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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的第一个星期里,人们常看到安吉拉同乔纳森·杰克逊——乔治的17岁的弟弟——在一起。属于她所有的三支枪到了乔纳森手中,另外还有她于8月5日买下的一支12号锯短的猎枪。那一天是星期三。星期四她同乔纳森开着他前一天租来的一辆嫩黄色的小型密闭式福特牌有挡板的运货汽车到处活动。星期五这辆货车停在距旧金山西北13英里的圣拉斐尔法院外面的停车处。几分钟之后,身材细长、精神紧张的乔纳森,穿着一件雨衣,手提着一只小包,走进了一间审判室。
当时在证人席上的是鲁切尔·马吉,一个监禁在圣昆廷监狱的囚犯,他是在为被控刺杀一个看守的同狱囚犯詹姆斯·麦克莱恩的案子作证。另一个黑人同狱犯人,威廉·克里斯马斯,正等待传唤。马吉、麦克莱因、克里斯马斯都是体格强壮的年轻人,其中坐在辩护律师桌旁的麦克莱因是在圣昆廷谁都知道的一个善于闹事和煽动的黑豹党人。高级法院的哈罗德·哈利法官主持审判。代理地方检察官是加里·托马斯,他的妻子是法官的侄女。法院里有一个陪审团,但年轻的杰克逊是惟一的旁听者。这案件很单调乏味。
当乔纳森拉开提包上的拉链,取出安吉拉的一支左轮手枪,并从雨衣下亮出一支30毫米口径的卡宾枪时,法庭上马上变得活跃起来了。“你们瞧瞧!”他喊叫着。“我手里是自动武器。谁也不许动!”他命令没有带武器的法警解开麦克莱恩、马吉、克里斯马斯的手铐,他又分给三个解脱了手铐的犯人每人一支枪。他把猎枪给了麦克莱恩,麦克莱恩把枪带套在法官的脖子上,所以枪口离哈利的下巴只有几英寸。其他的犯人把托巴斯和三个女陪审员用钢琴弦捆绑在一起。麦克莱恩命令法官打电话给执法官办公室,指示他让同狱犯安全退出。“我现在在审判室里,”哈利对着法官席上的电话机里说,“这里有几个带枪的犯人。”麦克莱恩把电话机抢过来,对着里面大声喊叫:“你得把你们那些猪调开去,我们要离开这里,把他们全叫走!”
黑人赶着那群人质往前走,到离大厅约五十英尺的记者室前停了下来,但是门是锁着的。当他们沿着走廊走下去时,麦克莱恩叫道:“我们要索尔达德兄弟在今天12点30分之前得到释放!”在停车处他们把五个人质推进福特运货汽车。麦克莱恩斜身坐到驾驶盘前去,乔纳森把钥匙交给他,马吉接过了看守法官的任务,然后他们向约二百码外的美国第101号公路驶去。瞧着他们的是躲在别的车辆和房屋后面的数百名司法人员。忽然,一个圣昆廷看守飞快冲到有挡板的运货汽车前面,大声叫道:“停下来!”
紧接着是一片疯狂景象,车内外子弹横飞。这当中,货车后部发出了猎枪的轰鸣声。法官也就立即了结了,他的下颚和一部分面孔被炸掉了。托马斯脊骨上中了一枪,此后从腰部以下将终身瘫痪。一个陪审团员的臂膀受了伤。马吉胸部中了枪,但是仍然活着。麦克莱恩、克里斯马斯和乔纳森·杰克逊都死了。
三小时之后,安吉拉·戴维斯在旧金山航空站购买了一张飞机票,就此销声匿迹。
根据加利福尼亚州的法律,在凶杀案之前,任何人给杀人者以支持的,同样犯杀人罪,于是对她发出了逮捕状。黑豹党领袖休伊·牛顿说,他相信法庭射击事件是安吉拉筹划的,为她感到骄傲,并且希望其他的人学习她的“英勇榜样”。一个为黑豹党人辩护的白人律师查尔斯·加里大声喊叫:“愿安吉拉·戴维斯发挥更大的力量!愿她平安长寿。”实际上安吉拉逍遥法外只两个多月。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人员于10月13日在曼哈顿逮捕了她,那时她同一个有钱的黑人小戴维·鲁道夫·波恩德克斯特一起登记住在一所霍华德·约翰逊汽车旅馆里。波因德克斯特被控藏匿逃犯,安吉拉被引渡关进了圣拉斐尔的一所监狱,距离乔治·杰克逊在圣昆廷监狱的牢房不到五英里。
差不多一年之后,于1971年一个酷热的8月,杰克逊见了他的律师斯蒂芬·米切尔·宾厄姆。宾厄姆是白人,耶鲁大学毕业,是曾经担任过康涅狄格州州长和美国参议员的海勒姆·宾厄姆的孙子。监狱里的官员后来确信,一直热心于少数民族事业的年轻的宾厄姆这一天负有私运违禁品进监狱的任务。他带着未经看守检查的两只小包:一个装得很满的牛皮纸信封和一只小型手提式录音机。在他同杰克逊进行了一小时会谈离去之后,一个看守注意到这个在押犯的非洲型的发式有点异样。当他问到此事时,这个黑人拉下假发,从中取出了一支小型自动手枪。
