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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那么简单了,我想早日走出病房走出医院、早日走进学校走进课堂。这样的欲望随着我身体的日渐恢复而强烈而膨胀。
如果说我起初的想早日出院只是单纯地为自己的学业考虑,那后来的坚定不移地提前出院则是为了妈妈、大姐姐、彦哥哥以及眉姐姐和干妈考虑。
大概是在手术后第二十七天吧,是一个阴沉沉的午后,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虽然春天已经到来,但冷空气依然盘踞在这座县城的上空,不肯散去。因为怕我受凉,病房里一直开着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我上午打完针起来走了不到半小时,就躺在被子里睡了,我不喜欢阴雨天气,老打不起精神。
午饭是在床上吃的,依然是粥,还有那青菜,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碗鲫鱼汤。其实我很想吃红烧鲫鱼,可妈妈说医生交代了要喝鱼汤,还要很清淡的怪不得那汤寡淡无味。其实我很想吃蒸的米饭,还想吃馒头、油条、面窝窝,甚至还想吃锅盔、锅巴、方便面,可妈妈说医生嘱咐了要吃软和的容易消化的,要没有任何刺激的怪不得我除了面糊糊就是红枣粥。
恹恹地吃完粥喝完鱼汤,我就又睡了,而且是也没打算在晚饭前起来活动。就对妈妈说我想多睡一会,让她也在另外的床上睡觉,等我醒了再叫她。妈妈也许是太操劳了,就很顺从地上那个床上睡下了,而且在我还没完全闭上眼睛时就已经传来了妈妈粗重的呼吸声妈妈的确是累了。
你回去跟小陈好好说说,看在习习的分上能不能不离算了,已经这样了,离了也好习习怎么办跟着我,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她饿着习习没有爸爸,哪行啊还是跟小陈说说吧要不我去说妈!我们一定要求着人家过日子吗唉,小莲,苦了你了妈,你别伤心,他这样没有仁义的,早离了早好莲儿要不是你弟弟这手术,你们也不会妈,弟弟不做手术我还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不就是用了两万块钱吗?又不是他一个人挣的
我不想睁开眼睛,因为我希望这是我在梦中听到的对话;我不想动,因为我害怕一动自己就会醒来。然而,对话还在继续
莲儿,还是让我去跟小陈说吧,等以后有钱了我最先还给他妈,你说什么呀离婚证都拿了你们?已经离了?是的然后是压抑的哭泣、压抑的沉默。
我的心撕裂般地疼痛,我的泪决堤般地涌出,我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啊!可是,它不是梦!它是活生生的存在!它是血淋淋的现实!
小瑜!小瑜!你怎么了?妈妈、大姐姐一左一右地抱住我,你怎么了?你别哭啊可是,此时的我,除了哭,还能做什么呢?我甚至乞求上天,让我好好哭一场,让我哭出我所有的悲哀和伤痛,让我哭出我所有的酸楚和无奈。
我强烈地要求要出院,我对妈妈说,对大姐姐说,对彦哥哥说,对医生说。可是,都被一一驳回。他们说虽然我的刀口已经痊愈,但还在进一步观察和保养中,我到现在走路都还不稳当,每天都要打针补充能量,而且天气还有些冷,出院回家,一次小小的感冒就会要了我的小命。
'第73章'在医院的日子(5)
大姐姐的婚姻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好在她还年轻,刚满27岁,又是个勤劳能干的人,所以只在医院陪了我两天,就带着小外甥女回了家。因为妈妈只顾得照顾我,园子里的一切都丢下了,大姐姐回去不但要种园子,还打算做豆腐。提起做豆腐,大姐姐并不陌生,早在出嫁前就做了两三年,应该是行家里手了。可怜的小外甥女,只好在我们镇上学了,她自小生长在遥远的湖南,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这里老师的讲课。
连日来的阴雨让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华,我甚至觉得心都快长霉了。我整日地躺在床上,除非医生来叫,是绝对不起来活动的。哥哥的单放机,本来是留给我挂针时分散注意力的,可现在却成了我唯一的精神依托。单放机被我听得几乎报废,那几盘磁带,也都翻来覆去地听了好多遍,每一首歌,第一句还没听完,我就能把后面所有的都唱出来。
对于我听单放机,妈妈一直是不支持,因为我打针听、不打针也听,妈妈怕听坏了我的耳朵、听晕了我的大脑。几次三番地要从我的耳朵上拿下来,都被我的泪水挡了回去。渐渐地,旧磁带听腻了,新的又无人供给,那单放机也终于被我扔到了屁股后面。再后来,单放机好象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我没有问也没有寻找或许是被妈妈藏起来了吧!管它呢,反正我也不听了。
