的借口,大炮威力巨大,数量奇多,咳咳,你当是大明水师,能有上千门火炮,就是大明水师威力最大的仿制红衣大炮,也只是在福船上配备了。
其他战船不过是威力不同的弗朗机罢了,不是不知道红夷大炮的威力,无他,没有钱粮支撑,怎么换装。
李弘看到众人摇头,心下郁闷的要吐血,他特么就是自家先逃这件事隐瞒了,其他的没有太大出入啊。
“李同知说笑了,上千门大炮,呵呵。”黎有德当然看李弘不顺眼,毕竟李弘的猫腻他心中有数,“一门红夷大炮多少银两,没有数百两银子拿不下来,哼哼,济州明人不说海船,就是大炮就得花费数十万两银子,济州定是有金山银山,只是,济州丢失才几年,有了金银业打造不出来啊。”
孔有德很不厚道的笑了一声,他的部下向来不安稳,同登莱本地军兵冲突不断,因此对于登莱军将出糗,他是喜闻乐见,这个好戏怎能不看。
李弘立时脸色通红,尼玛,太打脸了,问题是他说的真话竟然没人信,偏偏他逃走的事没人提及。
孙元化听到黎有德的话,心中一动,他没有经历海战,对一些海上炮战不甚了了,因此,听了黎有德的话心中有所感悟,靠,大明都没法齐备的大炮,你在济州遇到上千门,真乃是神话、鬼话,你是忽悠本官吗,心中愈加厌烦。
“好了,既然李弘讲了此战战况,本官也就信你一遭,已经将战况飞马急报兵部和内阁。”孙元化看了看李弘。
李弘心下一喜,他晓得此番他肯定会被追责,朝鲜肯定会来哭诉,但是只要给他时日,安稳部下,以拖待变,再往兵部多使些银子,全身而退还是可能的。
他方要开口,孙元化的转折就来了,“只是,今日在家修养的赵海明指挥使提告你,此战扔下朝鲜水师,临阵脱逃,才是此番大败的主因,你可有何话说。”
李弘脸色从绯红立时变得煞白,心道,好狠的赵海明。
“大人,赵海明如今返乡养病,如何晓得此战虚实,大人,定是赵海明看到属下署理威海水师,心中愤恨,在大人面前诋毁于我。”李弘此时无论如何也得顶住,不然就是身死族灭。
只是他脸色的巨变怎能逃过孙元化的眼睛,孙元化厌恶的看看李弘,“既然如此,就叫你们两位当场对峙吧。”
李弘勉力维持自身体面,回到座位坐下。
须臾,赵海明在赵锋的扶持下步入大厅。
赵海明拄着拐杖,身形蹒跚,主要靠赵锋的扶持前行,也亏得赵家的儿郎都随赵海明,各个人高马大,赵锋扶着老父也算不上太过吃力。
“给赵指挥使看座。”孙元化一扬手。
“多谢大人,咳咳。”赵海明勉力拱手谢过后,一家伙坐在椅子上。
“赵指挥使,你可有真凭实据提告李同知。”孙元化温言道。
“秉大人,李弘此番在朝鲜黑山子海战中,方一接敌,因敌军火炮凶猛、船只巨大,不是敌手,不顾朝鲜水师还在列阵迎敌,弃之而去,致使此战大溃。”赵海明微微气喘道。
“大人,此乃是他胡言乱语,他深恨属下继任指挥,故此诬告属下,望大人明察。”李弘急忙打断道。
“休要呱噪,让赵指挥讲完。”此番发话的却是尤世禄,只见他拧个眉毛呵斥李弘,“赵指挥可有人证。”
“启禀孙大人、尤总镇,此番威海水师镇抚尚固和几位船长,不满李弘临阵脱逃、丢弃盟友,因此向本将告发,今日就在门外待传。”赵海明拱了拱手。
“传他们进来。”孙元化发话道。
须臾,四个军将一同进入室内。
“尚固、陆平,平日里本将何曾慢待你等,如今你等却是要伙同赵海明诬陷于我。”李弘怨毒道,他抢先喊话,就是抱着万一的希望,能震摄住几人,挽回颓势。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李大人,你从无慢待我等,我等出首只是因为你临阵脱逃,有负君恩,折了威海水师十余年无败绩的名头。”高瘦的尚固高声回道,俨然浑身正气。
其实几人在赵海明派李管家找上门时就合计好了,此番大败,如果李弘不担责,那么总要推出几个替罪羊吧,尚固就是最为合适的那个,因为他官职恰到好处,而且当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