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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入旧年-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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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不见了,对很多事情灵敏度可能都会下降。你最好仔细观察他行为,如果有什么不好变化要及时告诉我,我来考虑是不是病情出现起伏了。饮食要规律,尽可能精细些,作息时间也要固定……”
  
  通电话就这样打了半个多小时,郑予北记了满满张A4纸注意事项,放下笔时连脖子都酸了。
  
  而林家延坐在郑予北事先给他搬好椅子里,始终静静地抓着郑予北左手,直等到他把电话挂了,才缓缓转过头去“看”向他。
  
  郑予北也陪着他不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他腰,温柔地把他收进自己怀里。 




47、3 。。。 
 
 
  夜已深沉,郑予北把林家延仔仔细细洗干净了,用被子裹起来,自己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空无物天花板。那上头只有墙纸花纹,他当初装修时候没装顶灯,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光秃秃……可就连这光秃秃天花板,他林家延也看不见了。
  
  两个人都没睡着,却都沉默着,像是门心思要从这沉默中得出什么结论似,个比个安静严肃。林家延是无法接受自己突然失明事实,郑予北却在考虑完全不样问题,而且最终他还忍不住问出来了——
  
  “家延,为什么选择留在这儿,让我照顾你?”
  
  林家延侧身面对着他,抱着他胳膊,有下没下地蹭着:“是你自己说……你爱我……”
  
  他答得点也不旖旎,点也不顽皮,只是坦坦荡荡,据实以答而已。郑予北猝不及防被醍醐灌顶,骤然意识到身边这个拿他睡衣磨着牙温热生物,已经是他心头挚爱。
  
  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做什么,只要他在,自己心里就是安宁美满,就像气定神闲地拥有全世界。
  
  在林家延法典里,爱情有很多很多附加条款。因为爱了,所以他精心照料郑予北日常生活;因为爱了,他把亲人和朋友都拿来与郑予北分享;因为爱了,他甚至可以容忍郑予北懵懵懂懂,待在他身边点点学习面对未来。
  
  现在他病了,他需要照顾了,所以他理所应当地缠住郑予北,开始收取之前无限耐心与温情利息。他全心全意地信任郑予北,毫无保留,坦然直接,活脱脱个趾高气昂债权人。
  
  而他债务人,也正好感激涕零想报他恩。
  
  你予我恩,我还你情,我们永不会有银货两讫那天,只能日复日相互欠着。
  
  哪怕这债再重,我也甘愿甜蜜地背负。
  
  郑予北忽然变得柔情满怀起来,可林家延哪儿知道他为什么半天没搭腔,顺便就不轻不重地咬了他口。这口来得突兀,郑予北“嘶”了声,却没把胳膊撤回来,只是转过身去拍拍林家延裸着背:“乖延延,不要咬人。”
  
  被唤作“乖延延”那个东西真是心情不好,气鼓鼓地抓着郑予北手指,眨眼功夫又往嘴里送:“怎么……你不愿意照顾我吗?”
  
  郑予北亲密地拥着他,抬腿搭在他身上,把他尽力拉向自己:“明知道我不可能不愿意,你还问!”
  
  “……北北,我看不见了。”林家延整张脸都藏在郑予北怀里,开口就带起片嗡嗡共鸣:“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因为生病了啊,病又不会跟你先打招呼再来。”郑予北耐心安抚他,轻轻亲吻他露在外面发顶:“有我在呢……我会直陪着你。”
  
  又轻声低语地哄了会儿,林家延呼吸渐渐均匀起来,郑予北暗自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把他头从自己胳膊上转移到枕头上。
  
  目前看来,林家延对突发急病这件事根本没法接受良好,其实换了谁也都没办法接受良好。郑予北给了他很多言语和无声安慰,但实际上他自己也心里没谱。他没照顾过病人,自己也没经历过突如其来病症,就算他想给自己找信心恐怕也是徒劳。
  
  这夜,郑予北睡得忧心忡忡。
  
  次日清晨,向只能靠闹钟三请四催才能起得来郑予北,竟然天蒙蒙亮时候就自然醒了。这自然醒副作用极大,太阳穴附近微微作痛,起身时眼前发黑,反正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林家延侧脸埋在枕巾里面,抿着唇蹙着眉,显然是在做不太好梦。可他还能梦见什么呢,郑予北痛苦地想着,也许他会梦见自己突然失明了吧……确,再没有比这更恐怖内容了。
  
  既然起来了,该做事情这么多,实在也没多少时间可以用来耽误。郑予北蹑手蹑脚收拾了下屋子,出门去买了早餐和午餐食材,回来熬了粥摆好包子,秋高气爽季节竟然忙出了头大汗。谁知刚想坐下来收收汗,卧室里忽然有了声响。
  
  可能是恋人之间特殊感应,郑予北下子觉得要出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卧室,结果正看到林家延面无表情地砸了枕头。
  
