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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因不如我那么决绝而始终没能逃离白家大宅的父亲被再一次砍中以前的伤口,死在一滩血水之中。我的生母,那个与我毫无感情的女人在夜里用油点燃了整所熟睡中的白家大宅,她看着熊熊火焰,跳进去。白家大宅这个多少年来积聚的伤口终于在火焰中结成了暗紫色的血痂,如凤凰涅磐。
至于我的凌末和霓裳,他们在我走后一直的彼此相爱,凌末用他的温暖抚慰着霓裳,直到使她忘却了家人的伤痛,恢复到以前那个爱说笑爱唱歌的霓裳。两个同样孤独的孩子,他们是打算就此恩爱一生了。谁知凌末却始终不肯对外面的人妥协,他总是昂着头与那些挑衅的人打架,像只孤独的狼固执地守护着自己的尊严,面上流着血却依然微笑。
终于一天霓裳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凌末在一次斗殴中与当地一伙恶势力结仇,遭到报复。那群恶棍们将凌末堵截在一个黑暗的小巷,用钢管敲断了他的双腿。凌末凭着一双手臂满身是血地爬了回去,他只是对着霓裳微笑。霓裳哭了又哭,哭了又哭,嗓子都险些哭哑了。霓裳一直悉心照顾着凌末,到了后来,家里的东西变卖的差不多了,她实在无力承担,便毅然踏入红尘之地做了个歌女。由于霓裳的歌声确是实力所为,听者无不为之所动,不多久她便唱红了川都,“川都霓裳歌”成为当地一绝,声名远播。
子安说他也有请人去小树林里我所说的心隐寺探问僧人觉空,可是所托之人寻遍了小树林也未能寻着心隐寺之所在,那里果然是个神秘之处。心隐寺,或许真是只有心隐之人才能寻到。
我打算再回去一趟,带着子安看看我过去生活的,爱过我所爱着的那些花儿的地方。那片载了我太多欢笑和眼泪,快乐与忧伤的土地。还有就是,我实在太想念凌末和霓裳了,我想去看看他们。
我与子安搭乘早班的火车回去,带着一种恍若失神的奇怪心绪。子安大大的手掌将我的肩膀抓得紧紧的,他在我身边,我把手放进他湿润的掌心。子安对着我笑,似乎世界都变得无关紧要。我知道,我要无比珍惜面前的这个男人,在某种程度上,他就是我的快乐,我的幸福,他是我的全世界。
我再次回到了那片曾经深深迷恋的小树林,我带着子安在树林里奔跑着,我拉着他爬上枝叶繁茂的树顶,我唱霓裳唱过的歌给他听,我讲所有有关我和霓裳,凌末和小树林的事情给他听。我让子安做我的宠物,就像以前我和霓裳让凌末做的一样。子安很开心地做我的宠物狗狗,他爱昵地把头伸在我怀中磨蹭,真像只憨憨的可爱小狗。子安坏笑着趴到我脸前,伸出舌头学宠物狗狗舔了我一下。我们嬉笑撕打,差点从树上掉下去。我再次在这片林子中留下我的旖旎笑靥。
我们在探访中寻到春花秋月楼,川都最大的酒楼,霓裳通常被请到这里演出。是夜,我和子安找了二楼靠楼梯的一处桌子坐下,安静地等候霓裳的演出。到星月童话盛起时,终于看到霓裳入场,她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中坐着我曾经深爱的男人凌末。凌末沧桑了许多,不再是当年那样单纯意气的男孩,嘴边也多出许多青色的胡茬。我亲爱的霓裳,她身穿红色的纱制羽衣,在精巧细致的化妆下美丽的像个误落凡间的小仙子。她一笑,梨花海棠。
霓裳站立在专门搭起的舞台上,与凌末对视,眼神中尽是幸福漫溢。我知道她此刻她过的很幸福,一大团一大团的温暖将我包裹起来。霓裳开始歌唱,奇迹般巧合地唱出那首我第一次听过的她的歌,《伤红尘》。
恋人伤,伤不透浮云惆怅,挥刀斩水花魂落,酒醉偏偏越愁肠。
黄花叶,漫天叶飞叶舞叶断魂;翩翩舞,谁人能解离别怨,谁人堪破红尘伤。
我说,子安,我们走吧。
我不愿打扰到霓裳和凌末安静的幸福,我是一片轻柔的羽毛,要悄悄的飘,远远离开。
我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白雪,将那枚牵系了我太多宿命的翡翠绿玉戒指扔出窗外,如碧色的流星坠落粉碎。
我说,子安,从此我叫白流苏。这些人,这些事,连同白瞳这个名字都一概随雪花而去了。
我说,子安,两个世界,一个天堂。这是最美故事的最好结局了。
我记得,当童话散场时,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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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篇外篇
第38节 灰(1)
