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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雷声远去,地上焦坑大片,四周的妖怪早吓得四散奔逃,钻地的钻地,上树的上树,跑得快的恨不得多一双腿再逃远点。
九鸣似乎对他的部属被吓跑了并不在意,被黑龙王劈得狼狈也不生气,只是嬉笑著踱步回来,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想不到两千年了,你的脾气还是那麽狂暴,一抓狂就拿雷电砸人!我算是知道什麽叫江山易改,品性难移了!”
敖殷眯了眼睛打量这只嘴贫的妖怪,九鸣看上去虽不及黑龙王魁梧,但身高却与黑龙王不遑多让,且肌肉扎实,四肢修长匀称,站在一起,一个墨黑沈稳,一个赤红张扬,倒有种谁也不输谁的感觉。
纵然不曾亲眼目睹,但敖殷几乎可以完全想象到,当年这二位,一人手持偃月刀,一人臂揽挽月弓,脚下堆积的是无数仙躯妖尸,九霄云赤,血染天河,然他二人仍是平静如故,冷眼看这杀戮战场……
黑龙王也不见得喜欢他的嬉皮笑脸,拨开搭在肩上的手,问道:“你这些年到哪里去了?”
“哪里去?我能去哪里啊?不都乖乖在锁妖塔里待著嘛!”红衣的妖怪撇嘴,“自然不及你混了个龙王,好歹有个自在!”
敖殷神情一冷,袖中拳头攥紧,他心知当年二叔是妖军之中唯一未被关进锁妖塔的叛逆,在当年参与叛乱的妖怪眼中,早将他视作叛徒,不禁暗自防备这只妖怪突然发难。
可九鸣说完只是耸肩,神情中并无半分怨愤嫉恨,适才那句话听来也就是纯粹调侃,似乎并未将他降服於天帝一事放在心上。
反而像是遇到老朋友,毫无芥蒂地抖落一肚子苦水:“也不知是哪个抠门的造的这锁妖塔,黑不隆冬也不多点些油灯,要知道里面关著的妖怪没一万也有八千了,这一入夜,只要走两步,准给踩到谁的尾巴,少不得又打成一锅粥!不过也好,有点事干总没那麽无聊!”
他虽说抱怨,可话里自在,游刃有余。
黑龙王便笑道:“若觉无聊,你大可去探望一下应。”
九鸣大翻白眼:“塔高九九之数,应帝关在最高那一层,爬上去多累啊?再说了,要进去也不容易,我是没去过,反正这两千年不论什麽厉害的妖怪,进去就没出来的!”
黑龙王当即变了脸色:“如此凶险,应他……”
“放心放心!”九鸣笑著拍他肩膀,“你以为他是谁啊?那些没脑袋的妖怪枉自闯入,搞不好还被他给吃了!我走的时候,还正好听到他一声大吼,险些没把剩下的塔给震塌,嗯,中气十足,看来应该过得不错!”
“哦。”黑龙王这才放下心来,忽然又觉奇怪,“既然你已逃出锁妖塔,那为何应他仍留在塔中?!”
“我哪知道?应帝那里厉害,区区锁妖塔本来应该关不住他!大概是还被施加了什麽厉害的法术,所以才会到现在都出不来吧?”
说起旧主,九鸣并无半分恭谨之意,所回答的也不过是个大概。黑龙王也不介意,对这个笑脸灿烂的妖怪他早是心中有底,千年前拜在应帝麾下,就没怎麽见识过他的忠心,当时只要御敌天外也就足够,如今妖军尽散,便也更无可要求了。
故此黑龙王亦无意多问,神色略沈:“九鸣,我来问你……”
“二叔!”敖殷连忙插口,暗地里拉了拉黑龙王的衣袖,示意他先莫要声张。
黑龙王虽是不解,但既然敖殷示意,便不作声。
敖殷心中自有计较,适才听那九鸣与黑龙王的一席话,大有不尽不实之处,更何况黑龙王太过老实,直接打听,这妖怪也必定一番敷衍,难以查清他的意图。
便笑著走到二人之间,道:“二叔与九鸣先生多时不见,必定有许多话要说,此处并非畅谈之地,何不另觅他处?小侄知道天坛峰上有个好去处,五岳四渎的神仙常在那里朝会,不如到那里稍坐,再作商量?”
九鸣一听,竟也不怕会遇到神仙,咧嘴一笑:“好啊!我在这里坐了几日,正是无聊!小龙太子,麻烦你带个路!”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大人忘了这只的?如果忘了这只,详可参见上卷第十章和第十一章哦!
第十二章
银杏飘叶青梅酒,古来妖兽说前尘
三人於是结伴上山。
看来这只妖怪被关在锁妖塔里面的两千年里真没找到可以聊天的对象,如今一出来,好不容易逮到个认识的,而且还不会插嘴老老实实听他说话的黑龙王,自然不放过机会,一路上口若悬河,把锁妖塔里见闻,比如说遇到什麽脾气古怪的妖怪,跟什麽利害无匹的妖怪打过架之类的事情说了个滔滔不绝。
直至上了山巅,便见山顶立了一棵巨大的银杏树。
这棵银杏树相当粗壮高大,影荫之地近乎一亩,也不知有多少树龄,从树下往上去,仿佛擎天大树,上顶穹苍,下接凡尘,灵秀非常。也只有这棵银杏树,并未受旱情影响,苍郁翠绿,根脉之上的地表也是绿草丛生。
九鸣见了也不免诧异。
敖殷乃是四渎龙神,一眼便知其中奥妙所在。其实这银杏树下有一眼地泉,潜藏极深,并不受地表酷燥影响,加上五岳四渎各路神仙时常在树下小酌,树身受水属仙气滋养,银杏树早已有了灵性,故不受旱孽影响。
银杏树下阴凉清爽,仿佛隔绝了外界枯燥的酷热气息,就见九鸣打打伸了个懒腰,扬声叹息:“好凉快!果然是个好地方!若早知道有这好去处,我便不用蹲在那干池底吃灰尘了!”
