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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以后,刘洋去机场送别了回家过年的子若,自己也该回家了。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经历了爱恨离别,起起落落。但不管怎样,回家了。家是永远的避风港湾,那里有父母不变的爱。这样真好。
无法逃避的还是周瞳,在父母关切地问起的时候,刘洋委婉地说明了自己和周瞳分开,并且接近了一直暗恋的子若的故事。说出这一切之前,刘洋心里是忐忑不安的,父母生活在小城市,都是教师,这就注定了他们观念的传统。对于如此迅速的分手和开始,刘洋十分担心他们会无法接受。倒不是担心自己,刘洋明白,无论自己怎么样,父母对自己的爱永不会变。他只是担心父母会因此对子若产生不好的第一印象,哪怕只有一点点阴影,也是刘洋不愿看到的。没想到父母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情,只是说,你喜欢的我们就会喜欢。刘洋忽然间想起了父母要去北京的时候,他也曾担心父母观念保守,无法接受,结果是一样的,父母无条件的接受了。刘洋忽然发现自己是健忘的,也是多虑的,其实只需要记得一点,父母永远是宠爱自己的孩子的,就足够了。这种感觉让刘洋觉得很温暖,但平静的假期偶尔也会想起周瞳,想起这个所有人都在团聚的日子,她在哪。除夕夜,给子若打完电话,相互祝福新年快乐。刘洋忍不住给周瞳打了个电话,关机。刘洋只有默默看着天空,在心中祝福。
春节的假期转瞬即逝,新的一年又将到来。刘洋又不得不面对北京的生活,有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从来未曾属于北京,只有潍坊才是自己的家。在家里才是正常的生活状态,而每次来北京,才是一个临时的假期。但不管怎样,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周瞳的新项目在过完年之后全面展开,客户的指定让黄楠牢牢地把握住这个项目的主控权。刘洋又回到了被排挤的角落里,看着黄楠意气风发,刘洋只能叹息。周瞳曾经给过自己同样的机会,现在居然为了拿回来,不惜再给黄楠一个机会。这样的转变让刘洋不得不再次想起那个曾经如此深情的女人。并没有怨恨,刘洋只是会想,周瞳,你还好吗?
又一次部门例会,刘洋无精打采地听着部门经理黄楠的自吹自擂,项目进展如何顺利,客户反馈如何满意。昏昏欲睡之间,刘洋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离开L公司了。在一个无法施展的平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证明自己呢?
《北京俗事录》 第72节
75。张彦
在定标现场看到久违的宋总的时候,张彦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自从那次下定决定和韩东鸣一起赌一把,从上海离开以后,张彦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个曾经让他感觉信任和崇拜的男人。宋总还是老样子,干净利落的寸头,站在那里身躯笔直。让人感觉那么坚定和自信。看到张彦的时候他主动伸手过来与张彦握手,语气平静地说:“小伙子很不错,我没想到这么快你已经有实力和我站在一起竞标这么大的项目了。”
张彦客气地回答:“还差得远,宋总您见笑了。”
宋总不再多说,饱含深意的看了看他,说完事再聊。就转身进了场。张彦在那一瞬间回忆起以往无数次跟随他进入竞标现场,看着这个并不高大的男人和今天一样稳重的表情,总会觉得心里异常地踏实。这个时候张彦开始怀疑自己曾经觉得万无一失的判断,也许这么久没有见到的宋总,让他淡忘了这个男人长久以来隐藏在他心中的威慑力,直到面对面的再次见到他,张彦才感觉到来自他的威胁。
上午11点整,答案揭晓。张彦原先的公司,中标M公司这个3万平米的大项目。那一瞬间张彦感觉从万丈高楼一脚踏空,心里一下子急剧的收紧,然后头脑就是一片空白。耳边还有韩东鸣在喃喃地追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到底他们哪里比我们强了?张彦充耳不闻,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从赌博般地离开原先的公司去做韩东鸣的项目开始,到第二个项目的圆满成功,飞速积累的财富,几乎要成真的创业梦想,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所有的梦想都碎成了一片泡沫。在这个人声鼎沸的大厅里无力地飘扬。
宋总走过来再次和张彦握手,脸上并没有胜利者的幸灾乐祸或者虚伪的同情。他只是无言地拍了拍张彦的肩膀,轻声说,我也是从这样的失败中走过来的,你还年轻,别倒下。张彦模模糊糊地听到他的话,但却完全没有思索他在说些什么。慢慢的,人群散去,连韩东鸣也不知所踪,偌大的大厅只剩下张彦呆呆地坐在那里。张彦明白,他和韩东鸣不一样,这次失败,韩东鸣最多是结束创业继续去当他的经理人。而自己,几乎赌上了自己的一切。包括在这个行业的名誉。迈出第一步以后,他就只剩下创业这一条路。无法回头。
