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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怔怔地看着身旁毫无生气的人,憔悴的脸,紧闭的双眸,惨白的唇,和冰凉的……手。
那手骨节分明,甚是有青筋微微凸起,摸起来不似寻常养尊处优的皇室女子应有的手。啊,是了,他罚她禁足的那些日子,她定是什么都要自己来,才变成现在样子的吧。
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乾隆捧住那拉的手捂进胸口,却捂不暖,将胸口也染得冰凉。他又抚上她的脸,她的呼吸浅薄地仿佛随时会失去,他甚是伸出食指探了探那拉的鼻息,感受到有微弱但带着热度的气息拂过他颤抖的指尖这才真正有了一丝踏实的感觉。
幸好,她还活着……纵使孩子没有了,只要她平安度过这一劫,便是万幸。可他亏欠她的,该怎么补偿呢?又能补偿多少呢?
“景娴……我应该……怎么做呢……”乾隆俯身下去,微凉的额头蹭着那拉血色全无的侧脸,他张开手臂,隔着厚厚的锦被,轻轻的拥住她。
良久,被轻覆住的人儿终于升起了一丝极为轻微的抗拒之意,却无力推开这个温暖的胸膛,那拉艰难的咽了咽喉,发出微弱嘶哑的细声:“皇上……”
乾隆一怔,惊喜地抬起头来,那是为她活过来的喜,却也有按不住的悲怆。不敢再惹她掉泪,乾隆快速将缭乱的心思胡乱地掩盖,柔声道:“皇后,朕在呢,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那拉无力的撑着眼,羽睫沉重地往下扑,乾隆的脸近在咫尺,却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只闻得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冲散了些血腥气。她苍白的唇微微开合,“……孩子呢?”
“是个……小阿哥……”乾隆吐字艰难,眼圈泛红,“你放心,朕会启用粘杆处彻查此事,一定会有个交待……不会让我们的孩子枉死!”
那拉愣了愣,嘴边扯出一丝萧索的嘲意。她别过头去,睁眼望向帐顶,空洞无神,“竟然是个男孩……看来是我对不起他……皇家的儿子不好当,永璂跟着我这样无用的额娘,已经注定一生无光,所以一直只盼着要个小格格……想必他是知晓了额娘的心意才负气离我而去吧……”她再无激烈的情绪,一句一句轻声说着,只感觉到被乾隆紧紧握住的手背之上,一阵温润的湿气逐渐传来,那是他,低下头去,默然不语的将狭长的眼,抵住。
“呵呵……”那拉轻轻一笑,“走了也好……也好……免得生来跟着我,像永璂一样,抬不起头来……”眼皮越来越沉,浓浓的倦意和疲惫袭来,那拉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他不在了。
那拉动了动像是被马车碾过一次的身子,强忍着痛意撑着坐起来,空气中的血腥味道已经淡去不少,她摸着平坦下来的小腹,澄澈分明的杏眼里,结了霜。
他竟然不在了。手中的温度也没有了,唯一一点的香气也散去了,那双痛不欲生的眼,分明在说着永不离开,却在自己一觉醒来之后,消失不见。
夜凉如水。
那拉沉沉的闭上眼,仰起头来,肩头止不住的耸动起来,却固执地堪堪强忍住,不再让自己掉一滴眼泪。她以为,这样的时刻,乾隆会在的,陪在她的身边,抚慰着她那颗破碎的心。她以为,乾隆所流露出那刻骨铭心的伤心,都是真的,为自己。她以为,这场庞大的戏做下来,她会是赢家的。
可是这一刻,心头的空茫和无助,却清晰而残酷地提醒着那拉心底生出的那丝丝缕缕的失望和委屈的情绪说明着什么,那拉知道,自己最终还是输了。
输就输在,醒来的瞬间,她竟然希望他还是在身边的。
“怎么起来了?!”浑厚的男声突然入耳,那拉赫然睁开眼,氤氲满眸。
乾隆着了沉青色的袍子,三两步走到床前,焦灼痛心的脸,青色的胡渣丛生,狭长的眸子里血丝密布,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再不见往日的精气。
那拉顿时五味杂陈,心口闷闷得似被什么堵住了,她张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心底那些纷扰隐蔽的思绪,叫她无法面对。
乾隆见她张口,但有无法言语的迷惘神情,心疼又密密麻麻弥漫开来,他拥她入怀,抱紧,“刚才你睡着了,朕回了趟乾清宫。”
乾清宫……那拉突然意识到什么,不由得捉紧了乾隆袖口的衣料,一颗心砰砰狂跳起来,屏气凝神的听着。
“朕承皇阿玛训示,秘密立诸,正大光明牌匾后的建储匣之中,已经藏了永璂的名字。从今日起,永璂就是我大清的诸君。还有你的胞弟布纳,方才暴毙牢中,面目不清,无法辨认,朕已着人埋葬,结了此案。皇后,听明白朕的意思吗?”