看这家夥完全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敖殷不禁嘴角微抽,倒是黑龙王早已习惯,趁他只顾留意其它,在敖殷耳边细语道:“九鸣性情凶厉,杀性甚重,你要小心。”
敖殷感其关怀,不禁探手过去稍稍捏了捏他的手心,而後施然迈步走到树下,笑著挽起长袖,修长的食指朝下,虚空轻点画出一个圆弧,指尖过处留下一道光晕,待成了形状,敖殷抬掌在圆弧中心向下一拍,只见自圈中有碎光如水泄下,所落之处,现出青石桌身,碎光落地後又在四角喷涌升起,眨眼间,已变化出一套青石桌椅来。
桌上佳肴丰盛,鲜果香溢,引人垂涎。
九鸣一见便笑了,一屁股坐到位子上,拿起筷子在桌上敲顺了,抬手便是一阵风卷残云,边吃边啧啧称赞:“嗯!这个肉味道不错!这个清汤丸子也不错!”黑龙王见状只觉好笑,与敖殷一同坐下。
想著他们二人一路奔来也没用过早点,便挑了些清淡的菜夹到敖殷碗中。
九鸣嘴里还含著两个大丸子,边嚼边古怪地看著他两叔侄,末了咧嘴一笑:“黑虬,要不是知道他是你侄子,我还以为是你的老婆呢!呵呵!”咕噜吞掉嘴里的东西,转过脸去对坐在他对面的敖殷嬉皮笑脸说道:“小龙太子,你是不知道啊,当年军中多少妖女觊觎这条黑龙,可这家夥愣是板著张脸,别说给旁人布菜,就算是美女给他敬酒,也是从来不给面子!後来最不甘心的赤炼蛇女,还半夜脱光衣服爬上他床去!”
敖殷神色一沈,心中冷哼,一条蛇妖居然敢觊觎黑虬,莫若让他给碰上,必定要将那不要脸的蛇妖剁成!辘段,拿去熬粥!!
倒是黑龙王表情安然,半点不受影响。
九鸣丢了一块肉到嘴里,嘴巴是绝对不让闲著:“不过这家夥真不懂怜香惜玉,竟然把□美豔的蛇女给一掌轰了出去!浪费,实在浪费……”
敖殷闻言心情大好,满意地看了一眼仍旧木纳表情的黑龙王,随即笑道:“既是故友相聚,岂可有肴无酒?之前东海瀛洲上青梅果熟,父王托人捎来几筐,正好拿来煮酒!”言罢探手虚空,隔空取来一个竹篾小筐,里面放著颗颗圆润的青梅鲜嫩清新,确非凡品。又见桌上变化出煮酒器皿,仙酒潆满碗边,敖殷往碗里放入几颗青梅,燃火慢煮。青梅果香馥郁,混与酒醇滋味,未饮已叫人回味无穷。
黑龙王乃是好酒之人,自然兴致上来,兑了一杯仰头饮下,当即大赞,与九鸣对饮起来。这两人酒量非浅,按说这小小煮碗应很快喝干见底才是,然无论他们如何兑酒,酒仍然溢满边缘,从未稍减,那几颗青梅经由烧煮,也未见变色,依旧翠绿鲜嫩,沈在酒中如同即刻翡翠圆玉。
酒过三旬,九鸣更是多话起来。这妖怪表面看来不过是二十五六的男子模样,可谈古说今,言辞凌厉,特别是上古神怪之事,甚至是黄帝蚩尤之战,禹王治水伏妖,说得是头头是道,犹如亲眼目睹。
敖殷听著听著不禁在心里嘀咕,这家夥……到底有多大岁数了啊?!
再听了一会,终於忍不住问道:“不知九鸣先生年岁几何?”
九鸣听他这麽一问,伸手抓了抓他那把有些蓬松散乱的红发,另一只手的手指点来数去,末了笑著摇头:“你倒是把我给问倒了!若问年岁几何,我当真是回答不上来。只记得张目时天地混沌初开,山岳见形,江河雏成。宇宙间万籁俱寂,唯见星斗满天相伴……”
黑龙王似乎也初次听他说起身世:“原来是上古神兽,难怪你身上的法术非属五行。”
九鸣讽刺一笑:“什麽神兽?我还比较喜欢被叫做妖怪!只要跟神字沾上边的,必受天条所限,哪有当只野妖怪自在?”
“既然先生这般说法,我又有些不明了。”
九鸣拍了拍吃饱的肚皮,翘起二郎腿,手肘压在膝上,侧头托腮,看著敖殷,那双黑中略见绯红的眼瞳隐约可见调笑之意:“我说小龙太子,你什麽时候对我这麽感兴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