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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启厚举手示止道:“圣僧且慢!对付这样一个小丫头,往后杀她的机会很多,何必急在一时?峰儿!给她取醒酒汤来。”
龙玉峰答应一声,命仆人去取醒酒汤。
大力圣僧阿布陀急得直搓双手,把匕首往桌子上一插道:“今日若不把她杀掉,日后韩大人怪罪下来,你可承担得起么?”
龙启厚一拍桌子,冷笑一声道:“你休得不识抬举!别忘了,这是在我的儒雅山庄!什么狗屁韩大人?你也拿他来压我龙某人。哼!你再说这些混账话,便马上给我滚出去!”
阿布陀气得一跺脚,咬着牙喘粗气,猜不透龙启厚在搞什么鬼,阴沉着脸便不再吭声。
凌剑虹喝过醒酒汤,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哦!好困哪!”
一见她醒来,龙启厚笑道:“凌姑娘不胜酒力,这是自然。老夫有一言,想与姑娘商谈。我龙某人是个直性子,说话不会拐弯抹角,实不相瞒,我隐居山林,发誓武功不成,便不出儒雅山庄。日后再入武林,必一统江湖,独霸天下!到那时,还仰仗姑娘相扶持也!”
没想到他狐狸尾巴露得如此之快,凌剑虹闭着眼睛,把手一摆道:“我说句实话,入主武林道,实非易事,需唯德唯能,不可儿戏。当今武圣紫光上人,禅教上清道长,也是在相互谦让,天下之人,你恐怕难执牛耳了。”
龙启厚听罢此言,恨得牙根发痒。早知道她这样,还不如刚才让阿布陀把她杀掉!老奸巨猾的龙启厚恨在心里,脸上却堆满了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姑娘金玉良言,正中龙某人下怀,一语点破老夫心中多少年的茅塞。老夫以为武林称尊,乃人之所欲,不外乎我龙某。姑娘大义在怀,就把老夫方才迂腐之论,且作酒后狂言,权当一笑而已。来!老夫敬你三杯,以谢一语良师!”
老家伙笑里藏刀,说是敬酒,那比捏着鼻子往下灌还让人难受!凌剑虹本来就酒量过人,又饮过上界酒母,喝起这些酒来,就如同喝白开水,一仰脖子便“咕咚咕咚”地一口气连干了三大杯。
一见她把酒喝干,龙启厚怎好食言?咧着嘴摇了下头,勉强端起酒杯,待三杯酒落肚,他可出开了洋相,脸红得似火烧云一般,大嘴一张一张地要往外吐,憋得泪水直流。
凌剑虹强忍住笑,伏在桌子上,身子还在颤抖,只是没笑出声来。
大力圣僧阿布陀见时机已到,压不住心头恶火,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僧,从怀里“噌”地一声拔出匕首,双手一按桌面,飞身扑將过来,一刀捅入凌剑虹胸中,刀刃往上一挑,随之往下一滑,耳轮中听得“喀嚓嚓”一声响,将她尸分两片。他犹自不解恨地横三竖四地挥了数刀,待肠飞腑落,凶僧才把鹰目一翻,恶狠狠的阴笑道:“呵呵呵!看你这个死丫头片子还神气否?!”
白面瘟神龙启厚一见阿布陀得手,便抚掌大笑道:“哈哈哈!圣僧手快刀锋,可谓游刃自如,真是可喜可贺!来人哪!把这些残尸收殓起来,扔到后山去喂狼!”
今天是庄丁刘老大和刘老二听差,俩人应声进来,把残尸用苇蓆包起来,搭着便往后山走去。
龙玉峰随后跟出,告诉刘老大:“先把她放在后院,等天黑了再扔不迟,免得让别人看见。唉!可惜了个小美人儿呦。”
傍晚时分,忽然北风骤起,乌云迷空,霎时间天昏地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刘老大招呼刘老二道:“兄弟呀!醒醒吧。你看这天都黑咧,咱老哥俩还是早点儿把她扔去,好回家整二两啊。”刘老二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眵目糊道:“中!听你的。咱先抽袋烟,醒醒盹儿就走。唉!这大冷地天儿,挨上这份倒霉的差事。”刘老大道:“咱就是磨坊里的磨,听驴的呗。”刘老二“吭哧”一笑,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在鞋底子上磕了磕烟灰道:“谁让咱命不济呢,要有钱,我就置办五亩地,养头大老牛,弄个孩子老婆热炕头儿,天天整二两小酒儿,那多得呀!省了糟这份儿罪。”刘老大撇了下嘴道;“你呀!也别想着做梦娶媳妇了,快穿上棉袄,扔死人去吧。”
强劲的西北风,吹得松林似牛吼,卷起地上积雪,沸沸扬扬地直往脖领子里钻。树林里闪动着绿光,那是饿狼闻到了血腥,等着吃人肉的,不时地发出几声嚎叫,召唤着同伴。刘老大和刘老二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没膝深的积雪,“咯吱吱,咯吱吱”地往前走着,脖子缩进袄领里,狗皮帽子系得挺紧,露着眼睛,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在帽沿上凝结成冰珠儿。