那拉心里乱了,彻底乱了。
她精心盘算设计想要达到的目的,竟然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得到了,比预计中快,也比预计中,得到的更多。
大落大起半生,本只想保永璂一生富贵平安,万万没想到,短短一年,竟然将他送上至高无上的诸君之位!
看着乾隆诚挚的脸,那拉心底一阵巨大的惶恐不安之感猛然袭来,目的达到之后,要再如何面对他?!方才醒来时以为他已离去时心里那无端生出的失落心凉是什么?!氤氲中看见他的怀抱朝着拥来之时那委屈难言的心酸又是什么?!
那拉惊惶失措,慌乱地缠上乾隆的颈,“臣妾……臣妾要随皇额娘去五台山修佛,祈求大清国泰民安。”
她的反应……居然是这样?本想着尽自己所能弥补她一些,不是想得到她的感激涕零,却也不会是她要离开的结果。
“……五台山……路途遥远,皇额娘一去就是两年,不行,朕不许。”乾隆一颗心沉下去,似浸入冰凉的海水中,有窒息的晕眩。只听那拉说要走,就仿佛她已经离开那般强烈不舍起来,他不知道如果她真的不在了,自己会如何……他死死抱住她,不应允。
其实他很想问,其实这些都是借口,你就是被朕伤得太深,对朕绝望了,所以想离开朕对吗?可是他不敢,他怕得到的回答会是,皇上圣明。
那拉什么都不敢再想,她推开乾隆,斩钉截铁刀,“我要去。”仿佛这样就能够避开现在脑子里混乱的一切。
乾隆眼里是从未有过的绝望。
那拉鬼使神差的抚上他刺人的下巴,“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
是夜,容嬷嬷以跪伏的姿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浓重的血腥气从在她的寝屋里慢慢渗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久等~~!我又是大大的基友帮她来更的~丫实在太忙了这更还是今天抽空码出来的~今天这个见人居然和我说她累爱想弃坑被我深深鄙视了!那拉光被虐了还没幸福呢你居然弃坑啊啊啊抽打一万遍!!!还好!她最后还是悔悟说会努力写下去的,谢谢大家一路的追坑!我会督促鞭策大大更文的~!握拳!
☆、离宫
容嬷嬷的死讯是由樱桃直接回禀给乾隆的。
当她推开容嬷嬷寝室的门见到一地的已经干涸的血和容嬷嬷冰冷的尸体时,她捂住就要冲出喉咙的尖叫,强制镇定才没有软倒在地上。她壮着胆子走过去,尸身旁边,似乎写了个血字——魏。
……
魏?乾隆站在尸体旁,陡然明白了一切。
刀柄深深没入容嬷嬷的腹部,她的唇微微翘起,似乎是……解脱般的微笑。
“自杀,畏罪自杀。”乾隆冷冷吐字,拳头几乎就要捏碎。没想到那个柔情似水的女人,心肠竟是毒如蛇蝎!
“将她处理了,莫留痕迹。”乾隆转身走出屋子,周身散发出冷若冰霜的气息,“传魏佳氏身边大宫女,还有牢里的孙苏平至养心殿。”
“嗻。”吴书来望着乾隆离去的背影不禁一身冷汗,风雨欲来。
乾隆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亲自审问,千雪和孙苏平跪在低下回答。
两人起先都嘴硬的很,什么都不肯说,不知道,直到乾隆说要将他们剥光了,在□的身子上片个一千刀,再将尸体挂在城门口风干才不堪压力招认了实情。
魏佳氏听闻星象之说,恐夭折的是自己的孩子,于是威胁容嬷嬷让她在那拉每日的沐浴水中加入滑石粉,如不按照吩咐做,就将她在老家的家人全数杀死!
滑石粉,溶于水中无色无味,日日使用,危害胎盘,那拉身体本就欠佳,脾虚亏损,加之思虑过重,本就对胎儿生长不利,加之她又买通了孙苏平,最终导致那拉胎死腹中。
二人皆已招认,当魏佳氏被传召至养心殿与他们并排跪在一起听着千雪和孙苏平的指认时,她几乎发了狂扑上去就要用簪子扎死千雪,被几个太监拉开。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没有做过!是他们污蔑我!我是冤枉的啊!”魏佳氏说着就要冲上前来。
“将她押住!”乾隆大喝,走下御案,在她身前来回踱步,良久,狠狠捏住她的下巴,狭长的眸子里阴沉可怖。
魏氏浑身一凛,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神色,乾隆,待她一贯都是温和怜惜的。
咬牙切齿的声音恨然道:“传朕旨意,令皇贵妃魏佳氏,恶如蛇蝎,疑谋害皇嗣,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候审!”
魏氏凄然一笑,丹凤的眸子里满是怨,她突然就冷静了下来,“皇上,无凭无据,您就单凭几个奴才一面之词定臣妾的罪过,是不是对臣妾太过不公?”
“不公?你还敢跟朕提不公?”乾隆眼丝赫然一红,“朕升你为皇贵妃的时候,你可有想过这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