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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海刚接近茅亭,鸭蛋头伸在棋盘上一抹,说:“不必说半壁江山,全给你也无所
谓。”
老渔夫呵呵大笑,说:“你这人就是英雄气短,输不赳,嬴了哈哈笑,输了做鬼叫,只
知道抹棋盘。”
“好,算你嬴。”鸭蛋头说,一面抬头瞥了中海一眼。
中海踏入茅亭,放下包里,泰然地说:“两位老伯请继续下棋,不要因为小可的冒昧而
打扰了两位的清兴。”
这些天来,他没有心情笑,笑巳从他的脸上消失了,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老渔夫含笑问:“小伙子,你从何处来?”
中海坐在亭脚下,取出一包糕饼大嚼。亭子地势甚高,张目四顾,看不见任何村屋,也
没有田地鸡犬不闻,一看便知道咐近没有人家,他只好啃干粮了。
他打量两老一眼,伸手向西一指,说:“湖广。”
老渔夫淡淡一笑,挪了挪木凳又问:“何去?”
他□下口中糕饼,仍然简略地回答:“天涯。”
老渔夫将手中的酒葫芦丢给他,又问:“何从?”
“四海为家,无所适从。谢谢老伯的酒。”他答。
鸭蛋头可能误会了他的冷淡神色,以为他傲慢,冷哼一声,不怀好意地说:“入门休问
荣枯事,观看容颜便得知;看这小子就不是个长进货,难怪只配做江湖小混混,没出息的小
痞棍。”
中海咕噜噜喝了几口酒,瞥了鸭蛋头一眼,冷冷地说:“小可并不想和你吵架。”
鸭蛋头暴眼一翻,站起叫:“吵架你又能怎样?”
中海自从遭变之后,心情本来就不好,性情大变,火气也旺,冷笑道:“我会以眼还
眼,以牙还牙。”
“你还给我看看?”鸭蛋头双手叉腰,傲然地说。
中海吞下最后一口糕饼,说:“入门看眼色,出门看天色;你印堂发暗,脸色发青,谁
则目下你中气充沛,身壮如牛,但病谤早伏,体内恶疾将发。近期内如不一病不起,也将恶
运当头。”
鸭蛋头脸色大变,一声怒叫,向前急冲,蓦地飞起一脚,向坐在亭口的中海踢去。
中海双足一点,横移五尺,换坐在一根亭柱下。渔夫举手急摇,叫道:“洪兄,不可鲁
莽。”
鸭蛋头已转过身来,怒叫道:“这小子定是黑狐田春派来的眼线,饶他不得。”
“何以见得?”老渔夫问。
“他指出我体内恶疾将发,恶运当头。黑狐打了我一支毒药镖,我将镖毒迫在丹田下,
知者不多黑狐夺了我的落雁寨日一把火烧个精光大吉,不是恶运当头么?他如果不是黑狐田
春的人,怎会知道这些事?”
老渔夫呵呵笑,说:“你真傻,他如果是黑狐派来的人,还会当面点破?”
“这就是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黑狐诡计多端,焉知这不是他的诡谋?宁可错杀一
万,也不可放走一人,我非毙了他不可。”
“不可胡来。”老渔夫叫。
“不!这家伙该死。”鸭蛋头怒吼向中海迫近。
中海火速站起,将酒壶递给老渔夫,一面说:“看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叫打叫杀……”
话未完,他的手已被老渔夫抓住了,酒葫芦仍在手中。他没料到老渔夫脸存忠厚,心藏
奸诈,乘接酒葫芦时,乘机擒他。
仓卒间的突然变化,常会令反应迟钝的人遭殃。在这种情形下,被抓住的人将立生反
应,大多数的人在反射作用的驱使下,必定挣扎著将手夺出以解危局。
但中海要比常人高明,他不抽夺,反而顺势前冲,左手来一记“二龙争珠”,急取老渔
夫的双目下面欺上,右脚急出“魁星踢斗”,以攻解困,拼命了。
老渔夫吃了一惊,感到中海的右腕坚如铁石,有一股凶猛坚轫的力道向外涨,不易扣
牢。同时,反应出人意料之外,不等他转念,指巳临目脚已近裆。
“好家伙!”他叫,右掌上拨下拂,变化太快太突然,他只好退步封招。
中海已料定对方必定后退封招,被抓住的左手向外一拨一翻,攻出的左手二指变点为
抓。“噗!”
两人的手相触,搭上了,力道骤发。
变化奇快,宛如电光石火,贴身相搏,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这瞬间,鸭蛋头巳飞扑而上,右腿疾飞。
老渔夫的右手封出,本意是上滚下拂,对付“二龙争珠”和“魁星踢斗”并无错误,却
未料到上拨时被中海变招扣住了,下面,“魁星踢斗”自然无法化解,“噗”一声轻响,他
扭身避开下阴的一击,左膝却被踢中,“哎”一声轻叫,身躯向后挫。
中海双手一崩,松了手。
“噗!”老渔夫身不由己,仰面朝天向后撞,跌了个手脚朝天,抱著左膝龇牙裂嘴低
叫。
几乎在同一瞬间,中海的身形向右一闪。
“呼”一声风响,鸭蛋头的脚落了空,险极地从中海的左侧擦过。
中海身躯左扭,左右手齐出,一把扣住鸭蛋头刚踢至顶点收不回来的右足径,一声叱
喝,来一次向右过顶大翻身。
鸭蛋头狂叫一声,身躯悬空扭转一匝,然后被凌空扔出,脚几乎被扭断,“叭匍”两
声,跌翻在三丈外。
中海身形似电,抓起包里便待脱离是非场。
蓦地,右首山嘴上的矮林中传来一声怪叫:“好!”
