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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对情况的观察与对时机的掌握都很不错,那个时间是刚刚将头一天赶路的疲倦缓解过来,而且昨晚安排的执勤人员之中,就王义与张元这一组相对毛糙一些,如果他再晚一会醒来,再拖延个一二十分钟是很有可能的。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被从前方堵上吧。
陈瀚观察了一会,最后还是走了过去,“在感慨人算不如天算?”
顾正然回目看了看他,竟略带笑意道:“在想以后会不会被捆起来抬着走。”
想得倒美!
陈瀚被他这话刺激得停顿了一下,才平缓道:“不把你带回去,我们也没有办法回基地。在这个遍地危机的时期,还能活着都不容易,你不要再让我们为难。”
顾正然闻言不置可否,目光重新转回到先前的方向。
陈瀚也不再说话。就那一句,也已经过分了。这样的话不应该出现在执行任务者与任务对象之间,在不顾忌此人意愿的状况下,他也没有立场要求这人理解他们的处境。
沉默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旁边响起。
陈瀚侧头一看,只见是王晓峰走了过来,于是低身将他抱起,“怎么不睡呢?冷吗?”
王晓峰摇摇头,看了看顾正然,然后靠在他肩上不吭声。
“爸爸休息了吗?”陈瀚听了一下,一时没听见王启的咳嗽声,估计是趁着平稳的时候睡着了。
王晓峰点点头,还是不吭声。陈瀚猜他大概是睡不着,一个人醒着在小房间有点害怕,所以出来了。于是也就不再问什么,只是将他抱到火边坐下。一个决定差点将他扔进火炕里,要说不愧疚是假的。
过了一会,王晓峰突然起身跑到顾正然旁边,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叠起来的纸递了过去,“顾叔叔,爸爸让我在心里数够五百下的时候,把这个交给你。”
顾正然诧异的接过,打开看见上面有字迹,于是拿着往火边走来。陈瀚也意外的站起身,只见顾正然面色一变,将纸丢给他:“让姚青进来一下,你带王晓峰就在这。”说着已经转身往王启所在的房间快步走去。
陈瀚拿过纸张,上面只有一段话,虽然比较凌乱,但也让人能看得明白。
顾先生:
虽然对你的身份并不清楚,但既然能受到陈队长他们的千里护送,我知道你并非常人。在人群之中的生活能力与基础,应该比陈队长他们在野外的生存能力还要强,所以今天便将晓峰托付与你。虽然也想过带他一起走,但却终将还是不忍心。我也不知道将他留在这个残酷的时代里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但却还是希望他能健康长大,慢慢变老,所以恳请顾先生能接受这个请求。若有灵魂,结草衔环,若有来世,甘为牛马。再三恳请。
——————————王启留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又写回归到这里了!
评论系统又抽风了,昨天回复的,今天还是只在后台才能看见,章节更新了它都刷不出来。ˋ︿ˊ
☆、永源
于王晓峰声嘶力竭的悲涕声中,在这次任务里,小队第二次将人埋入地下。
500是一个数字,换算成秒也就不到十分钟,但却也足以致使天人永隔,此生不复相见。
姚青很明显的感觉到,他对王晓峰的心理修复彻底的崩了。这个小孩虽然之前对他与陈瀚以及队里的一些人都还是挺亲近的,但父亲在他心中的位置与分量终归无人可以取代。如山崩,似地裂,巨创难弥。
从确定死亡到埋葬结束,顾正然都没有再说什么,对于王启的委托并没有表态是否接受。陈瀚也没有问及此事,他觉得就算是问了,最好的答复也是不置可否。
作为一个非常冷静、自有想法的人,在如今这个世态下陡然面对这样一个托付,没有直接说拒绝接受,很大原因应该是托付者已经无法听见了。而只要队伍还在,这样一个小孩子那是无论怎样也是可以带着的。以后的事,今日说来都嫌早。
来时沿途留下的车辆,有一部分成功的得以再次利用,在车、步交替前行之下,三天之后,全队赶到了离涬江不足百里的地方。过了涬江,距承京也就只几日的路程,而且会越来越好走,因为基地驻军对周边一直是在大力整顿。
——涬江,全国的主脉水流之一,将国土进行南四北六的划分。横跨于江上的很多大桥都在各种灾难之中损毁,再加上江岸城市的恶劣现状、灾后多雨的洪水滔滔,南北通行现在是很艰难的事情。
在距江岸城市永源市二十多公里之外的眉乡县,小队在郊区选了一处民居住了下来。
作为一个全球性的巨大灾害,没有人能将这个消息压制下去。而在陨石灾难预警之后,全球的人口集聚点都进行了一次大调整。有钱有势的人飞去了测定中受灾最轻的国家,普通人中有很多都奔向了从各种消息渠道得出的轻灾省,不管正确不正确。永源这个临江市,也聚集了远远超出平时的人口,倒不是因为是轻灾区的原故,而是就在永源市区边沿,有一座横跨涬江两岸的永源大桥。