接着是一片恐怖和死亡的场面。按照杰克逊的命令,27个囚犯,包括正在逐渐恢复健康的鲁切尔·马吉,被释放了。然后三个白人看守和两个受优待的白人犯人被杀死,其中两人是在脑后开枪打死的,其他几个人被一把钝剃刀割断了喉咙。死尸像血染的地毯堆放在杰克逊单人牢房的一个墙角里。这时圣昆廷监狱的警报器已经在刺耳地尖叫着。杰克逊一手仍然握着手枪,他突然夺门而出,全速奔跑过一片空旷的场院约75英尺,才被瞭望塔上的射手开枪打死。
斯蒂芬·宾厄姆被控谋杀看守和受优待的罪犯——县里的检察官说:“除了利用与宾厄姆会见的机会外,杰克逊是无法弄到那把杀人的手枪的。”但是他毫未留下踪迹,就此不见了。第二年,当局说他可能已经死了;可能那些好斗的黑人在利用过他之后,就把他弄死了。司法人员对于8月21日的凶杀事件感到愤恨。黑人活动分子也义愤填膺,杰克逊在他们心目中成了一位烈士。他的遗体给穿上了黑豹党人的制服——黑皮夹克、黑贝雷帽、黑衬衫——埋葬在乔纳森的墓旁。朱利安·邦德谈到他被“暗杀”,谈到“他不断进攻一个在精神或肉体上都无法战胜他的那一邪恶制度使他终于遭到了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加利福尼亚州议会众议员威利·布朗说:“一般人都认为这是对他执行死刑,认为说杰克逊头发里藏着枪是荒谬可笑的。”安吉拉·戴维斯则在文章中说到“失去了不可弥补的爱情”。
1972年暮春对安吉拉的审判是国际上一项大事。她那优美的侧面形态、高颧骨和非洲式发型——她在逃亡时曾经剪掉头发,但是后来又已长出来——曾出现在世界各处的招贴画上。战斗性的标语把她叫做“政治犯”,要求“释放安吉拉”!检察当局声称,该案与政治和种族问题全然无关,纯属刑事案件,并拿出了201件物证和95个证人的证词。有三个人证明她在那次企图逃跑事件发生的前一天曾伴同乔纳森到过法院对过的加油站,还有其他一些人证明前三天每天都有人看到她同他在一起。
被告辩护律师提出12个证人的证词(安吉拉自己决定不作证),并且嘲笑那种认为“一位出色的大学教授”会卷入这种轻率的阴谋的想法。她的律师们说,她与乔纳森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像某些人说的那么经常。他们不否认安吉拉是把猎枪交给了他,但他只能用这枪来保卫索尔达德兄弟辩护委员会的总部。其他的枪安吉拉都放在她家里的枪架上,是备格瓦拉-卢蒙巴俱乐部的成员练习打靶用的。乔纳森在法院惨案发生之前六天曾到她家看她,可能是那时他把枪偷走了。
被告方面作总结发言的律师说,现在要定她的罪的仅有的证据只是“安吉拉同乔纳森·杰克逊关系密切,使用的是她的枪支,她曾表示要求释放索尔达德兄弟,她曾表示过自己对乔治·杰克逊的爱情,以及她于8月7日没有让当局找到她”。这位律师断言,在座的陪审员,如果他是黑人,如果他发现自己所有的四支枪曾被用于法院的企图逃跑事件,那他们也是会逃亡的。“我对你们说,如果你们通过一个黑人的眼睛来看这形势,你们就不会奇怪她为什么逃掉了。你们只会奇怪她为什么会让自己被人抓住。”
陪审团经过了13个小时的审议之后,裁决她无罪。安吉拉对陪审团背过脸去,她离开审判室,到外面去向她的崇拜者讲话。一个记者问她是否认为她受到了公平的审判。她说没有。“宣判无罪本身,”她说,“就说明不曾有公平审判,因为如真公平就根本不应当有什么审判。”在她出发进行胜利的全国旅行的时候,她告诉她的拥护者,“从今以后,我们必须尽一切努力解放我国和全世界的每一个政治犯和每一个受压迫的人。”
※※※
索尔达德屠杀案引起了一连串连锁反应,最后以安吉拉的大出风头而告终,在此四个星期之后,芝加哥的另一件异乎寻常的审判也宣告结束了。这次审判开庭时有八个被告:他们是易皮士杰里·鲁宾和阿比·霍夫曼;把反战运动示威者带到芝加哥来的全国运动委员会的三位领导人:伦尼·戴维斯、戴维·德林杰和争取民主社会大学生协会的托姆·海登;黑豹党人博比·西尔;还有李·韦纳和约翰·弗罗因斯。在他们被捕之前,这些被告有些人彼此并不认识,并且事实上控诉他们的主要罪状不是搞阴谋,而是指控他们各自进入伊利诺伊州来煽动暴乱——“怀着某种思想跨过了州界。”首席辩护律师维廉·孔斯特勒说。他们的另一位律师伦纳德·魏因格拉斯把法院援用的法令——作为1968年公民权利法案的附加条款而通过的——叫做“政府可以对没有明显犯法行为的人进行处分的惟一的联邦法律”。他们是第一批以这条法律为据遭到控告的被告,虽然这个事实和其他许多事实在诉讼程序越来越胡闹的情况中早被人忘掉了。
孔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