在白瞳的记忆中,那幢旧时祖上筑建的有灰青色琉璃瓦檐,墨黑漆铜大门的老宅子可以追溯到她难以想象的年代。爷爷辈口中相传这幢老宅子是白家早先一位在皇帝手下做事的翰林大学士,因其才华横溢多书妙文而在告老还乡时受皇帝赏赐以供养终老所用。许久以来白瞳仍旧难以忘记爷爷们说起这幢大宅子由来时的那股自豪感,他们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似乎在意念中又回到了那个白家飞黄腾达的年代与荣辉四射的先祖攀谈。毕竟,这些年来白家的家世已远不如从前,虽仍是远近闻名的世家贵族,比起当初却多少有些没落了。白瞳如此厌恶爷爷们说起过去时苟且的眼神,尽管她爱他们。
白家的大宅子里全是仿古式的建筑,约莫开初起建时并未意识到可以被后代珍藏留传至今。这大约也可算作兴建这座宅子的白翰林一个小小的失误,否则他尽可建的更新潮一些,不至在数百年后显得如此腐朽与陈旧不堪。
宅子虽老,白家宅子的大门却是新漆不久的,从近旁走过亦可嗅到新漆刺鼻的气味,路人也罢,这可是白家娇贵的少爷小姐们嗅不惯的。也因此,他们近日一直窝在宅子里,不曾外出。这块黑漆门并不是普通的黑漆门,不是桐木或者松木的,用的材料是和门口那两尊大铜狮子一模一样的铜实打实铸出来的。据说当年安门时请了整整二十个大汉,十人抬一个门扇,费了一天一夜的工夫才装进门框的。黑门通常都是紧闭着的,只有在兴红白事或者年初祭祀的时候敞开。尽管厚重的黑漆门打开很困难,需要至少两个门仆一起用劲推开,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只是按白家一贯的作风,虞美人花瓣般典型的自我保护。某种程度上来说,黑漆门已经成为白家代表性的建筑。
若是有幸遇到白家黑漆门敞开的日子,你可以从门洞中望进去,同样漆黑的门洞如不知名巨兽准备吞噬时间的口。正望去,一扇巨大的画着《春山云烟图》的大屏风恍若巨兽口中的舌。从侧旁饶过大屏风,是一条铺大理石板的走道,侧旁均是种植成片鲜绿的草与绚彩的花朵。走道的对面是白家待客的大客厅,巨大的镏金大牌匾书“聚贤堂”三字,笔劲苍虬,龙飞凤舞,显得气势非凡。自这张牌匾正式挂上以来,白家的贵客便均是在这里招待的。
“聚贤堂”本不叫“聚贤堂”,这扇牌匾是后世的白家子弟在老牌匾因风吹日晒而腐朽破旧的不成样子后重新挂上的。“聚贤堂”这三字乃是白家第九代传人白世贤亲笔所书,也就是白瞳的爷爷的爷爷遗墨。白世贤的书法盛极一时,又善国画,堪称书画双绝。众多文人墨客均不远千里来与其论交,而来求其字画牌匾者更是不绝如缕。白世贤当家的时代是白家在白翰林之后又一次大的鼎盛时期,这种鼎盛一并持续到了白瞳的曾祖父当家的第十代。
白瞳的曾祖父白玉泓出生时便身印金钱胎记,气蕴财象,白世贤初见此子便大叹一声:败落了……转身便走,任谁也拦不住。在后来的发展中事实证实了白世贤眼光的准确性,像个预兆般,白玉泓虽头脑聪明异常却自幼时就不喜好读书,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却惟独专长算盘与财事。白世贤对这个大儿子也没有过分的要求,对其放纵不予理会,只对二子白玉笙和女儿白玉兰强加教诲,将自己的全副精力都花在他们身上。可惜的是二子白玉笙生性驽钝,无论如何连父亲的才华万分之一都学不到,白世贤望子成龙心切举起竹棍鞭笞他,他却只知道傻笑。白世贤一日终无法忍受,扔掉竹棍,再不提白越山读书写字之事。
白世贤的女儿白玉兰却秉承了父亲的才气,以一个女流之辈拥有旁人难以想象的才华,可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只因那年代对女人的看法没能有太大的进展。白玉兰虽生的不够漂亮,但因其才华出众颇受侧畔年轻男子仰慕,后来与司徒家二子司徒剑鸿相恋,从西北白家淀远嫁北平司徒世家。可谓门当户对,一时被称为美谈。
白玉泓长大后,诗词书画是除了耳濡目染的一点外便一窍不通,为人却愈发精明。他以白家的家私为本钱,开始做倒卖的生意。以他的高明手段他的资产逐渐扩大,虽缓慢却稳定地增长着,一寸寸占据着商场的地盘并挤掉对手,而他的野心也随着地盘的扩大以更加夸张的速度膨胀着。直到后来最终控制了西北地区白家淀周围的所有货物倒卖,尤其是买断了整个西北地区一半的盐运,这在极短的时间内为他积累了丰厚的财富。白玉泓的野心自然是仍在如老屋背后错综丛生的野草般疯长,他的目标开始不只局限于狭小的白家淀周边,而是整个大西北。
就在白玉泓的事业蒸蒸日上发展之时,他在百般繁忙中感到了寂寞,父亲家人的冷漠和鄙夷,外人的明争暗斗笑里藏刀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有时也在想,自己一个书香门第的子弟,竟然做起下九流的商业。白玉泓自己微微一笑,在无人理会中继续行走。
在友人某次招待白玉泓到白家淀有名的怡春楼吃了一回花酒之后,白玉泓开始迷恋上这些烟花柳巷与这些烟花柳巷中的风尘女子。她们的华丽与奢侈正是白玉泓许久以来想象中才有的,而她们丝毫不介意白玉泓是否如他的父亲或者他的先祖那样才华横溢英气逼人更得白玉泓之心。尽管事实上白玉泓也明白她们这些女子都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