永源市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江岸城市,但作为一个通往大江两岸的枢纽之地,灾前及灾后都有太多的人流。在发现了无法诊治的病毒时,政府开始以为只是地区性的,所以将像跨江大桥这种要塞之地立刻就封锁了。
在通讯系统严重受损的情况下,桥头两岸被因不知情而陆续赶来的人群拥塞成灾,急速形成了江岸城市人口的大量膨胀。后来病毒大面积暴发,除了原本就是人口众多的城市之外,最严重的便是这类地区。在已掌握的情报之中,于拥有尚未被灾难损毁的跨江大桥地区,永源已经是相对来说情况最好的一个了。
小队已经没有再用车辆。
一是再往前走,大路上基本是被车辆全塞住了的。
二是需要尽量悄无声息的接近大桥,否则别说一个十几人的小队,就算是一个连、一个团的部队,也未必就能走得通。
再者于灾后,除了夏季时的一小段时间,不少地区都有程度不同而终日难散的雾霾,特别是江河所在区域尤其严重。对于稍远一些的情况难以观察,完全不适合高速运动。
详看地图的同时,陈瀚仔细的回忆着来时的路线与状况。
在这个蜂腰之地,要想不遇见感染者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过来时就算是一路杀过来的,没有丁小光,可能根本就走不出永源地区。路上尽量节约弹药,也是为了这归去时的重点之战。
对于勉强能尝试通行的几座跨江大桥,承京还是相当的重视。虽然眼下的人力、武力都不足以将桥及两头江岸都彻底控制下来,但还是在南岸那头相对安全的地方都驻有观察部队,也就是当初的封锁大队。月余之前他们从对岸上桥时,这个部队就曾助力了一把。
承京在北岸,虽然与南岸这边的一些基地有所联系,但无法再关系紧密。最友好的,也就是顾正然母族所在的南溶军区基地。现在早已相距遥远,况且就算很近,因这次任务对象的特殊性及脱离意向,也不能请求援助。这次过江,就只有凭小队自身的能力了。
领路一事已经全权交给了丁小光,今天全队离开公路,跟着他兜兜转转大半天,还算是比较顺利的前进了十来里路,虽然比起来时似乎更为艰难了一些,但也算是不错了。
越往北方走,气温越低,就算这边的物资很丰富,全队都能穿多少穿多少了,但晚上还是必须要生火,也顺带可以吃顿热饭。
因为潮湿寒冷的天气,容易烧的就只能是家具了,虽然尽量选择实木的,但上面也都有漆,加上助燃的油,开始时的气味还是相当的大。顾正然换了两个位置还是被薰得不行,反正做饭这些事也与他无关,于是避到了旁边的一个房间里去。陈瀚见状,带着王晓峰也走了进去。
天气已经暗了下来,从窗口看出去,雾色之中身影绰绰,而周围除了风声,却是四下寂静。顾正然回头看向在旁边打量房内物件的人,略为无奈道:“用得上寸步不离?”
陈瀚在一个书柜前停下步子。这房间以前应该是个书房,书柜与其中的书本都还完整的保存着,从中抽出了一本《世界着名童话》,答非所问道:“会给小孩子讲故事吗?”
顾正然看了看低着头坐在旁边椅子上的王晓峰,没有答话。如果抱着书读就算会的话,那他当然会。但他以前并没有这个经历,现在也没有这个兴趣。
陈瀚回身在王晓峰旁边坐下,趁着天色还能勉强见字,翻到第一个故事,轻声的读起来。
他们这个小队虽然长时间都在基地外,但执行的大多都是特殊任务。参与救援,那也是只管突破难点,就算是参与护送,那也是在外围御险,与人群长久近距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这次的行动,有些方面也算是别开生面,比如说是带小孩。
小孩在王启离开后,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困了会睡,给吃的也会吃,但总的来说,对外界事物反应很少。姚青说是自我封闭,需要安定、安全的环境,细心的照料与引导才有可能恢复,在现在这种条件下,也就只有尽力而为了。
不是没想过用多相处的方式让顾正然与王晓峰增加一些感情,然后一个跑起来会顾念一点,一个今后也有保障一些。但考虑到顾正然本就是个近乎封闭的性格,同步加速的话,这孩子不定会被带成什么样,所以也只是偶尔试探一下。
至于顾正然,虽然不便训斥与责罚,但既然敢跑,那也要有承受被轮流贴身监视的心理准备才是。况且越到这个环境他越不能放心。如果此人真的是免疫体质,那只要跑进感染者群之中,那他们就真的别想再将人找回来了。
半掩的房间忽被推开,刚给伤处换好药的刘宇走进房间,“队长你去休息吧。”
“好。”陈瀚起身,伸手拍了拍王晓峰,转身出门去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