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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培养条件反射一般,潘小岳对孙弘的好感,每天都多那么一些,终于慢慢滚成了喜欢,以至于只要看到他的脸,就反射性地想笑。
腿稍微好些的时候,潘小岳又开始画画。
有大把的时间,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画。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心中的风景,以及这幅作品,每一步的样子。潘小岳对光影的捕捉,用色的细微差异,亦或是感情的抒发都敏感了不少。在这段相对寂寞的时间里,画得反而更流畅了。有时一坐一个下午过去,他也浑然不觉。
后来,潘小岳开始画一幅肖像,画得很慢。
画布上先是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轮廓,接着是他又粗又浓的眉毛,高挺的鼻子,脸上开始了颜色,几天后又打上了阴影……几乎每天,潘小岳都加些笔画上去,闭着眼睛想那男人的样子,每多一分喜欢,就多画那么几笔。
终于,潘小岳的腿快好的时候,那幅画完成了。
画里男人穿着警服,眼神正直而真诚,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傻气。
潘小岳看着那幅画,很满意。
被画里的男人看着,他都觉得心砰砰地跳动。
完成那天,潘小岳给那幅画盖了一块深红色的绸布。他想给孙弘一个惊喜。
孙弘一次都没表露过对他的心思,只是默默地付出。
潘小岳觉得这对孙弘不公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也喜欢他。更多的是,他有些心急。想赶快有理由和孙弘拥抱,搂着对方一起看风景。又有些好奇,像孙弘这种呆子,接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晚上孙弘如期到他家,潘小岳拉着他去画室。我给你看个好东西,他说。
还打着石膏,他走得很快,连蹦带跳。
孙弘在后面叫他慢点,他也不听。
潘小岳打开了画室的灯,那副肖像就摆在中间,还盖着厚重的绸布。
“你先说说,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潘小岳问孙弘。
他对这问题的答案有些期待——如果回答得好,我潘小岳就是你的。
孙弘却反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看你,每天做饭给我吃,陪我聊天,还送我去医院看腿…”
“这是我应该做的,”孙弘认真地回答:“你搞成这样,是我的责任。”
“怎么就是你的责任了?是我自己乱闯红灯。”潘小岳心想,这人怎么这么木呢。
“要是我拉住你,你就不会坐钉子上,还被车撞。”
孙弘的眼睛,特别真诚,没有说谎的样子。
潘小岳有些气馁又有些生气:“好,就算是你说的那样,但你已经支付了我剩下的医药费,也不欠我了,为什么还大冬天的天天往我家跑,给我做饭,赶都赶不跑?”
孙弘被问得愣了一下,接着他说:“你腿伤了,不能自己做饭,也不能去当黄牛养活自己,我理所应当照顾你。而且…”
“而且什么?”
“交通事故除了赔偿医疗费用,还有误工费。你就当这是误工费的一种吧。”孙弘说:“不要挂在心上。”
潘小岳的心沉了下去。原来孙弘为他做了那么多,仅仅是因为责任,还规范到能用金钱计算。他却把那当做世上最沉甸甸的无价的情…就是太挂在心上,才会自作多情,想了太多太多的未来,以至于现在觉得有些委屈,有些难过,难过到,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怎么,你不高兴?”孙弘木讷地问。
“没有不高兴,”但他无精打采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等我腿好了,就不会再麻烦你了。”
“怎么就是麻烦了?”孙弘的神情有些紧张,似乎很在乎潘小岳高不高兴:“等你好了,我们也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我不是责任么?我都好了你还愿意理我?”他的眼神有些委屈。
“当然愿意,和你聊天特有意思。”孙弘有些腼腆地说:“你这人也特好。”
潘小岳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他不相信孙弘仅仅是因为责任那么照顾他,人不能无私成那样,而且孙弘对他的温柔不会骗人:“除了因为责任,因为和我聊天有趣,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原因让你对我那么好?我听说,那次把我当入室小偷的时候,你去找过…周家…让他们放过我…”
孙弘有些诧异:“你从哪里听来的?”
“这你别管,你就说,究竟是为什么?”
