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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着陆,虎斯就看到了小乙那张黄皮拉瘦的脸,慈善的眸子欣喜急切地望着它,拿着刺鹅锥围着它们团团转。虎斯想早些把斑头雁结果了,这样,小乙可以邀功,它也可以尽快飞离这个鬼地方。但斑头雁至死不肯就范,和虎斯你上我下地翻滚着。
它们正不可开交,就听“噗!”的一声,斑头雁“嘎呀!”一声惨叫,扑棱两下灰翅膀,头颈便软绵绵地躺倒在血泊中。与此同时,虎斯也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原来刺鹅锥是穿过自己的翅膀把斑头雁刺死的。
刺死斑头雁的竟是秃儿。
秃儿拔去刺鹅锥,拎起斑头雁,得意忘形,振振有辞地呵斥小乙:你他妈的坐山观虎斗1秃儿骂着的时候,手里的刺鹅锥还在滴滴哒哒地淌血。这让虎斯很沮丧,它不想再看秃儿,它想展翅飞走,可扑棱两下,却怎么也飞不起来,伤翅已失去飞翔的能力,它拼尽全身的力气又飞了两回,还不到一人高,就掉落下来,最后竟失望的在原地划起圈子。
这时,小乙说:“头儿,你刺伤了虎斯,还不快把雁脑子剜给它。”秃儿这才想起用刺鹅锥把斑头雁的脑子弄到鹰食器中,然后,拎着斑头雁的脖子,跑向天祚帝邀功去了。小乙抱起虎斯,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伤翅,为其摘去毛羽里的草屑,然后,用白花花的雁脑去喂虎斯。这是鹰鹘最美的食物,但虎斯却视而不见,一口都不想动,蔫蔫的垂着翅膀。小乙见它的样子,不禁流下泪来。
不多时,一阵杂沓的马蹄声传来,虎斯见秃儿率几骑跑了回来,到得近前,众人滚鞍下马。秃儿手按腰刀,后跟几个威风凛凛的兵士。虎斯不知秃儿又玩什么花样,就见小乙迎上去的时候,秃儿从腋下拿出一卷黄纸,像摸像样地打开。两手抻平,举过头顶,大声道:“小乙听旨!”
小乙以为皇帝要赏赐自己,把虎斯放下,慌忙匍匐在地,恭听皇帝的旨意。秃儿宣旨道:“查小乙无故刺伤朕海东青鹘——虎斯。罪不容赦,赐——死!”
“天!”小乙来不及喊一声冤,秃儿早已挥起背后的砍刀,〃唰!〃地把小乙的头砍落地上,显些没砸到虎斯。虎斯惊得跳了跳,展了展翅膀。它见小乙的头发上粘满了草屑,满是血污的嘴巴,一开一合,似乎要对虎斯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不多时,小乙的眼睛便失去了光泽。
愤怒的虎斯又一次想飞离这个鬼地方,不顾一切地扇动着翅膀,但只是徒劳地转着圈子。
这时,又传来天祚帝要见虎斯的旨令。
秃儿听了,哪敢怠慢,不由分说抱起虎斯,飞身上马,同几个兵士急驰而去。虎斯闭了眼睛,听耳边呼呼的风声,经好一阵奔跑,秃儿才吆喝住马,下来,虎斯见秃儿将马缰绳交与兵士,掀帘走进御帐,汗抹流水的秃儿,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秃儿一见天祚帝,立马跪在地上,把虎斯高高地举过头顶。
秃儿结结巴巴地说:“啊陛,啊陛下,臣把虎斯给你带来了。”
天祚帝正在和诸臣子妃嫔喝酒吃菜,举行头鹅宴,无暇顾及秃儿。其它帐篷里也如是进行着。天祚帝首先令属下把头鹅荐庙,祭了祖宗。然后把其它天鹅烹上,群臣各献酒果,在乐曲声中,更相酬酢,致贺词。每个人都争着把天鹅一根白色的翎羽,插在巾帽上,这让他们感到很时髦,很新潮。各个洋溢着喜幸的气氛。