  郑予北徒劳地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已经被林家延表情给震住了。
  
  “……”林家延大概是郁闷疯了,连接下来怎么发脾气都想不出来了,只知道坐在床上动不动。
  
  “延延……”
  
  林家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了另只枕头,不分青红皂白地往声源方向砸过去。郑予北也是霉透了,软扑扑枕头上正好枕套拉链支起来了,冷不丁狠狠在他额头上划过,立刻就是阵火辣辣疼痛。
  
  不是不委屈,但猛地涌上喉头怒气被郑予北拼尽全力忍了下去。他声不吭地捡起枕头,默默放在床角,然后慢慢掩上门出去了,留给林家延个独自接受事实空间。
  
  他不是厌恶我,他是厌恶自己病,厌恶自己什么都看不见,而我是他唯能出气目标了……反复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顺了几遍,郑予北用力地深呼吸平复情绪,直到这时才想起要抬手摸下自己额头。
  
  伤情倒是远比他想象得严重,没轻没重地摸就疼得他发毛。事实上,他去镜子前面仔细察看之后,不得不点点擦掉周围血痕,又找了创可贴严严实实地封住那个稍显狰狞长形伤口。
  做完了这些,把炉子上粥拿下来盛好,郑予北还得回到卧室去伺候林家延起床。
  
  他出来之后,卧室里又传出过些零碎声音,他只以为是林家延在发泄,所以没有立刻去看。等他把自己下子被打散耐心收拾好,林家延却已经坐在地上了,正艰难地摸索着床沿想要站起来。
  
  郑予北沉默着把他拉起来,替他把扣错了衣襟解开又系好,随即紧紧握住那只仍旧在发抖手,低声问他:“你做好心理准备了么。”
  
  林家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愠怒亦无惊惶,平静如同寂寂千年深潭。
  
  良久,他点了点头。
  
  郑予北手牵着他,手揽着他腰,步步把他送进浴室。水杯里是早就倒好了水,牙刷上也挤好了牙膏,然后牙刷柄被轻轻放进林家延手里:“小心点。”
  
  林家延愣愣地接了,却在把牙刷头送进自己嘴里之前生生顿住:“北北……对不起。”
  
  ——对不起,我莫名其妙拿枕头砸了你。
  
  ——对不起,我突然病得连早上洗漱都离不开你。
  
  ——对不起,我搅乱了你生活,让你不得不为了而活。
  
  郑予北倚在门边看着他,看着那双毫无神采眼睛,心里痛得像被刀贯穿:“没关系,我不怪你。”
  
  这声音控制得很好,平平淡淡,如既往,于是林家延稍稍安心了些,该做什么就开始做什么了。心痛如绞郑予北用力咬了咬牙,把不由自主叹息也并封在喉咙里,硬是丝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对于郑予北隐忍、郑予北伤口,林家延自然是无所知,只在被人牵到饭桌前吃饭时候问了为什么家具位置不对了。郑予北解释说,我是怕你行动不便,所以昨天挪了下,你只要记住从卧室出来路直行就可以了。
  
  林家延安静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完全看不出方才暴戾踪影。
  
  可郑予北心里非常之清楚,他坏脾气恐怕是刚刚开始。
  
  昨天约好了何嘉玥上午会过来,郑予北还来不及忐忑,迫在眉睫问题就压倒了他对于所谓“厨艺评审”不安。林家延平时虽然宠他,却也没进展到亲手给他喂粥程度,小时候福利院又在吃饭问题上放任孩子们自生自灭,因而郑予北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给别人喂流质食物。
  
  第勺少说三分之都落在林家延下巴上,郑予北手忙脚乱给他擦掉了。第二勺算是圆满完成了,可林家延不知怎么就呛住了,勉强吞咽以后趴在桌上咳了好会儿。
  
  待他咳完了,郑予北脑门上已经紧张得冒了层热汗,战战兢兢又继续了之前工作。幸好大早乱扔东西愧疚还在,林家延口口地往下咽,态度十分温顺,方便了郑予北总结经验教训。
  
  勺子不能盛满,粥要事先吹吹,餐巾纸要时刻握在手里,别让黏糊糊东西直粘在他嘴边。如果他皱眉头了,那就不能喂得太急。
  
  如此这般,郑予北如临大敌把早饭都喂了下去,最后才想起最根本问题来:“家延……是不是很难吃?”
  
  林家延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嗯”了声,礼节性地安慰他:“还好吧其实,也还能吃……不过,这个肉腥味要用姜末压压,而且葱花可以少点,盐可以多点。”
  
  郑予北僵住了,转身给自己弄了口尝尝,差点就回过头去对林家延顶礼膜拜了。这玩意跟林家延平时做出来皮蛋瘦肉粥几乎不是种东西,又淡又黏,还透着股说不出古怪味道,简直是对个热爱中式早餐人折磨。
  
  可他居然吃下去了。个字抱怨也没有,就这么吃下去了。
  
  郑予北怀着深深歉意,偏过头近乎虔诚地吻了吻林家延被热粥弄得有点发红嘴唇。那动作就像对待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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