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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虽已平寂千年,然那脾性却未曾改变。
龙王威严岂容轻蔑?!
瞪著金壁辉煌的玉雕龙宫,黝黑的脸庞渗出一阵森意,大眼微敛,突然身形爆长,现出黑龙真身来!!
只见一条漆黑亮鳞的巨龙在龙宫上盘旋,猛然发出一声高啸,顷刻间水底潮浪汹涌,地动宫摇,仿佛要崩塌一般,吓得水底那些虾兵蟹将四下奔逃,一出来却又目睹龙王神威,全都吓得魂飞魄散,动弹不得。
矫健修长的黑龙翻游水中,乌黑鳞片间隐隐透出红光,龙身四周水温爆升,咕噜咕噜冒出气泡,仿是在烧开水一般。
湖中水族哪里敢靠近,只怕一近了便要被烧熟作汤。
正是不知所措,忽然听到凉凉的声音从龙宫慢腾腾地飘出。
“怎麽?二叔当我这鄱阳湖是汤锅麽?”话音落下,只见一名身著白底金线蟒袍的青年踏水而来。水波之中,乃见这青年五官极为精致,面部轮廓每寸都像玉雕般温润流畅,杏仁般圆润的瞳仁灵动跳跃,就像两汪墨玉深潭。
虽然他年岁已长,容貌也有了变化,但黑虬却一眼认出来人正是敖殷。岁月洗练,让曾经稚嫩的青年褪去稚气,看上去精明干练,英气勃发,不言中气质潇洒高贵,谈吐举止更是脱俗优雅。
踏水而来的青年眺目一眼黑龙,乃见矫健修长的龙影在湖中翻腾盘卷,一丝狂喜的流光在眼中一闪即逝。
黑龙王见他出现,便收了真身,现出铁塔般的人形。
看到那张没有任何进步,仍是如记忆中一般与巡海夜叉一般丑陋难看的男人脸,敖殷飞剑般的俊眉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拢了拢袖子,似笑非笑地说:“难得二叔来看小侄,倒是不知小侄有什麽得罪了二叔,要在这湖里闹得跟翻江倒海似的。”
黑龙王自知一时冲动,既身在四渎龙神的地盘,却以龙身搅乱湖水,已是对湖中龙神的羞辱,更何况此来有求於他。黑龙王只得诧笑道:“我这暴躁脾气总是改不了,方才是急著见你……”
“哦?”俊逸的脸现出笑容,四周的虾兵蟹将都给看呆了,他们伺候这位四渎龙神多年,除了一张冷酷淡漠的俊脸,就没见他笑过。
敖殷笑沐春风,眼角扫到被适才龙王神威吓得缩在壳里的龟丞:“莫非是下臣有什麽怠慢之处?”
黑龙王眨了眨眼,他无意怪罪,便也没有作答。倒是那龟丞怕四渎龙神怪罪,慌忙钻出个头来,意欲辩解:“冤……”话不及说,只见敖殷手指一拨,一道耀目白光炽过龟丞,登时将他打回原形,变成一只绿背大龟。
明著是他指使龟丞拒他於门外,如今却将罪过丢给龟丞,还将它打回原形,黑龙王忍不住道:“敖殷,你──”
“二叔!”敖殷亲热地叫唤,全没有之前的冷漠清淡,随手一拉便拉了黑龙王往里殿走去,“别管它们,咱们有好几千年没见面了,得好好叙叙才是!快进来坐,小侄给你备了鄱阳湖最好的谷雨尖茶!”
黑龙王只是一脸苦笑,刚才不是又是午睡又是戏棋的吗?须知要泡谷雨尖,须山泉水、砂壶、粟炭烧的沸水,哪是一会儿功夫能做得好的?
“那龟丞……”
敖殷显然对他过於关心那只绿龟感到不满,笑脸顿时拉了下来,瞥了一眼外面可怜巴巴的绿背大龟,哼道:“行了,我回头给它恢复过来便是了。”
对著这个少年得志,贵为一方龙神的侄儿,黑龙王实在是莫可奈何,只得任由他将自己牵进内殿。殿中茶桌上果然摆了一壶方泡好的谷雨尖,敖殷拉了黑龙王坐下,亲自给他上了茶水,自己却是不喝,只托了腮坐在一旁。
黑龙王本以为这位已经尊为龙神的侄儿不会记得他,但如今看来,敖殷还是颇为念旧,看来此行应可有所收获。
见他心不在焉,敖殷便问:“不好喝吗?”
黑龙王摇头,道:“敖殷,本王此番前来,实是有事相求……”
他道明来意,却不见敖殷脸色从悦转冷,末了待说完,他已收掉笑容,冷冷笑道:“原来是替武曲找人,侄儿真是自作多情,还道二叔尚惦记著小侄前来探望,哼……”他撩起茶碗,喝了一口,才道,“若其他人来求尚且好说,不过武曲星君前些日子到我鄱阳湖底大脚一踏,硬是震塌了半座龙宫。湖漫河堤,又淹了我的龙王庙。二叔,小侄并非狭隘之辈,只是这公道,总得要先还吧?”