天祚帝也不例外,他的头上插着最长最大的一根翎毛,那是惯拍马屁臣子们,从虎斯搏击下的第一只大天鹅的尾羽上拔下来的。
群臣大嚼天鹅肉和其他美味佳肴,谁还理睬秃儿的禀报呢。
天祚帝好象没有听到秃儿的禀报,顾自说笑着。
秃儿的胳臂大概举得有点酸麻,把虎斯往下落了落。这样,虎斯脚爪就站到了秃脑袋上。秃儿轻松,虎斯也轻松了许多。轻松的虎斯便禁不住将一泡稀屎屙在了秃儿的光光的头皮上。秃儿抬手擦了擦,结果连脑门都抹得白赤拉红鲜鲜的。
臣子们见了哄堂大笑,天祚帝也禁不住笑了。他这才对秃儿说:“你往前来,让朕好好瞧瞧虎斯。”
秃儿便膝行到天祚帝跟前。
秃儿将虎斯从头上拿下来,攥住它的腿脚,令虎斯扎撒开翅膀给天祚帝看。
天祚帝看着虎斯脏兮兮的毛羽,用手掩着口鼻,乜斜着秃儿,说:“你说,该当何罪啊?”
秃儿听了,以为要治罪于己,吓得魂飞魄散,立马匍匐在地,战兢兢地说:“啊,回、回皇上,奴才没把虎斯交接好,啊就,就放了手。按律,当受炮烙之刑。”
天祚帝见状,笑了:“起来吧,朕是问你虎斯该当何罪?”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哄笑,秃儿方如梦初醒,说:“回皇上,按律当斩!”
天祚帝说:“反正它已不中用了,那就废了吧!”
“是,皇上。”秃儿得令转身就要离去。
天祚帝却叫住他,说:“念你孝敬祖宗头鹅,赏白银二十两,绢十匹。朕封你为鹰坊使监鹰都监。”
“谢主龙恩!”秃儿叩头如捣蒜,感激涕零地说。
天祚帝挥了挥手:“下去吧。”
秃儿爬起来,拎着虎斯。虎斯大头朝下,不停的啸叫,拍打着翅膀。还挣扎着用喙去啄秃儿的手臂,秃儿反手拧过它的脖子,气冲冲要立马处治。这时,从餐桌旁走来文妃瑟瑟,瑟瑟对即将离去的秃儿说:“慢着!”
天姿国色的瑟瑟,头上戴着红帕子,上面插着洁白的翎毛。身着银鼠领络缝粉红色袍子,腰悬玉佩,脚穿乌皮高筒靴。瑟瑟不但人长得漂亮,且性情贤淑温柔。她让秃儿重新把虎斯抱好,用小手轻轻地抚摸着虎斯的伤翅。虎斯不解其意,张嘴去啄瑟瑟的手。瑟瑟对天祚帝笑道:“圣上,今年猎获的头鹅,虎斯功不可没。难怪叫它虎斯,这真是个力士呀。一口气搏击下三只鹅雁,这在春捺钵史上也是罕见的。伤了翅膀怪可怜的,是不是可以功过相抵,赦它无罪。没准可以养好伤,重返蓝天呐。望圣上裁夺。”
没待皇上回答,枢秘史肖奉先早按捺不住,急趋步上前,道:“圣意不可违,以臣之见,还是别让它零受罪了。”
这时,又从座位上走出姿容曼妙的元妃贵哥,她头戴錾花鎏金冠,冠上插着颤巍巍的步摇,步摇上还有几个小小的银铃,加之耳环、璎珞,每迈一步,都会发出叮咚悦耳的响声。贵哥和瑟瑟的服饰相类,展现的面孔却是黄面黑唇,让人看着不怎么舒服。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用葫芦瓤子、杏仁、猪肚调配而成的面摸,这样的面孔,俗称佛妆。作为妃子,贵哥总爱把姿容曼妙的真面目掩盖起来,她十分注重保养这张脸。女为悦己者容,一般都是须讨天祚帝欢心的时候,才肯揭去面摸,露出水嫩的肌肤。贵哥的看法与瑟瑟相左,她直言不讳地说:“圣上,兄长说得对,长痛不如短痛。”
大皇子晋王敖卢斡疾步走到母亲文妃身边,对天祚帝说:“父皇,母亲说得对。皇恩浩荡,孩儿望施恩于虎斯。”
十多岁的皇子秦王耶律定跑到母亲元妃身边,对天祚帝说:“父皇,杀了虎斯,我们还可以去五国部征缴嘛!”
