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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团吃完了,手也洗过了,叶祺一边喝着还温热的咖啡,一边跟陈扬东拉西扯。监护室里都是等着清醒的术后病人,护士们吃饭去了,走廊里半天也没一个人经过。麻醉的效力也就那一个多小时,盘尼西林醒来之后,叶祺立刻叫了护士,然后一群受了楚平关照的医护人员一起围上去给他检查,简直伺候得像个佛爷。
林逸清努力地转动着眼睛想看看外面是谁,谁知正巧看到叶祺特地反过来写的两行字,气得直接就翻起白眼来了。医生以为他出现什么新症状了,下意识就要开医嘱,还好有个护士眼尖,插嘴说病人只是看到了玻璃墙上的字。
医生自己回头扫了一眼,连声支使人去赶紧擦掉,又好言好语给林逸清赔不是。叶祺垂着头坐在原地没动,肩膀笑得一抽一抽的,乐不可支的样子。陈扬硬撑了一会儿,后来忍不住在他头上推了一巴掌,叶祺也不反抗,还是笑得很开心。而屋里的林逸清,几乎已经要再度背过去了。
欺负病人是不应该的,是不对头的,是肯定要批评的。陈扬一直在小声说叶祺的不是,两个人并排站在刚转了普通病房的林逸清床前,听着他不耐痛的哼哼声,除了不痛不痒安慰几句,也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看林逸清的神志未必非常清楚,叶祺就明目张胆开始跟陈扬顶嘴了。两人从什么在家捉弄狗、在学校耍学生的事情说起,一件一件数落过来,叶祺越来越嚣张,陈扬也跟着越来越没下限,林逸清只装着没听见,自顾自继续哼。
后来林家的孩子们到了,郑予北在一片嘘寒问暖表示关心的声音里突然说:“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东西在嗷嗷叫?”
一群人集体沉默了一下,然后林家延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胡说,你听错了!”
床上正享受众星捧月待遇的林逸清又翻白眼了,支吾着吩咐儿子“送客送客”,孩子们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64、5
装聋作哑是一回事;到底有没有嗷嗷叫又是另一回事了。陈扬实在是觉得某人不像话了;简单告辞之后就把他牵走了。叶祺低着头,顺从地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可陈扬知道;这样的状态必定是暂时的,他一回车里就要故态复萌。
“我错了。”
被叶祺一把拖进后座的陈扬,闻言就十分警惕地看向了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
“我太不像话了;不该欺负病人。”
陈扬愈发严肃地盯紧了他。
“都是我不好,你别再生气了。”
陈扬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说。”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叫唤;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再也不这样了。”
陈扬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拖过来,轻轻抱住,不去看他那张装淡定装可怜都可以随心所欲的脸:“我没有不喜欢。”
那天半夜,陈扬梦见了眨着黑豆眼,伸着小爪子要人抱的大尾狐。他天性喜欢毛乎乎的东西,听到那种怯弱的嗷嗷声心里一下子就软掉了,很快就摩挲着它雪白厚实的皮毛,让它安心。为了讨好他而卖力摇动的大尾巴也跟着安分下来,软绵绵地搭在陈扬手臂上,看上去倒是乖得很。
又一次取得家庭纷争的胜利,叶祺在梦里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俗话说得意之人必有失意之时,几天后,就在林家延头疼着怎么向郑予北解释嗷嗷叫这个问题的时候,叶祺竟然在陈扬的陪同下,晃晃悠悠回医院来吊水了。可怜郑予北前一天在林逸清的病房里陪了一夜,刚黏上前来换班的林家延,转眼就被卧床的那位遣了出去:“去急诊楼输液中心看看,要是你叶叔叔那边儿好了,替我请他和你陈叔叔上来坐坐。”
林家延幼时撞见过叶祺拽着陈扬的袖子讨要食物,也见过陈扬不堪忍受直接把叶祺抓起来往沙发上扔,自然知道叶祺这个人的性格极其善变,而且善知人心。他怕郑予北一过去就要被叶祺耍着玩儿,就算不弄得晕头转向,也肯定跑不了垂头丧气。可他自己的爹正躺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也不能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跟出去。权衡再三,林家延做了一个事后被证明极其错误的决定。他留在了林逸清的床边。
因为当年的师生关系,还有那一段叶祺帮扶特困生郑予北的旧事,这两个人之间总是存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气场。他不能像林家兄弟和阮棠一样,与陈叶二人自然轻松地相处,他很渴望但是始终不敢。可怜的孩子看向叶教授的时候,眼睛里总少不了怯生生的味道,其中还透着新奇和崇敬,简直像是第一次见到火车轮船的山村小男孩。
就凭他这样的心态,这回也是活该他倒霉。因为他出了住院部大楼进了急诊楼,再乘坐电梯抵达输液中心的时间里,叶祺正在努力向陈扬表示他的怨念。
前一天晚上,他们是跟陈飞一家一起在外面吃的晚饭。最后一道甜点不知为何卡在了传菜环节上,众人左等右等都等不来那一盘糯米团子,结果都快拍案而起集体撤退了,侍者才赔着笑给他们端过来。毕竟是聚会,谁也不好认真给侍者脸色看,于是纷纷坐下一人分了一个。陈扬之前多喝了一碗老鸭笋汤,就没去碰那些个团子,看叶祺多吃了几个也没拦着他。
陈扬以为他团子是有夹心的,不是豆沙就是鲜奶,心想吃了也应该没什么事儿。谁知叶祺这个受惯了照顾的傻东西半夜突然坐了起来,陈扬迷迷糊糊开了灯,发现他已经胃疼到一头冷汗了。他着急问他,他只支支吾吾地说吃得有点饱,所以前半夜一直胃不舒服。后来两个人折腾过了后半夜,早上去了医院看病,陈扬才想明白可能是怎么回事。
“叶祺,昨晚的糯米团子是什么馅儿的?”