黑龙王闻言大觉头疼,心道这武曲星君谁不好得罪,偏要得罪这个睚眦必报的东海太子,当初在东海龙宫,可没少给自己找过麻烦。
见黑龙王欲言又止,敖殷眉峰一转,却又笑了:“不过既然是二叔来求,小侄也不好驳了二叔的面子。这样吧,人我可以找,不过得有条件!”
“什麽条件?”
半眯著眼,遮了杏目滑过的狡意:“小侄与二叔多年不见,惦记得很,就请二叔在小侄龙宫内多留几日再走如何?”
黑龙王还以为他要提什麽难办的请求,这一听,便连连点头答应:“自然可以。”
“好!”敖殷绽出璀璨笑容,自椅上一跃而起,“二叔你且稍坐,待侄儿去去就来!”言罢,连步而出,才是两步竟就耐不住性子浑身银芒乍现,刹那间只见一条通体银鳞的巨龙盘过内殿走廊,游出龙宫。这条银龙实在漂亮,湖底绿幽波光之中,这银色鳞片竟似宝石一般闪烁点点蓝影。
黑龙王呵呵笑起来,看著银龙远游而去的身影,不禁轻叹这小侄儿怎都当上四渎龙神了,脾性还是毛躁得很。虽是如此,不过这世间似乎没有这小侄儿办不到的事,既是答应了,总会办得妥当。
他打量了一下这琉璃柱珊瑚壁的华丽龙宫,实在是自己那简陋的白仁岩府邸没法比较。
不就是住几天麽?这有什麽?
第十四章
玉盏温烫琥珀酒,囫囵岂知蜜桃甜
四渎龙神当不愧是掌管四大水域的龙神,不过半日便给黑龙王带来消息。
原来武曲星君要寻之人便匿藏在河洛之地,伏牛山中。
黑龙王知了这消息,自是大感高兴,连忙起身便要去找武曲星君将此事告知,敖殷连忙将他拦住,道:“二叔不必费心了,我早便吩咐了鲥鱼精将消息带去给武曲星君。”
见他还有些犹豫,脸色登时拉了下来:“我鄱阳湖里的鲥鱼精可不比别处,乃是父王自东海派过来专事传递消息的,更有我朱笔亲点其额,凡信只要交给它绝无缺失可能。怎麽,二叔仍是信不过小侄吗?还是怕小侄公报私仇,故意把消息扣下?小侄儿时或许顽劣无比,但如今身为四渎龙神,还是懂得事分轻重。”
黑龙王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并无他意!”
敖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瞥了一眼早已凉掉的谷雨尖,又似抱怨又似撒娇:“小侄可是跑了好几千里的水路,也没听二叔说句贴心话……”说几千里倒也并未夸大,只是他在水中法力了得,缩地千里不在话下,否则短短半日,岂可搜便四水流域?
黑龙王倒真没想到眼前这个俊美的青年居然还来小时候的那一套,但他一向对这个小侄儿没辙,自己也确实烦劳他四方奔走,只是他毕竟嘴拙,想不出什麽好话来,便急急忙忙掏出一个黄泥小坛放到桌上。
“这是送给你的。”
“哦?”敖殷其实知道他这个好酒的二叔能出手也就是酒,却还是露出一脸惊讶好奇,“这是何物?”
黑龙王也来了兴致,他打开坛口泥封,只见坛里果然装有酒水,酒酿色泽黄亮,香倒是不是很香,朴实无华,寻常得很。
且见黑龙王笑道:“这是白仁岩下所种黍米酿成黄酒。”边是说著,边将坛身端在掌上,掌中热气催升,只以温蒸为宜,至酒体略见沸腾,有蒸汽漫出坛口,便住手。一旁伺候的蚌女连忙摆上白玉盏,酒入杯身,只觉香气四溢,酒在玉盏中如琥珀颜色,瑰丽非常,一改之前平朴表象。
敖殷见他有心为自己带来礼物,更亲自为自己温酒,心里早是温甜,酒入喉咙是什麽滋味也就是尝了个大概,便连连点头,笑得连那双圆圆的杏眼都半眯起来。
“好喝……”
黑龙王见他喜欢,自然也是高兴,忍不住提道:“既然喜欢,不若也请侄媳一同饮用如何?”
“……”本来满心欢喜的心情登时黑掉一片,敖殷神色一冷,瞪了一眼桌上的好酒,“酒是好酒,既然不是专使赠我的,敖殷也没有要喝的心情了!”
言罢拂袖而去。
黑龙王受了他的怒气,可还是莫名其妙,转念一想,想必是这位敖殷对那位龙妃甚是宠爱,连见都不让见吧?
廊道那边愤然大踏步离去的青年,只恨得磨牙切齿。
他怎麽可以将送与他喝的酒转赠给毫不相干的女人?!不错,他贵为四渎龙神,殿里确实养著父王精挑细选给送过来的一位龙公主,他不顾四海侧目,也就给她置了个偏妃的名头,平日里莫说宠幸,便是见面也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一想起那个女人的事就有气,当日大婚之时他特地遣手下给黑龙王送去请帖,只望可借此引来黑龙王到鄱阳湖一聚,岂料回来的只有一堆看来精致却对他来说全看不上眼的新婚贺礼,气得他险些没把东西给当场砸了。
如今他好不容易把人给盼来了,却是一点都不理解他的心情,叫他如何不气?!
踏步内殿,这位鄱阳水族均敬为冷傲沈稳,法力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