“哦,”天祚帝显然对小皇子的魄力很满意。
敖卢斡对耶律定说:“可你永远征缴不来虎斯了!”
“哼!那又怎么样!”耶律定撅着小嘴说,“像虎斯一样的海东青多的是!”
“哈哈哈……”天祚帝大笑,“这叫有其母,必有其子。事虽小,可朕还真不好裁夺了。众爱卿,谈谈你们的看法。”
这时,南院老态龙钟的宰相李处温,叩拜天祚帝道:“臣以为这不仅仅是处置一只鹰鹘的问题,它涉及到朝廷纲常法纪的尊严。我看指令即出,不可复收哇。”
北府宰相萧德恭步履蹒跚晋见道:“古人云: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皇上当以仁慈为念,方能使人心向善,安定祥和,赦一鹰,而得民心,实乃国之幸事。”
又一北府老臣耶律章奴走出来,和稀泥道:“按说,这杀有杀的道理,可放生,也有放生的理由。两种意见,实难抉择,这个、这个……”
行宫都部署陶苏斡趋步天祚帝面前,掩口对天祚帝奏道:“皇上,臣倒有一主意,既不留虎斯,又不处死它,不如用虎斯难为一下女直。”因女真犯辽兴宗耶律宗真讳,故辽人称女真为女直。陶苏斡的话音变得越来越小。
“好,好!”天祚帝听得眉飞色舞,陶苏斡的话音刚落,就急不可耐地嚷道:“好主意,就让虎斯难为一下女直。”接着,便部署臣下传女直太师乌雅束进见。”
臣子、皇妃又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唯秃儿抱着虎斯,像抱只刺猬,打不敢打,扔不敢扔,像根木桩,戳在地当央。
不多时,响起侍卫一片声的呼唤:“宣女直太师乌雅束觐见!”
半晌,终有个女直人走进了大帐。他耳垂金环,脑后拖着根大辫子,辫梢扎一缕彩丝。状貌奇伟,步履稳健。衣衫极不考究,上着左开襟的白布袍子,因族人崇尚白色。就连兽皮缝制的裤子和鞋袜也是白色的。由于冬季防寒,常往脸上涂抹猪骨油,防止皴裂的缘故,皮肤显得很粗糙。在辽天祚帝和诸臣子的眼里,这是个货真价实的土著。来者四十二岁,比天祚帝大六岁。面容坚毅,一看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他按着族规,对天祚帝打千唱喏问候。
“你是何人?”天祚帝似曾相识,但又忘记在那见过。
那人回道:“在下阿骨打叩见皇上。”
天祚帝问:“太师乌雅束怎么没来?”
阿骨打:“因近两年年景不好,民不聊生,大哥恐下面生变,阻绝大辽鹰路,故不敢擅离职守,特指派我前来晋见皇上。”
天祚帝:“都带了什么旨贡啊?”
阿骨打:“名马、貂鼠、青鼠、黄蜡、松子、白附子、天南星。还有名鹰海东青。”
“哦,”天祚帝问,“海东青有纯白色的没有啊?”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