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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不会真的认为那里毫不值得关注,事实上,他认为凡是良娣在意的,必定是大有深意的,深到他无法窥探,就好像是雷丸和葫芦枪的面世。
穷他有生之年,都未必能想象到,世间竟然存在着如此威力巨大的杀伤性武器。
他经历了火药制造的全过程,震惊与惊喜贯穿始终。鱼非鱼说过要助他成为一代名将的话,因为那黑乎乎的火药的出现而变成现实。他对她早已心悦诚服,在他心目中,她乃是主、乃是神,是应当被高高供起,受万世膜拜的。
所以,她的一言一语、一个眼神、一个声音,皆能触动他最深的灵魂。
就像现在,她因何叹息?是怯?是哀?高度紧张的戎歌一时间吃不准,因而也就不敢贸然开口。
鱼非鱼袖下的手拍了拍膝盖,苦笑道:“你得承认,戎歌,你是个有福的人。老天让你遇上我,实在是对你的厚爱。”
戎歌耿直地回答道:“是,若非良娣出手,在下这条命早就断送在平芜城了。”
“你只说对了一点,还有更重要的:今日之后,你这一代名将的美誉算是坐实了。而我,却要背上一个恶妇、毒妇的罪名,还有无数噩梦相伴。我已经看到了——支离破碎,血肉横飞,昏天暗地,惨绝人寰,天怒人怨……便不能折寿,只怕也会罪及亲戚啊!……”
没有谁比她更相信报应之说了。
毒妇呢……不知怎的,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一张鲜妍明媚的桃花脸,风流宛转,放浪不羁。
你若想走,我便带你三山五岳逍遥自在。
当时只觉得孩子气的一句话,因何越回味越苦涩?
“丑奴儿”久未发作,说明什么?他不再惦念她了么?可问题是,她还在想念他啊!
那人,真不是个省心的。不过就破庙里的露水之情,却害得她再也忘不掉。
到底,谁欠了谁啊?
甩甩头,抛开这不恰当的天马行空。面对着千军万马,想到的是枪炮齐鸣之下的血肉横飞。
“……天崩地裂、无路可逃、无有生还、无所遁形、无坚不摧。……”
秩序井然的朝堂上,鸦雀无声。来自前线的军情震撼了自上而下的每个人。
“不是天火,胜似天雷。须臾之间,已到眼前。所经之处,方圆数丈林木土石皆称齑粉,绝无声息。退不可退,进也进不得,眼瞅着向来势不可挡所向无敌的大鹰骑兵如洪水中的泥墙,哗哗地倒下去,却是支离破碎、血肉模糊,尸首难全。……小人做梦都不曾梦到过那样的情景:那雷丸爆发出来的声音能震聋人的耳朵,发出的火光能刺瞎人的眼睛,还有那浓浓的黑烟,令人呼吸困难。……不过眨眼工夫,大鹰的骑兵就没了。曾经那么可怕的一支军队,就这么消失了。……戎歌的人马也已杀向大鹰都城,他们扬言,要将石头城炸成一片废墟。……”
“咝——”
倒吸气声此起彼伏,惊骇之色在一向自诩深沉稳重的朝臣们的脸上浮现。
宝座之上的澹台清寂没有放过众臣的表情。事情走到这一步,既在他的料想之内,却也远远出乎了他的想象能力。他知道那女人不是凡类,但是对于她的下一步,他并不能确定。她的想法,跟这个时代并不相容。如何追上并抓住,这是个亟待解决的大问题。
雷丸。应该与上次在大鹰遇险的事有点关联吧?道士们炼丹,不知怎的,引发爆炸,险些炸毁整座神殿。也许就是在那时,她就已经转开了这制造雷丸的念头吧?如此,那女人的心机不可谓不深。素日说话,竟是点滴不漏。
哼,真真是个哄死人不偿命的小骗子!看着一幅孩子模样,说话颠三倒四似乎不切实际,谁若是相信了这个,就完了。退一步说,不要忘了她的出身,一个靠文字起家发财、一肚子坏水、满纸异想天开的家伙,说谎话编故事可不是家常便饭、易如反掌?
比女人男人,比男人女人,这形容听着怎么这么怪异呢?但,这何尝不是她的写照?一团乱麻、满盘散沙,想要理清握固,得费多少心血!
怪不得勾搭了那么多男人,就她那份复杂,若非牙口结实、胃口超强的人,想要独享她,不会撑着只怕也会硌掉牙齿!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生气、就越想抓了她来,狠狠地揍一顿。没有节操的女人,杀掉实在太便宜她了!
要抓回来,敲开她的身子,好好探究一番,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对那太子枫的感情就那么深厚么?不惜把致命的秘密交给了他、交给他好来对付他、与他抗衡!
“启奏圣上!”内侍又报,“前方急讯:冬月已顺利拿到,谨遵圣上口谕,已将其大鹰洛氏皇嗣之真实身份,昭告天下。”
“这……”
不乏有不明□的朝臣对此信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依然位列丞相之职的左相出班恳请:“臣等愚昧,还望圣上明示。”
响应着这一声,其他人等也纷纷告罪躬身。
澹台清寂枫凤目盈盈,木叶澹澹地掠过下面的紫李朱果:“冬月,本姓洛,名醒龙。乃是原抚北王与侍婢所生之子。抚北王与其余二王被洛飞龙设计杀害,满门遭到屠戮,只有这位王子,侥幸逃脱。”
底下顿时一片了然。
有人质疑道:“听闻那冬月小郎曾为桓熊的男宠,不知此事绥宁帝知道与否?”
