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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画江山-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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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讪讪道:“我曾听人说起过,大帅虽然有意迁至洛阳,却因为城内很多皇宫旧苑,享乐游玩之处甚多。大帅说,他搬进去住不好,不搬现成的,却去再修帅府,却更矫情。因着这一层顾虑,是以迟迟不肯搬离颖州。”

李天翔略一点头,答道:“原来如此!”

他知道这秦华必定不会拿这些骗他,张守仁也必定有过这么一段交待。只是以他的分析和判断,不离颖州,却绝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正在寻思间,却见十余骑的帅府亲兵队伍自城门疾驰而出,稍顷之间,便已到得自己身边。

“大帅传李天翔即刻到帅府相见。”

“是,末将遵令!”

李天翔在马上躬身一礼,以示遵令。却又听那亲兵头目道:“登州刺史暂时入城至驿馆安歇,大帅有空再见。那个张仲武,随李天翔一起面见。”

李文舟拍马向前,向李天翔笑道:“一路多蒙将军照应,这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见,唯愿将军受罚不重,再回山东,下官必定会登门拜见。”

自古庙一事后,李天翔对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文官,却也有了敬重佩服之感,对方的见识胆略,竟并不在自己这个统兵大将之下。论起气度修养,还在自己之上。此时重武不重文,大帅并不立时召见于他,也在意料之中。

当下他抱起双拳,向李文舟郑重道:“李大人言重。我在这颖州只怕要待一段时日,只要稍有可能,必定会到驿馆拜会大人,坐而论道,谈古说今,亦是人生乐事。”

他此时心情困顿,说的话却也带有一点暮气。李文舟不免安慰几句,然后方才带着从人离开。

李天翔眼见再无别话,便向那帅府亲兵头目道:“头前领路,咱们这便去帅府。”

谈吐之间,却又仿佛可见此人孤高自傲,不可一世的旧日风范。那亲兵看的一呆,忙答了一个是,当下打马在前,引领着诸人往帅府而去。

这颖州风光景致,李天翔当年见的多了,并不以为怪。今次回来,只觉得楼房渐多,行人如潮,其余酒楼茶楼之类,亦有增多。除此之外,街道越发宽阔齐整,路面也是洁净之极。这颖州不愧是张守仁得到后精心治理的第一个州城,论起规模气势,只怕已经不在大楚京师之下了。

他尚且好些,那张仲武却是第一回见着颖州城内的模样气势。那些高楼砖墙,在形状上与南方的楼房相似,却是以烧制的砖石砌成,料想在坚固和防火上,比之木制楼居高明许多。(南宋时,中国人就建造了许多高楼。临安城最高的酒楼,居然比皇宫还要高出许多。而宋朝皇宫建筑,又是中国历朝中最高的,宋人城市人口密度太大,不得以用高楼来解决民居困难,也导致经常有大火焚城,是当时的一大难题。)

再有整齐的坊市,脸色红润,神情快活的市民穿梭其中,叫卖声不绝于耳,当真是一副盛世景象。

放在南方的京师和建康、平江、泉州等大城,这颖州规模与人口与之相当,却也并不出奇。奇就奇在,张仲武当年也曾数次进入中原,那种萧条与衰败,却也是亲历亲见,这五六年间,一个城市居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却委实不得不教他啧啧称奇。

至于城市规模之大,规划之精妙,市政之合理,环境之整洁,却不是他这个将军可以立时领悟的。于他而言,只是觉得这颖州气势恢宏,令人愉悦罢了。

一路上走走看看,过不多时,就在颖州城中最中心也是最热闹的闹市之旁,却听他身边的一个亲兵喝道:“兀那黑汉子,还在看什么,到了。”

张仲武虽然是大楚指挥使,在飞龙军中却并无军职。造反起事后,却也并没有穿着军装,那亲兵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便以黑汉子相称,却也并不是有意侮辱。

张仲武听得他呼喝,也只是微微一笑,心中只是奇怪,帅府怎么会建在这个喧闹嘈杂之所。眼看帅府旁的居民若无其事,并不惶然如临大宾的模样,仿佛也并不如何畏惧张守仁的威名。要知道张守仁治世以严苛残酷闻名,不但境内的百姓闻之胆寒,就是张仲武在南方时,也常闻其名。却不知道这颖州城的居民,傍虎而眠,却是丝毫不惧,到底是为何故。

心中奇怪,却见李天翔已经由帅府侧门当先而入,他不敢怠慢,急忙也跟着进入。

待到了帅府之内,却是任谁也不敢再骑马,各人依次下马,在帅府前的广场右侧等候。

张仲武放眼看去,只见三层二十七阶的汉白玉石阶上,钉子一般的站立着数十名衣甲鲜明的帅府亲卫,种种衣着不一,品级不同的文官武将,奔走不暇,或是神情愉悦,或是沮丧,或是不安,或是兴奋,表情不一,神色各异。偷眼去看,就是一路上镇静如常,并不以自己获罪而不安的李天翔,也是面露一丝紧张之色。

第九卷 兵者诡道(八)

他不禁悠然在想:“当世名将不出其右,这张某人仅以驭下之能,想来也比我高明许多吧。”

同张守仁相比,他到是并不惭愧,只是这院中的武将士兵,若是知道这个黑大汉竟然敢拿自己和魏王比,只怕会拿着刀柄,打落他满嘴牙齿吧。

正乱想之际,先前来传的亲兵已经覆命回来,先向着秦华笑道:“校尉,大帅这会子就不见你了,说你一路辛苦,让你早点回去歇息,若是再有差使再说。”

秦华先是脸色一松,然后却笑道:“大帅有没有说啥?我上的条陈,大帅看了没有?”