走了有一里多地,上点儿年纪的刘老大吃不住劲了,哆哆嗦嗦地道:“我说老二呀!哥哥我今个儿心里头毛不愣登的,左眼皮突突直跳,挨上这份倒霉的缺德差事,八成不他妈的吉利。”刘老二图懒事,也就附和着道:“我说大哥呀!兄弟我身上也直起鸡皮疙瘩。要不,咱哥俩就把这尸体,扔在小树林里算啦!咱找个地方,喝上他几口小酒,暖一下身子,再去交差,中不?”这话正中刘老大下怀,赶忙说道:“嗳!咱老哥俩再往前挪蹭几步。”
老哥俩正商商量量地往前走着,就觉得苇席里有动静。
刘老大在后面害怕地说道:“哎!你可老老实实呆着,千万别吓唬我呀!我老人家胆小,你要是觉得死得窝囊,转过世来,再找那个秃驴报仇吧。”他眼看着苇席上金光一闪,站起来一个俏丽女子,把刘老大吓得“妈呀”一声惊呼,白眼珠一翻,身子往后一挺,活活地吓死了过去。
刘老二有些胆量,也吓得头皮发乍,腿肚子都转了筋,连滚带爬地往庄里逃去,嘴里句不成声的大叫着:“俺的娘啊!仙女啊仙女!这可跟、跟我刘、刘老二没关系,您有仇去、去找你的冤家去,千、千万别、别跟我们作下人的过、过不去呦,饶了我吧,我家里还、还有五十岁的老、老娘,八十岁的媳妇啊!”刘老二可真吓懵了,老娘和媳妇的岁数都调了个儿啦,前脚一迈进庄门,就扯着嗓子,乍了尸般地嚷道:“快来人哪!闹鬼啦!”话音刚落,就眼皮一翻晕倒在地。
听到惊呼声,第一个醒来的就是大力圣僧阿布陀,翻身抓起精钢仙鹤腿,躲在门边细听动静。等了片刻,见无异常。这才回来穿上鞋,轻轻拉开门闩,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冒着风雪,径奔龙启厚的卧室走去。
第二十八回 千里遁手伤爱子
白面瘟神龙启厚喝过醒酒汤,坐在了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白银水烟袋,正在和龙玉峰谈论白天的事。听到刘老二的惊呼声,他也没往心里去,杀个人算啥,只是淡淡地道:
“祸是那秃驴惹得,若是有冤魂,也该去找阿布陀那厮的晦气,咱就看秃驴如何收场!”
话音方住,只见对面椅子上金光一闪,竟然多出一个人来。
龙启厚揉了一把醉眼,再仔细看去,万没料到,来者竟是被分尸的楚江红女凌剑虹!
他惊出一身冷汗,酒意顿消,以为是她的鬼魂显了灵,吓得要死,却装出一副笑脸,那笑比哭还要难看,像吃了八个苦瓜,把嘴咧得都走了形,转脸向龙玉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快去找大力圣僧阿布陀。自己壮了下胆,用手一指凌剑虹大声说道:
“你是人是鬼?!赶快滚出去,要不然的话,我龙某人便用神龙功将你化为灰烬!”
他见凌剑虹一动没动,正看着自己发笑,笑声是那么阴冷,一股股寒气扑面吹来,便再也支持不住了,张了几下嘴道:
“啊!好好!你不滚我滚!”说完,往地上一趴,象条癞皮狗似地往门外爬。其实,他不爬也不中了,两条腿不听使唤,能爬出去还是逃命要紧。
龙玉峰贼心眼不少,见父亲朝自己直使眼色,早领悟了其中用意。为了走得体面,又不使凌剑虹起疑,还特地向凌姑娘抱了一下拳道:
“姑娘请稍待片刻,小生出去方便一下。”转身刚一抬脚,随着凌剑虹“嘿嘿”地一声冷笑,龙玉峰便动弹不得,摆着往外走的姿势定在原地。龙启厚见儿子如此圆滑,正在得意,可只听他说走,并未挪地方,急得头上滚下来豆大的汗珠,勉强爬了几步,竟也动不了啦,心里却明白:坏了!这个鬼魂够厉害的,弄不好,今天非让她把魂给勾了去!
大力圣僧阿布陀站在廊下,正听到龙启厚说:“祸是秃驴惹得,若有冤魂,也该去找阿布陀那厮的晦气,咱就看秃驴如何收场。”他心里这个气呀,恨不得一掌拍碎房门,好好和龙启厚理论一番。大厅内的灯火忽明忽暗,一会儿蓝一会儿紫,阿布陀感到惊奇,蹑足来到窗下,用舌尖舔破窗户纸,闭一目睁一目往屋里瞧去,没把个阿布陀给吓死。
他看见龙玉峰象木雕泥塑一般,站在那一动不动;老庄主龙启厚狗似的趴在地上,桌子前坐着个怪物,长发披肩,青面獠牙,伸着两只尖尖的长爪子,把桌子上的大鱼大肉,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一抻脖子便吞下一只鸡,把整坛子的酒往嘴里灌,两只眼睛碧绿,象两个小灯笼,一眨一眨地放着青光,也弄不明白那是妖是怪。
大力圣僧阿布陀一咬牙关,暗提丹田气,集于右掌,欲施展武林中极为霸道的百步金刚掌,把那个妖怪打个粉身碎骨!
他眼珠转了一转,又改变了主意,担心自己暴露出百步金刚掌,日后龙家父子必然要死缠硬磨,让我教龙玉峰这种掌法。那样,我阿布陀便不易独步武林了。
阿布陀冷笑一声,顺手从怀里摸出来个黑瓷瓶,倒出些许白色粉末,心中暗道:这一准是那个小黄毛丫头的鬼魂回来了,听说童男童女死后阴魂不散,这是寻仇来的。也好,刚才没死在洒家刀下,这回让你尝一下夺命追魂散的厉害。你纵然是金刚神仙,也要在洒家药下化为脓血!阿布陀暗发指力,把药粉聚成一线,从窗户纸的小孔里往屋内逼,待延至妖怪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