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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事跟你说,很急。”
常靖嘉嘟囔了几句,似乎在抱怨时间还是什麽的,最後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下去要去锦江宾馆。”
“我去找你,几点?”
“四点吧,你上楼了再打我电话。”
林润答应著,还想再说话,常靖嘉又打了一个哈欠,极不耐烦地把电话挂断了。
到家的时候,难得父亲没有应酬,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不知望著什麽出神。林润在门口站了一会,终於没去打扰他,转身去了阳台。
母亲正在晾衣服,看见他来赶紧擦干了手,开门见山地说道,“润润,跟人家说好了,下周三一起吃个饭。”
林润叹口气,“妈,我真不想结婚。”
“没让你结婚,就是认识一下,”母亲按了按太阳穴,很疲惫似的,“你就见见吧,嗯?”
林润这才发现,母亲看上去有些异样,他从来没见过她这麽憔悴疲倦的模样,好像刚刚大病了一场似的。
“妈,你身体没事吧?”
“我没事。”母亲放下手,用一种倦怠的眼神看著他,那语气简直是近乎恳求的了。
“润润,你也快二十四了,这麽多年来我也好你爸也好,都没怎麽要求过你吧?从小到大我们就没给过你压力,但是这件事上,你就稍微听话一点,嗯?”
“我──”
“林润,你能不能别让你爸再操心了?你爸──”
她突然不说了,甩甩手又去晾衣服,林润惊诧地问,“我爸怎麽了?”
母亲背对著他,慢慢地说,“你自己想想,你从小到大,你爸有多宠你。你就让他省心一回,行不行?”
林润只好含糊地答应下来,心里却有了点轻微的疑惑。
之後的时间里,谁也没再提这件事,一家人围著桌子安静地吃完了饭──一旦连母亲也不说话,家里就真的静下来了。吃完饭,林凯书立刻回到了书房,林润帮母亲收拾了碗筷,惦记著去见常靖嘉,坐了一会就要离开。
母亲说,“去跟你爸说两句话。”
她语气里有些奇怪的地方,然而又说不准是哪里,林润犹豫著走到书房,林凯书仍然坐在书案前,半闭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爸。”
他只叫了一声,林凯书就立即睁开了眼睛,林润迟疑了两秒,终究没想到什麽可说的,只好说,“爸,我走了。”
“去吧。”
很平常的对话,和每一次告别没有什麽不一样,然而让他诧异的是,林凯书竟然望著他,罕见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个很短暂的笑容,亦很浅,一纵既逝地在那略显沧桑的脸庞上闪过。一直到走出很远时,林润还在想著它──到底有多久没看过父亲这样笑了?
然後他才发现,似乎有十几年,他都没有仔细地注视过林凯书的脸了,以至於此时此刻,他竟然无法回忆起父亲其他的表情。
欲望悬崖47
离四点锺还有一段时间,林润先到了宾馆附近,百无聊赖地随便走走,然後就接到了史少诚的电话。
“林润,你在哪?”
那语气里有种奇怪的焦灼。
“我回家了,刚出来。”
“你什麽时候回来?”
“晚上吧,等会还要去个地方。”
“你现在在哪?”史少诚又问了一遍,声音有些咄咄逼人。
林润一愣,终於还是如实答道,“我在锦江宾馆。”
“马上回来,”史少诚坚决地说道,“我有事和你说。”
“什麽事?”
“林润,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回来。”
他的声音极力保持著沈稳,但某些波动还是掩饰不住,林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一个念头电光火石地闪过。
“史少诚,你打算对常靖嘉怎麽样?”
电话那头沈默了片刻。
“史少诚,说话!”
“林润,”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温柔,“你先回来。”
“史少诚,到底怎麽回事?!”
“你先回来。”
一个猜测模糊地浮现出来,慢慢露出它狰狞的面目,林润握著电话,感到冰凉的血液流过发胀的头脑。
林润果断地挂了电话,按下常靖嘉的号码,关机。
他又打了一次,仍然是关机,那个小小的机器似乎渗出一股寒气来,让他微微地抖了一抖。
然後他拔腿便向宾馆的方向跑去。
街巷在他摇晃的视野里後退,林润觉得自己很久都没这样跑过了,喉咙里撕裂一样干灼的痛。宾馆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然後他到了门口,并没看出什麽异样来。
他进到大堂,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然後快步走到电梯旁,用力地按了几次按钮。数字慢慢变化著,在一个楼层往往要停留很久,林润被自己急促的心跳催促著,再也等不下去。
他转身向楼梯间走去,常靖嘉包下的房间就在五楼。林润抓住扶手,急匆匆地爬著楼梯,才爬了几级,一个声音冷不防在身後响起来。
“林润!”