就在我无所事事、烦恼无边的时候,大概是在手术后第37天吧,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照在被子上的阳光,金灿灿的,好温暖人心呀。我坐起来,伸出手掌对着阳光,顿时整个手就被染红了,并上手指,发现每个指缝都红得透明,能看到隐隐的指骨我挪动身子,把自己放在那一团金色中,顿时,一种温暖的抚摩来自全身;仰起脸,闭上眼睛,温暖从我的脸上流进脖子,流进心房
小瑜!哥!果真是哥,穿着一件褐色的休闲甲克,显得潇洒而帅气。哥,你好几天都没来看我了!要不是放星期,还来不了呢!我本来很想跟哥哥闹一阵子,作为对他漠视我的惩罚,可我撅了好几次嘴巴,都没能坚持下去,最终还是笑了,并且扑过去搂哥哥的脖子。
小彦来了?妈妈进来了,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是的。放星期了?是的。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吃。刚在外面吃了两个饼子。光吃饼子怎么行?再喝点豆腐脑。妈妈揭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热气就升腾起来。我要喝!因为闻到了豆腐脑的香甜。不,你吃鸡蛋羹。不!我都吃了好几天的鸡蛋羹了!我要喝豆腐脑!可是,妈妈却把装满白白嫩嫩豆腐脑的碗递给了哥哥。然后又拿了个碗,去另外一个保温桶里给我盛鸡蛋羹。这是干妈专门给你蒸的,你不吃,不是亏了她的心吗?我不说话,把脸扭到一边,对着墙。
接碗啊,小东西,还要妈喂你呀?我还是对着墙、不说话。姑姑,小瑜天天吃鸡蛋羹,会腻的,就让他换换口味,吃得香吃得多,不也很好吗?听到有人帮我说话,我才把脸扭过来。妈妈端着碗没说话,哥哥便把手里的碗给了我,姑姑,鸡蛋羹你吃。小瑜不吃,你就吃吧,我不喜欢吃。那今天我就做一回病人吧!哥哥笑着接过了碗。不许乱说!妈妈大声训斥哥哥。吓地我手中的碗都差点儿掉了,而哥哥只是对着我挤了一下眼睛。
面窝窝呢?我喝完了豆腐脑,四处寻找面窝窝的踪迹。在所有我所吃过的面食中,最喜欢吃的就是面窝窝了被油炸得金黄,外脆内软,还有葱花在里面,香极了。你就记得面窝窝!妈妈赶紧给我拿来一大大的面窝窝。
还有豆腐脑没有?没有了。还有面窝窝没有?你要吃几个?你哥哥一个都没吃呢?我也觉得奇怪,以前都是吃一碗鸡蛋羹一个面窝窝就饱了的,今天怎么还想吃呢?姑姑,让小瑜吃饱你别听他乱叫,他是只看锅不看肚子的,吃多了可不得了。妈妈把面窝窝拿给哥哥,我伸着脖子看还有没有,可是妈妈把碗勺子都收拾到盆子里,端出去洗去了完了,没戏了。
哥,你不是吃了饼子么?怎么还吃得下呀?我盯着哥哥手里的面窝窝。是吃了呀,可是一跑过来就饿了。你怎么饿那么快呀?我还是盯着哥哥手里的面窝窝,那黄灿灿的面窝窝在慢慢变小。好啦!瞧你那可怜样儿啊!哥哥把面窝窝递到我嘴边,我赶紧咬了一大口。
小彦!你怎么也不懂事了?妈妈的声音突然响起,哥哥吓得一下子就跳开了。就让小瑜吃了一口宁可少一口,不能多一口!你弟弟刚好了点,不能多吃,你还是大学生呐,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我躲在被子里看到哥哥低着头,拿着半个面窝窝,站在原地不敢动。快吃吧,油炸的东西凉了吃会坏肚子的。妈妈又出去了,原来是忘了拿洗洁剂。
都是你!小东西!哥哥三两下就把面窝窝填到嘴里,手上的油都没擦,就扑过来抓我的被子。哥!哥!我看着哥哥那老虎钳一般的手,赶紧捂住屁股求饶,哥,你别掐!哥,你别掐!哼!不掐也行,你得补偿我好好,你说嗯哥哥嗯了一声,将脸伸了过来。干嘛?我一时还不能明白哥哥的意思。嗯?哥哥的老虎钳又对着我的屁股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我终于大彻大悟了赶紧把自己那张油乎乎的嘴巴对着哥哥的脸一阵乱贴。
哎呀!哥哥触电似的跳开,小东西!你哥哥慌忙用纸使劲擦脸,擦了一阵子,好象擦不掉,就跑进洗手间,一阵哗啦哗啦过后,哥哥满脸水淋淋地出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彦,早上没洗脸吗?妈妈来得太及时了。啊啊洗了啊哥哥赶紧去门背后找毛巾擦脸上的水。我躲在被子里差点笑岔了气。小瑜,刚吃就睡啊?起来,要打针了。哦!我赶紧从被子里钻出来,哥哥还在斜着眼睛瞅我。
小彦,你今天明天有事吗?没有。那你在这里照看一下小瑜,我想回去一趟。妈妈,你有事只管回去,我一定听哥哥的话,不闹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床上了,而且手也伸到被子里,把我屁股掐得好痒呀,可我硬是忍着没叫出声。
姑姑,你回去吧,我不会让小瑜多吃的哥哥说这句话的时候,好象有点不好意思。记住就好。我走了。妈妈真是利索,说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