他原是帅府亲兵领队,最受信重,那亲兵原是他的属下,此时也不瞒他,只笑道:“你的条陈大帅看了,然后就往旁边一丢,说:小儿无知。又说:也难为他一片苦心。”

秦华先是一惊,然后又是一喜,因知道大帅既然看过条陈,对他路上的举止自然不会再有什么不满,当下便喜笑颜开,向着李天翔道:“李将军,一路上多蒙照顾,若是对末将有什么不满,末将先行谢罪了。”

李天翔无可不可,只挥手道:“你去吧,一路上多有辛苦劳累。”

“不敢不敢,末将告退了。”

看着他带着自己一众属下退出,那亲兵敛了笑容,只道:“大帅传见诸位,他一夜辛苦,并没有休息,还请诸位长话短说的好。”

俗语云,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亲兵头目是现下张守仁身前最得信重之人,眼见大帅辛苦,此刻却板起脸来,训斥李天翔这样的统兵大将,却也是甚是不该。

李天翔到并无所谓,张仲武却瞪眼道:“鸡巴大的孩子,你知道什么。”

那亲兵头目大怒,却也知道对方要被召见,到底是何身份也并不明白,当下只得隐忍不发,只道:“请两位随我来。”

张仲武嗤笑一声,并不以对方神色为异。到是李天翔眼中精光一闪,看向自己,使得他颇为忌惮。

两人相随那亲兵登上石阶,一路向上,到得帅府正堂,又稍待片刻,等着几个文书官员拿着一叠叠的文书出来,才听到里面道:“李天翔那小子呢?怎么还没有来?”

李天翔听得眼前一热,却是强自忍住,只急忙趋前几步,进入内堂,向着踞案而坐的张守仁拱手道:“末将李天翔,参见大帅。”

说罢,屈膝而跪,再不做声。

张守仁看他神情,仍然是那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倨傲模样,此时单膝而跪,是飞龙军中罪将待罪时的礼节,只是看他的举年表情,到好象张守仁犯了过错,他只是尊敬大帅,才勉强认罪罢了。

“你起来。”

李天翔也不客气,听得吩咐,便立刻站立起身。

张守仁眉头一展,脸间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向着李天翔微笑道:“山东准南情形如何?”

这一问,甚是空范,再有当日李天翔却也曾经以文书禀报,提及山东诸地布防情形,张守仁这一问,却似全无道理。

李天翔却深知其意。张守仁属下的将军,多半是粗通文墨,甚至是有不少将军大字不识一个。而许多军机要务,却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的清楚,而让文书代笔,一则仍然说的不清不楚,二来有许多机密军务,也不能让下级的文书官员知道。如此一来,有许多事,也只得当面陈说,方才说的清楚。

李天翔心中振奋,心道:“难道大帅召我,是因为文书说不清楚,特意要当面说清楚么?”

他先在脑中将乱麻一样的思绪理清,然后方道:“大帅,其实山东准南无事。”

他这一答,却也简单清楚。言下之意,便是仍然坚持以前的主张,若是不相机北伐,便是以第三军西调,与其余各军配合,相机攻入潼关,尽得河东陕甘关中之地。

张守仁面色一沉,斥道:“小子无知,当真是头倔驴。”

李天翔心头火起,答道:“大帅,别的事先不管。今天那秦华上了条陈,言道军正司军人全无战力,请求大帅将军正司编入军伍,严加训练,以备征战。怎么大帅也说他无知?”

“我且问你,军正司是为了何事而设?”

“稽查敌情,查察军中将领隐私不法事。”

“喔,你也知道。那么军正司军人能不能打仗,有何要紧?我将军正司单独编伍,以使得军正司人与普通军人全无交集。若是两边合起来整训,日久必定生事,岂不是因小失大?几千人的军正司,却替我侦辑着十几万人的大军,他们战力如何,你当我不清楚么?那秦华中了疯迷,竟要改我制度,我骂他一句无知,尚是因为他一片公心,是以不加责罚,若是换了旁人,不拷打讯问,你当就能算了不成。”

张守仁站起身来,看向李天翔,见他若有所悟,便又道:“你自然也是一片忠忱之心。第三军整整五万人,这一年来打的仗又最多,是飞龙军最精锐能战的队伍。你带兵的方略又是以猛为主,是以属下的士兵并不安份。若是久放不战,不但士气挫折,也容易滋扰地方,不好管治。如果我不调用第三军来打仗,又是浪费兵力,又是徒生事端,对么?”

李天翔愧道:“正是此理,大帅言之极是。”

张守仁微笑道:“你在这一层的考量,自是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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