叫声中,青影连闪,九名骠悍大漠在矮林前雁翅排开,每人叉腰屹立,居高临下虎视眈
眈。
中间那人穿一身黑缎劲装,背系长剑,腰悬百宝囊,身形修长。头面用一个黑头罩掩住
本来面目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口鼻耳也留了孔,让五官外露,大白天看上去仍有阴森
森的感觉。
中海知道走不了,火速的背上包里,窜入茅亭,抓过一张木凳,扭斯一条腿绰在手中,
飞掠出亭外。
老渔夫反感也快,似乎将膝痛忘了,奔至亭旁抓出他的钓鱼竿,在亭左戒备,一面向鸭
蛋头低叫道:“起来!抓凳脚做兵刃,黑狐来了。”
鸭蛋头真听话,忍痛爬起入亭取凳脚。
黑狐哈哈大笑,举手一挥,与八名青衣大汉同向下走。
中海心中一定,原来是鸭蛋头的仇人到了,与他无关,得及早离开才是,当下转身便向
东闯。
八名青衣大汉,左右一分,将两端的道路截住。一名大汉闪电似的撤下长剑,银虹一
闪,剑尖指向闯来的中海,沉喝道:“站住!听候吩咐。”
中海凳脚一顿,便待进招夺路。
黑狐叫道:“那位兄台请稍候,在下诚心与阁下亲近。”
中海知道跑不了,以一条凳脚在四支长剑下夺路,算扛不多,他只好收起夺路的念头,
等待脱身的机会。他对自己的轻功甚有信心,只要不陷入包围,要脱身并非难事,谅这几个
人也不易将他困住的。
他挺身屹立,说:“在下是过路的,身无长物,与诸位井水不犯河水,诸位用不著在我
身上费神了。”
“耽误阁下片刻,尚请赏脸。”黑狐说,一面走向老渔夫和鸭蛋头。
老渔夫鱼竿一抖,冷冷地税:“田当家,你的消息倒灵通得很。”
黑狐笑笑,颔首道:“天罡星洪老哥虽将镖毒压下,但不宜长途奔波。而他老哥住得最
近的朋友便是你五岭渔隐茹老兄,他不投奔你投谁?说不上灵通不灵通。”
五岭渔隐冷哼一声问:“然则你又从何得知老夫已回大庾岭了?”
大庚岭的主峰其实不在这儿,在南安府的西南,距这儿远著哩!但却只有这一带有鱼可
钓,五世渔隐在山尾的南麓有一座隐居的木屋,是他五居所之一。
“老哥的大庾岭芦与在下毗邻而居,在下如果不知道老哥的行踪,还像么?”黑狐泰然
地说。
“那你是存心和老夫过不去罗?”
“在下岂敢?老哥言重了。”
“说明你的来意吧。”
黑狐向鸭蛋头一指,说:“在下与老哥忝为邻居,一向相安,决不敢打扰老哥的清静,
只请老哥放手不管在下和天罡星洪贵老兄的事。”
五岭渔隐摇摇头,说:“话可不是这样说。俗语说,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阁下已毁
了洪兄的垛子窑,打了他一枚毒药镖。赶尽杀绝,你也未免太不讲江湖道义了。”
黑狐冷冷地说:“他既然找你老哥出面扳回脸面,岂能怪我赶尽杀绝?”
“找人出面助拳,在情在理。”
“哼!你可曾问过他所做的事合情合理么?”
五岭渔隐摇摇道:“洪兄刚到不久,咱们只下了一盘棋,你们的过节我还没有弄清谁是
谁非……”
“老兄为何不立即问问他?在下可稍候片刻。”
五岭渔隐瞥了天罡星一眼。
天罡星叫道:“老夫已窑毁人散,你的话不啻一面之词。谁能置信?你说,你无端火拚
老夫的垛子窑是何道理?”
黑狐冷笑一声,厉声道:“是否一面之词,天下间自有公论。你这厮狼心狗肺,竟无耻
地假借在下的名号,明火执仗到南安府公然白昼焚村,奸淫掳掠无所不为,想激怒官府派军
进剿在下的山寨,让你天罡星取我的地位而代之,你还有什么话说?”
五岭渔隐接口问:“田当家的意思是……”
“在下要捉他解往南安府,治他应得之罪。”黑狐切齿叫。
五岭渔隐哼了一声说:“不可以。”
“为什么?”黑狐答。
“论江湖道义,你决不可将他交与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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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能不讲道义,我也用不著尊守。”
“那么,你同样是不计江湖道义的小人。”
“依你之见,你是管定了这桩事罗?”黑狐冷冷地问。
“为朋友两肋插刀,不能不管。”五岭渔隐凛然地答。
黑狐拔剑出鞘,冷笑道:“很好,你们是一个一个上呢,抑或是两个一起上?”
“老夫先领教阁下的绝学。”五岭渔隐答,双手持竿缓缓迫上。
黑狐剑尖斜剑,徐徐相迎。剑上发出龙吟似的隐隐震鸣,剑气四射。
“上!”五岭渔隐暴喝,抢先进招,鱼竿点出,啸风之声大起,丈二长的鱼竿可以及
远,稳占上风。
可是,小巴头是禁不起长剑一击的,他只能斗巧,决不敢硬拚,不等对新出剑,竿一
沉,变点为扫,“呼”一声怪响,幻化成无故虚影袭向对方下盘。
剑太短,黑狐必须近身进招,一声叱鸣,他长剑下拂,来一记“月落星沉”,要将竿迫
到外侧,以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