孙弘犹豫了会儿,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潘小岳。”
潘小岳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将脸凑近。
这么近的距离,可以看到孙弘脸上每一根汗毛。
“我觉得你潘小岳特像我弟弟。”孙弘却说:“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对你唠叨几句,想要照顾你。连看你皱下眉头我都心里不是滋味。我想,这可能是我对我弟的负罪感。”
潘小岳愣住。是听他说过他有过弟弟,但他从没想过,是这样一个原因,让他有了被喜欢着的错觉。而这,确实能合理地解释一切。
孙弘没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我弟是自己走到家门口被人拐走的,但是我没有说他为什么一个人出门。那天他来抢我的玩具,我贪玩没给,还把他推在地上,骂了两句。他是哭着出的家门,哭得很伤心,那眼神,我至今记得,又无助又难过。那天家里就我们两人,我还答应了爸妈会照看好他…”孙弘说着眼眶泛红:“我特么的就一玩具我不肯给他!他被哥哥那么对待,离开的时候一定很委屈,才会给人抱走时也不叫一声哥哥。”
潘小岳见他这么难过,心也跟着纠起来,只能拍着孙弘的背:“那时你也只是个孩子,怎么可以责怪你呢…犯错的是人贩子,不要拿他的错来惩罚你自己。”
孙弘点头:“你说的我都懂,但还是忍不住内疚。你说要是那天,我把玩具给我弟该多好。其实他要什么我都会给的。”
潘小岳站在他身边,静静地不说话,默默地陪着他难过。
“潘小岳,”孙弘叫他:“现在你知道这个秘密了。你,能不能…?”
“什么?”
“我以后还会唠叨你,照顾你,把你当我弟。我不干涉你的生活…你别嫌我烦人,也别像以前那么老嫌弃我,觉得我烦的话可以骂我,成么?”他特别沮丧地说:“就当是,我对我弟的补偿。这样我心里也好过点。”
潘小岳看着他有些恍惚,然后笑着点了头。
虽然潘小岳在笑,但孙弘能感受他的悲伤,他心也像被针扎了一般不好受。他拉起潘小岳的胳膊:“不说这些伤感的,你不是要给我看东西么?看什么?”接着他看到了画室中央的画架,被一块深红色的绸布盖得严严实实:“是这个么?是画?”
潘小抢先岳扑过去,喊了声“别看!”,脚下打滑,扑到在地上。
“不看就不看,你小心点。”孙弘说他。
潘小岳从地上支起身子,难堪地笑了笑:“那是画得不好,准备丢掉的,别看那个。我要给你看的是…是…”他指向角落的一副风景画:“这个!”
“画得不好你怕丑啊?”孙弘笑着拉他起来,接着他的注意力转移到那副风景画上。
画的是一条河流,不同色块组成的河流,近看有些粗糙,远看却觉得河就像会动一样,水波粼粼。河里有一条小舟,河边有绿树,树后有房屋,背景是一片白云翻滚的蓝天。都是一样的笔墨,有些粗糙却活灵活现。
“真好看!”孙弘由衷地赞叹:“这个叫什么画风?”
“印象派。”潘小岳回答。
后来孙弘问他为什么选印象派,似乎很少听说有人还画这种画了。潘小岳的回答还是一样的简单:“觉得好看。”因为觉得好看,所以他就画了,没有其他任何原因。
就好像,为什么喜欢孙弘,可能有各种主观和可观的原因,但对于潘小岳,他的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喜欢了而已。
喜欢他哪里?——喜欢他这个人。
他很木讷,不懂浪漫,没有钱,也不算帅,你不嫌弃?——因为喜欢他。
为什么答应他的要求,他只当你是弟弟,这样对你岂不是很不公平?——因为喜欢他。
对于潘小岳,一切就是那么简单,简单得不像话。
尽管非常非常喜欢孙弘,喜欢到,可以笑着答应当他的弟弟,可以对他强颜欢笑,潘小岳那晚在饭桌上吃得确实不多,笑容也不如往日灿烂。人的面部表情或许可以骗人,肠胃却不能,它因为人的情绪开始罢工。
孙弘相信了潘小岳的话,下午零食吃多了。只有潘小岳知道自己有多难过。
他喜欢孙弘。可他也喜欢他自己。
孙弘并不知道,他自以为小小的请求,对他而言,有多么伤人。
幸好潘小岳的属性之一是乐观。孙弘走后,他只难过了两个小时就能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幸好你还没有特别喜欢他。他对自己说,潘小岳,你该高兴才是,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哥哥吗。现在,你终于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他的围巾(1)
从那以后,潘小岳开始控制自己的感情。
心里再喜欢他,也不能表现出分毫。
心里再失落难过,也要给他笑容。
对孙弘,只能当他是哥哥,是朋友。其他的,不可以再想了。
喜欢上直男,就注定是一条荆棘路,看不到尽头,可能永远也走不到尽头。潘小岳知道心疼自己,所以他选择后退。慢慢将孙弘淡忘,就像他忘记周航一样。他相信,一定可以,只是需要时间。
他还是会梦见孙弘,警察的打扮,和现实中一样威风凛凛,帅气又木讷。但梦里的孙弘,是喜欢着他的。会抱他,亲他,抚摸他,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