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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舒非常不客气地拽着叶英的手往隔间跑,就西门吹雪撇在一边不去理会。好在马车实在很宽敞,简直如同一间屋子一样,叶英在茶几边坐下,木舒随手就抱起床榻上睡得手脚软乎乎的小无月,转手塞进叶英的怀里。木舒忙着烧热水泡茶,叶英沉默地抱着小无月。虽然不曾当过父亲,但是弟弟妹妹大多是被他当做孩子一样带大的,因此叶英抱孩子的动作也不算生涩。
木舒给叶英泡了一杯雨花茶,隔间里溢满了幽雅醇厚的茶香,那温暖湿润的气息沁入肺腑,让人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这孩子叫江无月,明国第一美男子江枫和移花宫侍女之首花月奴的孩子。”木舒思索了片刻,选择了一个较为柔软的突破点来砌入话题,“这是一对双生子,还有一个孩子叫江小鱼,被无乐少爷带走了。”
叶英沉默地拍拍襁褓,将孩子放在腿上,并不开口说话。木舒整理了有些杂乱的思绪,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点点娓娓道来。
她只讲述自己的故事,并不带入自己的情感,因为她知晓叶英心中自有衡量,她无需混淆他的判断。她讲了七岁那年的初见,讲了曲亭山上的重逢,讲了之后一同行走江湖的每一步。她讲了第一次见陆小凤时险而险之的纷争,讲了李寻欢的故事,讲了之后的金鹏王朝与石观音之事。她说着说着,便忽然这么欣喜又这么黯然地意识到,原来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回忆与故事。
虽然并不清楚师姐的信中说了什么,但是木舒还是一五一十地将事情交代清楚,包括唐无乐的告白和自己在相处之中逐渐萌芽的情感。说完这些后,她像个早恋还被父母抓住的孩子一般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叶英一直沉默地听着她的描述,阖目静坐的姿态清癯端逸,直到她说完,才平静地问道:“这个孩子,叫唐无乐?”
木舒微微囧了一下自家大哥的称呼,宛如咸鱼一般瘫在小几上,弱声弱气地道:“……是,是这样的,但是我拒绝了,大哥。”
面对自家大哥沉静如水的容颜,木舒只能违心地默念三句少爷对不住不过谁叫过去的自己坑了你呢?念完就开始强行自家大哥吃安利:“我觉得我年纪还小,还能多留几年,但是他年龄不小了,所以……”
得了吧,这破理由要是能哄住自家大哥她以后就把五哥的台词全部对少爷念一遍。
“过程是复杂的,结局是一样的,总而言之他现在被我气走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咸鱼不怕酱油卤,木舒十分淡定地竖起拇指,强行转移话题,道,“大哥我们拜访了西门伯父之后,要提前动身前往金国吗?我也差不多玩够了。”
没玩够也得玩够了,走吧走吧快走吧,明国这地方简直跟她八字不合。
#好像竖起了死亡flag呢。#
虽然不知晓处于什么原因,让叶英没有了深究了打算,但是惯来体贴的长兄不知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在许久的无言之后,还是顺着她的意愿转移了话题:“可以,只是如今金国到底战乱不休,若是前往金国,总要做足准备再上路。”
既然时间充足,总是要在离开明国之前做点什么的。
木舒翻开了《冬梅雪》的大纲,这个被她闲置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故事。虽然一直模模糊糊有种无言的触动,但是要她将心中的感觉具现化成文字并且书写出来,实在是为难她了。但是如今被自家大哥点醒,木舒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作者不该有的错。
写书,很多时候就是写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情绪与感触,如果要将一切抽象的感觉实体化为存在的事物,那文章就化为了干巴巴的报告了。作者要做的其实是记录自己的感觉,用一个漫长的故事来渲染描绘这种触动,让读者带入,让他们感同身受。
那么,要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既然是言情小说,那定然需要男女主角,男主角的人设不做第二人想,那女主角,要写一个怎样的女子呢?
