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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某天,郑予北满足地合上家里带来午餐饭盒,笑眯眯拿了洗洁精瓶子准备去拜访水池。阮棠黑天鹅显然没开放到愿意跟他住起程度,爱心便当待遇他从来没享受过,每到中午就只能怨毒地盯着郑予北唇边笑容,恨不得在他脸上印个黑鞋印才好。
余光扫过阮棠怒气冲冲眼睛,郑予北停下脚步,刚想调侃,口袋里手机欢快地震了起来。他掏出来看眼屏幕,见了来电人姓名,立刻眉开眼笑地接了:“家延?”
“嗯,是我。我现在在姐姐、姐夫医院里,今天上午出了点事……具体我让姐夫跟你说吧,我不太想说话。”
郑予北心里下子凝重起来,从办公室门口折回座位上,认认真真等着电话那端杂音结束才开口:“姐夫,他到底怎么了。”
楚平眉头紧蹙,望着林家延无法聚焦眼睛,沉声道:“他突然看不见了。”
“……什么叫,看不见了?”郑予北脑子里片空白,模糊地认为自己声音很奇怪,但也顾不得了:“什么时候事?原因是什么?”
“上午九点多他同事送他过来,据说就是他画图画到半,忽然回头跟别人说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楚平顿了会儿才意识到,林家延已经不会跟他再有眼神交流了,只好把充满忧虑目光投向坐在林家延身边妻子:“该做检查都做过了,还差个脑部CT……这边医生去吃饭了,我和向晚在陪他等。”
郑予北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东西,准备立刻走人:“原因呢?还没确定?”
“对,暂时还不能断定。你最好赶紧过来……”楚平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家延情绪非常不好。”
郑予北连声答应,说自己很快就到,挂了电话却整个人呆在那里,动不动。
阮棠听到只是只言片语,却已经心惊肉跳:“喂!喂!郑予北!”
两人办公桌只隔块板,阮棠激动,郑予北桌子就瑟瑟发抖了,惊得他脸色都变了:“你帮忙处理下我这儿事情,家延突然看不见了,正在医院呢。我这就过去了,老板那儿你……”
阮棠赶紧站起来,绕到他那边去:“好好好,你赶快去……诶不对啊,你这开着窗口都在写哪块程序?喂我真不知道啊!”
回答他,只有郑予北顺着消防楼梯路狂奔脚步声。
他临走前匆匆在阮棠手里塞了两张纸片,个字解释都没给就冲了出去。阮棠莫名其妙地打开来看,原来是当晚电影票两张,还是附赠冰可乐和大份爆米花……预定特惠票。
郑予北生母遗赠实实在在是笔大数目,迅速将郑予北本人五年财政计划变成了纸空文,让他瞬间成了个年轻隐形富人。这钱拿得他心里不舒服,很长段时间里甚至不肯跟林家延讨论该怎么用,索性摆出了副非暴力不合作架势。林家延开始没勉强他,只是每次出去都逼他开车,后来才劝说他“无论如何车总是要买”,硬押着郑予北去买了辆保时捷。
郑予北平时直很想发挥德国车高速性能,次次都被林家延疾言厉色地拦住。这回真事出紧急,路况也允许,郑予北脚油门踩下去就什么都忘记了。他对路上用了多长时间完全没有概念,浑浑噩噩把车停进停车场,又晕头转向按照陈向晚短信指示找到了她诊室,见到了林家延面才清醒过来,走过去稳稳握住他手。
他竭尽全力克制住自己,手好歹是稳,但楚平和向晚却看得很清楚,郑予北在那瞬间就面无人色了。他最爱眼睛,那双黑曜石般夺目眼睛,现在只剩下片空洞迷惘,每次眨眼都像是要放弃,平白令他阵阵恐慌。
而他骄傲、永远神气活现胖头鱼,在他坐下来时候明显地松了口气,然后转过脸把额头抵在他肩上,言不发。
“……”郑予北深知这是出了大事了,边搭着林家延肩来回摩挲,边焦虑地看着楚平夫妇,希望他们能给个靠谱解释。
陈向晚看看紧闭着嘴楚平,又看看忧心如焚郑予北,只好站出来开口:“CT做过了,明显是有肿瘤压迫了视神经,所以突然失明了。那个……肿瘤很小,但是位置不巧,良性还是恶性也不能判定,还需要进步详细检查。”
郑予北旁若无人地拥紧林家延,沉声问着:“能不能直接手术,打开来看是良性还是恶性?”
陈向晚无奈地摇头:“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开颅,因为肿瘤离视神经太近了,稍有不慎就会伤到。而且如果是良性话,完全可以从大腿动脉送个……呃,小仪器进去,微创手术就可以解决了……”
事关重大,郑予北干脆打破沙锅问到底:“那如果是恶性,详细检查期间会不会转移?”