“没馅儿,那是实心的啊……”
陈扬再好的脾气也要生气了,抬手就在叶祺额头上推了一巴掌:“你缺心眼吗?实心的团子你给我吃那么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胃很好很强壮,随便怎么瞎搞都没事儿啊?!”
叶祺皱着眉头捂着胃,自个儿拎着医生开的三天药总共六瓶,垂头耷脑跟在他后面,什么也没有说。
陈向晚给他特别开了一个单间,里面有沙发有杂志还有电视,亲自抓了个护士给叶祺挂上了水,然后才退出去忙自己的事。没过多久悲剧的郑予北就到了门口,踌躇了一下没敢进去,因为透过门上的小窗口,他看见陈扬正虚扣着叶祺扎了针的那只手,怀里抱着叶祺小半个身子。
他缩手缩脚地窥视着里面的风吹草动,想给自己找个合适的机会敲门,完全不知道二位长辈的对话已经发现到限制级了。
“羊羊,我想抱你,我觉得你今天这件衬衫穿起来特别性感。”
“嗯,等我回去洗完澡。”
“可是我生病了,你自己坐上来好不好?”
“好。”
叶祺转了转眼睛:“……你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没你厚。”
“……”
陈扬笑着朝他领口里探进几根手指,拎出红色的棉绳,继而带出一块光泽温润的白玉牌来。早年为了拴住他的心,硬是把从自己体内取出来的子弹套在他脖子上,逼他天天想着自己,日日念着自己——那是血淋淋的孤注一掷。后来眼看着他相思入骨,愈发甘愿地被他圈着,眉梢眼角渐渐有了全心依赖的模样,陈扬就给他换了一块玉牌。那上头刻了一个“扬”字,为的是告诉他什么叫心有所属,在外再也不准有意无意地招惹人。暖之以情爱,固之以衣食,陈扬暗地里自有一本养狐狸的经。其实大尾狐被摸顺了毛,私下还是很温顺的。
两人停了一会儿没说话,门外的郑予北鼓起勇气拧开了门把手,结果正撞上叶祺揪住陈扬的领子,软绵绵地来了句“那还是你上我吧,要轻一点,要温柔”。
咔嚓,咔嚓,瞬间僵成一块冰雕的郑予北碎裂了。叶祺顿住了没看他,陈扬急忙给他使眼色让他快走,他极其缓慢地动了动脚,咕哝了一声“对不起”,然后一点一点地挪出了单间。
叶祺在他身后眯起了眼,低声道:“……他死定了。”
郑予北胆战心惊地蹭回住院部,哆嗦着嘴唇向林家延汇报了战果,很快得到了一声叹息,一个落在唇上的小小亲吻。
“你这笨狗,哪怕出师不利你也得装个样子啊,全当没听见不行么。你这样跑出来,明摆着是告诉叶叔叔你听明白了,你觉得他是不是更尴尬了啊……”
“我,我没觉得他尴尬,他……挺淡定的……”郑予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两个孩子堵在门口说悄悄话,卧病在床的爹就不乐意了,捶着床沿非要他们说给他听。郑予北拗不过这位父亲大人,一咬牙就全给说了。不想林逸清愣了一下,突然就嘿嘿笑起来了,并且有笑得停不下来的态势,人都快在床上弓起来了。
“爸,爸你当心伤口啊!疼不疼啊你,怎么笑个没完……诶……”
林家延手忙脚乱过去伺候着,却压不过林逸清的闷笑声:“嘿嘿嘿,不要脸了这么多年,嘿嘿,总算给孩子撞破了,嘿嘿嘿……”
好不容易笑完了,林逸清抓着不知所措的郑予北,一字一顿地问:“告诉我,你现在对那个叶教授的印象怎么样?”
郑予北缩着脖子,可怜兮兮:“还,还跟以前一样,就,就是更可怕了。”
林逸清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明显情商比较低下的孩子,两眼一翻,差点就背过去了。
可能这就是人各有命,有些人老想板着脸却没人害怕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