木舒的脑海中划过雪地里一抹绝艳的红,似红梅,似火焰,开得美,燃得烈。木舒想,那个女子定然要与众不同才是。
她应该喜欢红衣,喜欢傲雪凌霜的红梅,不爱小巧精致的峨眉刺,反而爱狂烈如风的大漠刀法。这样的女子性格应该豪爽不羁吧?不,不是这样的,她或许是一个很精致很清雅的女子。红衣似火,穿在她身上却沉静如水,不热反凉,因为那火在燃烧,在她的心底。
世人觉得她的心地应该跟她的容貌一般娇弱美好,但是她的刀法是塞外的大漠,带着风沙刮面的狂意,于是被人不屑而鄙夷地打上了粗鲁的印记;世人觉得她应当良善且富有同情心,但是她离经叛道,只因对错之分,也会对弱者拔刀;世人觉得她应当胸怀大爱,无私于民,可是在塞北边关的城墙之上,面对硝烟战火与那些哭求着打开城门的平民百姓,她却会那般冷酷地对将领说,应当大局为重。
或许她是对的,或许她的判断是没有错的,但是因为她的果决与无情,世人又难以原谅。
她应当是温柔的,笑起来是明媚的,但是当她拔刀之时,神情却似寒冰,眼中燃着火焰,但是其中,却还夹杂着一丝不为人知晓的孤傲——并非性格如此目下无尘,只是长久的寂寞却无人理解她心中的坚持,于是独自绽放在冰雪的怀抱之中,无意一争春风之暖。
——就似梅花。
然后?她在漫天风雪的世界里遇见了那比冰川还要冷漠的男子,他们看着彼此眼中相似的寂寞,便有了之后的种种。
董红梅,顾雪霁。
那段相互依偎的感情,最终是化作了火焰焚尽了一切,也或许是化作了檐上新雪,一转眼,就已是岁岁年年。
木舒心想,这大概是一个,太过漫长也太过于矛盾的故事了吧。
第六十八章 红颜枯骨
“我们总是用自己的观念去评估和衡量别人的一生,哪怕事实证明我们是错的; 但心中仍然会将之推卸成对方毫无人情味的责任。”
扶苏的新书《冬梅雪》普经问世; 真爱粉也好黑粉也好不懂装懂的僵尸粉也罢; 都齐齐陷入了一脸懵逼的状态。
扶苏所作的书籍总是与其精美的封面相互辉映的,但是大部分时候; 扶苏的封面画作都相当具有禅意,哪怕文中有涉及男女情爱,也只会让人觉得扶苏是在以感情预示道理。然而这一次的新书《冬梅雪》却是第一次将一男一女同框; 雪地红梅的背景之下渐行渐远的一对男女; 红衣绝艳; 白衣蹁跹。红梅凋零了一地碎红,只剩下焦骨般的残枝; 不屈不挠地面迎风雪。
“扶苏江郎才尽; 也要流于世俗了。”
一时间流言蜚语四起; 然而却没有人去在意; 更多人只是叹息着“不遭人嫉是庸才”,随后平静地翻开了书。
乍一眼看过去这似乎是两个人的爱情故事; 凄美、温馨; 快意江湖。一身红衣的女子挥舞着大漠的刀法; 容颜娇美恍若锦绣繁花; 笑起来时却是天高静远; 一派宁静清雅。染着风雪凉意的白衣男子是远离红尘独步碧落的剑仙,他拔剑苍穹碎,一剑动九天; 却又会那样温柔地伸出自己持剑的双手,轻抚被烈焰烧灼成一片焦骨模样的朱砂红梅。
当这两人相遇,分明是存了温意的寒冰撞上了冰凉的火焰,汲取彼此的温意,伸出手的瞬间,刹那却已成了永远。
不曾习武的闺阁女子会憧憬着两人的相思,文人墨客会对两人的离经易道而吵得不可开交,唯有习武之人,惊出了满额的汗水。
书中的江湖,是一个畸形而扭曲的江湖——人们追求着“法”的极致,追求精妙绝伦的剑招,追求着世所罕有的武功秘籍,为了将“法”发挥到极致,甚至不惜为此丢掉道义与良心,争得头破血流。原本,这在大部分的江湖人看来,是并没有什么不对之处的,为了一本武功秘籍而屠杀别家满门之事在江湖上时有发生,恩怨情仇,弱肉强食,就是江湖的主旨,并无所谓的对错是非之分。
但是在这个畸形可怕的江湖中,突然出现了这样的两个人——一个不为常理所缚,一个看透了世事,无垢无尘。
顾雪霁的剑不是“剑法”,而是“剑道”,他拔剑、出鞘,哪怕是最简单直白的一招,也足以惊艳整个江湖;董红梅的刀,之所以在这个江湖上成为异类,正是因为她刀法好似狂风,毫无章法。但是这两人却是江湖里绝顶的强者,哪怕不为世人所容,他们却仍然携手与共。扶苏这般书写故事,本是会引发不少武林人的不满的,毕竟一著书人不懂武功与否,却这般班门弄斧,岂非贻笑大方?
是以真正让人觉得可怕的地方在于,这些习武之人看着书中的话语,却发现穷尽自己的言辞,也无力去反驳。
“世人常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却少有人知,快的极致是慢,慢的尽头是快,只是到了慢的尽头,快的境界便已是全然不同。”
“拔剑是为己身,铸剑是为问心,铸剑炉前面对熊熊烈焰,拷问的是自己的一生,捶打的是剑客的初心不悔。”
“你拔刀,舞出的是前人的心血,我拔刀,割开的却是大漠变化莫测的狂风,这就是区别。”
这些话语的含义虽然玄而又玄,但是在武学之道上略有成就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还真的就是这样的道理。如果一开始还有人觉得这样的言论过于荒谬,那么当慈航静斋、少林寺、武当派这样的武道魁首都突然对扶苏产生兴趣之后,一切的争执都归于了平静。
寻常人家吵得沸沸扬扬,江湖上却异样的沉寂,唯有一种强自压抑的兴奋,发酵膨胀却悄无声息。
“扶苏先生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