直沉默楚平回答他:“可能性当然也有,但我们认为非常小,这个肿瘤有百分之八九十概率是良性。”
什么百分之八九十,就算有百分之,落到某个人身上就会变成无法挽回悲剧。这个念头锐光闪,很快被郑予北死死压了下去。他知道楚平和向晚是家里人,能说出这样话定是仔细考虑过,也是他们身为医生能给出最佳答复了。
“……谢谢。请问还有多久能定下治疗方案?最近家延他需要注意些什么?”
林家延从进了医院开始就极其阴郁,总共也没说满十句话。陈向晚存了肚子该交代话,这会儿总算见到个脑筋还算正常人,眉眼间立时露出种释然欣慰神色:“我和楚平都不是眼科专家,我们只能给点最基本建议。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下午去问问最懂行人,下班以后我再去找你们。”
郑予北也只能点头答应。林家延这时候已经脱离了他肩,抓着他手静静坐在那里,无声无息,木然沉寂。
楚平简直是看不下去,直接走到林家延面前蹲下:“家延。”
“……嗯。”
“突然看不见了确实很恐怖,我现在闭上眼睛就能理解你感觉。但这很可能只是个小小良性肿瘤,你没必要这么消沉,请段时间假好好休息休息就是了。”
“……谢谢姐夫。”
楚平还想再劝几句,郑予北悄悄做了个噤声手势,他也就适可而止了:“行,那我们晚上见吧。我请你们吃饭,地方离你们家越近越好,下班我和向晚就过去……予北你赶紧陪他回去吧,先睡觉安安神也好啊。”
郑予北牵着林家延站起来,低声向两位医生道了谢,如珍似宝地护着怀里人慢慢往前走。陈向晚心软,想赶上去送送他们,却被楚平揽了腰拽回来:“别去。少说予北要照顾家延好几个星期呢,你现在帮着他,以后难道能直帮着他?不如让他从现在开始适应。”
陈向晚忍不住叹气:“看不见人可不是那么好照顾……”
楚平紧了紧手臂,安慰道:“那他也得学着照顾。诶我说你都跟着忙了上午了,是不是也该去歇歇了?”
“我不累。”向晚仍旧盯着通往电梯走廊,目送那两个人相依相偎身影。
“你可以不累,可我们家宝宝会累……”
最后最后,楚平不由分说地把陈向晚拉走了。
车库里,郑予北喋喋不休地立志于分散林家延对于黑暗恐惧:“来,脚抬高点,这儿有道坎……家延,你车呢?是不是还在工作室楼下?”
“同事帮我开回去了,我给了他地址。”林家延从口袋里拎出钥匙,整串都塞到郑予北手里:“你替我收着吧,车钥匙门钥匙都在,我最近大概是用不到了。”
郑予北手分明顿了下,但不敢让林家延发觉:“嗯,好。回去了你先睡会儿,晚上楚平还说要请我们吃饭呢……”
林家延跟着他,步步异常谨慎地走到车边。郑予北替他拉开车门,扶着他肩把他安顿在副驾驶上,无限缱绻地吻了吻他额角。
这双牵着自己手是熟悉,亲吻也是熟悉,林家延浑身防备渐渐卸下来,可惶惶然样子却更明显了。郑予北开了另边门坐进来,又倾身过来亲手给他系上安全带,柔声道:“我要开车了,前面有个减速带,会稍微震下……”
其实他这样不断地汇报实时信息,对于骤然失去视力林家延来说已经是最恰当照顾了。他看不见,那么用语言描述出他应该看到东西也是好,多少能抵消些过于深重不安。可这不够,这远远不够。
天之骄子,目下无尘林家延终究还是害怕了。
郑予北刚要转动钥匙,林家延就摸索着伸出手来,寻到他手指紧紧抓住:“北北,你订电影票呢。”
郑予北把左手也覆上去,极尽温柔:“我给阮棠了,让他带他家黑天鹅去看吧。”
林家延睁着双无神眼睛,喃喃自语:“……可是我也想看啊,我等了好几个月才上映新片,我想看啊。”
郑予北心底猛地阵抽痛,把揽过林家延吻在他眉心,忽然什么宽慰话都说不出来了。
46、2 。。。
回到家里,郑予北小心翼翼伺候林家延换上睡衣,铺了床摆好枕头,很快就扶着他躺下了。林家延直睁着眼,郑予北坐在床边摸摸他脸,轻声问:“你还有光感吗?”
林家延摇头。
“睡吧,别多想了。”郑予北俯身吻吻他,替他掖好被子,想了下又补充道:“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虽然林家延已经感觉不到光线了,郑予北还是把窗帘拉严了,卧室门关紧,然后才抱着个平板电脑趴回床沿上,悄无声息地处理阮棠发给他后续工作。刚才从医院回来时候,家延代他接了阮棠打来询问病情电话,亲自把大致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