张彦茫然地走上街头,直到现在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自由落体般下降。这种感觉仿佛曾经出现在年少的记忆里,摔碎了家里的收音机,作弊被老师抓住,再到大一点时候因为打架第一次进了公安局,那种世界末日的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少,很多曾经被他看做世界末日的事情,再走过去以后再回头看,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但今天的张彦,还看不穿所有努力一夜之间化为泡影的末日,也许在几年后也会被他置之一笑。张彦感觉到寒冷,就像失去子若的时候感到的寒冷一样,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公司在瞬间解散了,银行卡上曾经7位数的数字也变回了两位,只剩下原公司挖来的王工还没有走,因为张彦承诺的薪水还没有兑现。韩东鸣打来电话,告诉张彦他通过关系打听来的他们失败的原因:居然是他们一直以为的最大优势,价格。张彦苦笑,他在心里默默计算,按照比他们还低的报价,宋总的公司的利润不超过10%,据他所知,公司还从来没有做过利润率这么低的项目。张彦明白,因为自己的背叛和挖人,宋总宁可把利润降低到最低点,也拿下了这个项目。张彦忽然间觉得这并不是一种惩罚,而或许是一种领悟。在成长道路上不可避免的领悟。张彦想起了宋总最后留给了自己的话:别倒下。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怎样坚持站立,被曾经培养了自己的公司正面击败之后,他不但失去了这一年赢得的一切,甚至连王工的薪水也拿不出来。韩东鸣在电话里清晰地强调,自己只能承担一半的责任。至于再多的,也无能为力。而远在上海的唯一财产,那所房子,张彦已经答应送给乐乐。张彦计算了一下,国企那个项目,还有一点尾款,要到年后才能拿到,差不多正好够支付王工的薪水。
生活转了一圈,彻底回到原地,他将一无所有地返回上海,就像他半年前来北京的时候一样。不,和那时相比,他还失去了一份还算有前途的工作,失去了行业内的名誉,失去了自己的房子,失去了哪怕并不值得怀念的乐乐。
生活并不因为失败而停止,这个城市里依旧有人欢笑有人流泪,有人相遇有人离别。春节一天天临近了。张彦收拾好在北京的一切,准备返回上海。即使两手空空,总还有父母在家里不变的等待。在机场2号航站楼外面抽烟的时候,张彦打了个电话给子若。子若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的时候,从失败到现在没有掉一滴泪水的张彦忽然间流泪了,张彦说,子若,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要回上海了,也许再不会来北京了。
子若有点诧异,你怎么了?你不是还有项目在北京吗?为什么说再也不回来了?
张彦沉默,并不想再谈自己的失败。张彦始终觉得,只有成功和幸福是应该跟别人分享的。张彦说,我最近想了很多事情,子若,是我自己不知道珍惜,错过了你,也许我再也不会遇见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孩,我只希望,你能幸福,真的,我真心的祝福你。
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让子若更加迷茫,她又问,张彦你怎么了?你告诉我好吗?
张彦说没什么,我飞机要起飞了,不跟你多说了。再见子若。挂了电话,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再见北京。
张彦在垃圾桶上按灭了烟头,转身走进候机大厅。航站楼玻璃墙体上,映照着北京难得的蓝天白云,和冬日里温暖的阳光。
《北京俗事录》 第73节
75。丁渐
丁渐坐在李楚对面,盯着面前小桌上的蜡烛发呆。李楚靠在沙发上,安静地抽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窗外依旧飘着雪,隔着一层玻璃,李楚可以看到后海的冰面上已经一层洁白,而室内是一片淡黄色的温暖。李楚吐出一口烟,终于开口对丁渐说,怎么不回家去谈谈?丁渐低声说,现在谈什么都没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的。李楚笑笑说,人家听不听得进去是人家的事情,去谈起码是个态度噢。丁渐也笑了,摇着头说,算了,我真累了,想着回去吵架我就觉得累。我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明明问心无愧的,反而要被当众臭骂。
李楚保持着最舒服的姿势缩在沙发上,看着丁渐,忽然说,真的问心无愧吗?丁渐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李楚说,有愧没愧你还不知道啊?难道那天在你们家我睡着的时候你对我下手了?我说我这肚子怎么越来越大了,你得负责啊这个。李楚这次居然完全没有回应丁渐的玩笑,脸色平静地说,非得嘿咻了才有愧吗?心在哪其实更重要。
丁渐一下子被这句话惊呆了。心在哪?丁渐在心里默默问自己。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么久的日子里,除了因为小然怀孕而为高娓担心那次和这次偶遇之外,他似乎很久没有在心里思念过高娓了。而当他孤身在西藏漂泊的时候,当他每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