他没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然而一只手很快地抓住了他,史少诚费力地喘著气,低声说,“林润……你等一下。”
他显然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衣服都没有换,手上还有一大块淤青,是自行拔除针头造成痕迹。大伤初愈就这样剧烈活动,史少诚的脸色有些苍白,然後抓住林润手臂的手却很有力,仿佛一只铁钳。
林润挣了两下没有挣开,想要用力又顾及到他还有伤,只能愤怒地低喝一声,“放开!”
史少诚没放手,声音不大,语气却分毫不让。
“林润,你不能上去。”
“到底是怎麽回事?!常靖嘉──”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听到了一阵响动,就从头顶和楼梯和和地板上传下来,有脚步声和喧哗声,还夹杂著一阵枪声。
两个人都愣了两秒,然後林润用力挣开他的手,向楼上跑去,史少诚跟在他身後,极力试图阻拦住他。林润一路跑到四楼,意外地看到了一大队警察,他才走了两步就有人拦住他,生硬地叫他离开。
常靖嘉房间在走廊的另一端,远远的只看到门口有许多的人,除了整齐划一的服装,其他的都看不真切。林润急躁地想要过去,几乎对阻拦他的人大打出手,史少诚来拦他,被他狠狠地推开。在争执喧哗里,他大概弄出了很大的响动,因为一个人远远地走过来,冲他露出一个豪爽的笑。
那个男人粗壮结实,满脸胡茬,看起来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林润正愣著,来人却一把推开阻挡的警察,径直朝著史少诚走过去,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了!真是人赃并获!好家夥……一公斤的冰毒!”男人的语气兴高采烈,“盯了这小子半年了,就是不能动手,真他妈的憋屈!小史,这次多亏了你!”
他毫不吝惜自己的热情和感激,史少诚却显得有些迟疑和木然,只是敷衍地答应了一声,转过头来看著林润,一脸的尴尬和心虚,欲言又止。
心脏被挤压著变了形,因为缺血而疼痛,又逐渐麻木了。一个真相却在那挤压里被塑出了形状,残酷地钻破了心壁,血淋淋地生出来。
那个警察还在兴高采烈地说著什麽,然而两个人都没有在听,林润从史少诚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苍白而淡漠的,带著种奇异的冷酷,在那个细微的弧度中扭曲了。
“我得恭喜你们,”林润盯著那个警察,露出一个无声的冷笑,“让常副市长的儿子落网了。”
意想之中的尴尬和震惊并没有出现,那个警察回望著自己,用的竟是一种混合著得意和怜悯的古怪神情。
“常兆民涉嫌私分国有资产,已经被纪委双规,”男人嘴角带著一丝很不明显的笑容,“今天早上刚下的文件。”
林润愣了一愣,终於从发木的头脑里找到了一个结论,他用质疑的眼神望向史少诚,後者没有闪躲,直直地回望著他。
“林润,”他平静地说,语气里并没有歉疚的意思,“我是在尽我的责任。”
责任,荣誉……冠冕堂皇。林润死死地瞪著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愤怒从指尖涌上来,一直汇聚到心脏里,又变成火热的憎恨。他就这麽打著冠冕堂皇的幌子,瞒著自己做著那麽多的事──动用种种明里暗中的网络,设下各种圈套,步步为营,把常靖嘉父子一网打尽,赶尽杀绝──只为了自己那些丑陋幼稚的憎恨。
许久以来,他一直觉得史少诚与众不同,因为他的正直果断,他的坦诚勇敢,还有他的不肯妥协。在林润的心里,他曾经长久地把史少诚当作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自己污秽生活的标杆,他自觉了解史少诚,如同贫穷的人了解自己唯一的珍宝……然而此刻,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有那麽多人在,林润克制著没有狠狠地把史少诚打倒在地,他紧紧地攥著拳头,直到关节发白,并发出咯咯的响声。史少诚紧张地看著他,却又带著一种类似倔强的正直神色,用一种温和却心安理得的语气说道,“林润,等一下我再和你解释。”
林润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笑,然而他确实笑了,他松开了拳头,挑衅地朗声说,“好,我等你解释。”
然後他转身走开了,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头脑里异样地清醒,心里却乱成一团。
史少诚没有跟上来。
等到他走远了,方才的警察有点担忧地问史少诚,“没事吧?”
史少诚随意地摇摇头,脸部的线条却绷得很紧,勾勒出坚毅的下颌形状。
“还有个事……”那警察有些犹豫地说,“思韵跟你说了没?”
“什麽事?”
“今天上午常兆民交代了一些事,其中有几件涉及到你父亲。”男人看著史少诚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父亲……史市长,被隔离审查了。”
写了快50章,父亲们尘封多年的秘密终於要被揭露了……苍天啊憋死我了,终於可以说了= =
欲望悬崖48
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两个小时後,林润接到了陆丹阳的电话。
因著廖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