“定然不知。不然,依着那位的脾气,焉能留下活口?”
“未必。洛氏目空一切,想是不把这位看上去毫无威胁的堂弟看在眼里,故而索性丢与下人折磨羞辱。”
“真没想到,当日绥宁帝布下了天罗地网,居然还会有漏网之鱼。……”
“想那冬月小郎,只怕对这堂兄恨之入骨呢。……”
“骑兵一败,洛氏亡矣!我朝有冬月为质,可尽收大鹰与掌中。”
“正是、正是!……”
……
“当日,洛醒龙之所以能逃出生天,是因为其母身份卑贱。洛醒龙在王府中一直长至十余岁,仍是下人之子的身份,连庶子之名号都不曾得到。直到抚北王最后一次被洛飞龙召入宫中饮酒,他已然预感到了大难临头,自知这一去,非但自身难保,就连府中的亲眷仆属,怕也难得活命。于是,抚北王便寻了个由头,将那侍婢母子赶出了王府,却在临行前为那私生子定下了‘醒龙’之大名。可惜,那侍婢鲁笨,不能理解抚北王之良苦用心,只一味怨恨,不久便怏怏而终。那洛醒龙失去庇护,自此流落民间,靠以乞讨为生。一路辗转,到了临海郡的平芜城。……”
☆、206谢幕
,饥寒交迫的洛醒龙病倒在了街头,奄奄一息之际,幸得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的救助,这才得以活下来。而那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大难不死偷梁换柱初来乍到的鱼非鱼。当时的她,正预谋着自力更生自给自足,正需要一个得力帮手。洛醒龙的出现,无疑是老天送给她的一份大礼。事实证明,活过来的洛醒龙是一块可造之材,没过多久,便成为了她得力的臂膀,将她的成衣店打理得蒸蒸日上。……
“既是夫人的奴仆,便是我朝的臣属。大鹰划入我国版图,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啊!”有朝臣忍不住激动起来。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一招着实高妙!圣上英明,我等钦佩不已。”
“可是,天阙的雷丸倒是个麻烦……”有人心怀忐忑。
“夫人——唉!”别的不敢多说,凤国的夫人跑去天阙做良娣不说,还给那边鼓捣出火器来,是与非还真不是他们做臣子的能议论的。圣上面上不显,恐怕心里不会太受用。这个时候若是说错了只言片语,可不是找死?
也没见夫人那样的,身为女子,怎可以不要廉耻呢?俗话说:人要脸,树要皮,人不要脸没法治。
“希望不会做得太绝……”有人隐约抱着希望。
还从来没有谁能从圣上的手心里逃跑掉,希望夫人能够感恩,感激圣上的宽容厚待。
旷日持久的进攻并未如预期那般将石头城炸出一个缺口。大鹰的骠悍与执拗于此战火纷飞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些白痴!……白白送死的一群笨蛋!”
立于战车上的鱼非鱼遥望着被炸药熏得漆黑的高大城墙,又气又急。
一旁的踏云同样地蹙紧双眉,对于大鹰军民的负隅顽抗同样地感到恼怒。但是,主人的情绪需要她的安抚,于是她便劝说道:“夫人不必着急,照这么看,他们是死有余辜。打仗历来如此。我们有雷丸,敌得过他们千军万马。”
“是啊。工场那边正在加紧配制火药。大鹰投降指日可待。”垂青信心十足,“退一步讲,现在他们被围困,饮食不继,早晚要为肚皮造反内乱。届时,大概不消我们动手,他们自个儿先就自相残杀起来了。”
浑水好摸鱼,到那时,主君倒是可以分一杯羹吃了。这是明摆着的,就夫人跟主君的关系,怎么会兵戎相见啊?难道说主君想要几座城池,夫人会以死相抗?反正都是别人的东西,多捞点、少捞点,也没啥。而且,夫人本人怕也不是就那么理直气壮的。分明是凤国的夫人,却跑来帮助天阙打天下。心虚总是要掩盖一些吧?哈,这些事儿别看没人敢说出来,可是,知情的哪个不是这么认为的?就眼前情势看,这天下都在夫人一个人的手心攥着呢。一颗雷丸、一支葫芦枪,谁人能敌?天下就是一张大饼,单看夫人怎么分了。……
鱼非鱼长声叹气,自责道:“我觉得我越来越坚强了。……我就是那被强行赶上架的鸭子,这半个多月来,见过了太多的死亡,最初的负罪感正在慢慢减弱。可想而知,最终我会变成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即你们所谓的真正的勇士。都说成长必然伴随着不堪回首的苦痛,这样的所得,我宁愿不要。……他们不是木偶土块,都是爹养娘生的,他们的身上,背负着一群人的希望。我杀了他们,不光是杀了他们,还杀了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