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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难怪方才乾隆看了东西反应那样强烈!
乾隆拾起脚边躺着的信,上头的一字一句都深深刺痛眼眸,那字迹,分明就是那拉无疑,“御驾已至,随侍寥寥,府县不知,尽快行动。”
而布包中那只纯金手镯,式样精致无比,通身镂空花纹,是一只收翅的翎羽火凤,栩栩如生,首尾咬合在一起,便是一只手镯。
这只镯子,乃是当年册封大典之时乾隆命工匠特别打造,世间独一无二,她时常佩戴,只是前年随皇帝南巡时,在杭州怒极断发,被遣送回京,变故之巨,随身的很多首饰都丢了,其中也包括这只手镯。因回京之后立刻就禁足景仁宫,也来不及清点,久而久之,这些事情便不了了之。她只当是事出突然,丢了东西也不奇怪,并未上心,却万万没曾想到这只代表了她身份的镯子会鬼使神差般的出现在这里!还是在白莲教的乱贼身上搜出!最最严重的就是那封信,她匆匆撇了一眼,那信上字迹确实与自己的笔迹相像,但绝不是自己亲手所写!
“皇额娘,皇上!臣妾冤枉!这只手镯臣妾早已丢失,不知何故会出现在此,而这封信,绝不是臣妾所写!请皇上明察!”那拉不甘咬牙,当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无辜双眼只望着乾隆,自知当下情况乃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但心底仍是将最后那么一丁点可怜的希望寄于乾隆,那片刻之前还与自己亲密纠缠海誓山盟的男人,她几乎是要信了。
“冤枉?如今证据确凿!皇后你还想抵赖不成!哀家还以为你随哀家来此是真心修心念佛,没想到你居然藏了这样谋逆的心思!简直大逆不道!”
“皇额娘,臣妾确实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皇家的事,有人有心栽赃嫁祸臣妾,早就做好万全的功夫了!皇额娘不信臣妾,只不过正中了贼人挑拨离间之意!臣妾身为大清皇后,为何要私通反贼?皇上被困,对臣妾有什么好处?”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你说你被人栽赃,那这亲笔书信总做不得假!你怎么解释?!”太后听那拉辩驳也有一丝怀疑,但那告密的字迹,千真万确乃是那拉亲手所书。
那拉无法解释,倔强昂起头来,“臣妾不知!臣妾所言一字不假,臣妾发誓,绝对没有写过这样的东西!”
“信口雌黄!”太后拍案而起,“来人!将皇后押入禁室先关着!”
“且慢!”一直沉默的乾隆终于开口,一声低吼,呵斥住听命的侍卫,狭长凛冽的双眼意味深长的看着那拉,两人目光徒一相接,两双眼里,试探、审视、怀疑、痛心、坚定、相信、期冀……一瞬间,千百种情绪复杂交织,矛盾至极,咬牙说道:“皇额娘,此事疑点甚多,不可草率,当务之急,咱们得先离开这里,皇后一事,先暂且放着,等解决眼前危机再谈不迟。”
“皇帝!”太后十分不满,威严自来,“色令智昏!哀家早已知道你来五台山不过就是为了她!你多次有心偏袒她,盲听偏信,甚至以身涉险,微服追随至此,已经是犯了大忌!哀家早已有所顾虑,只恨未能及时处理!如今心软酿成大祸,决不再姑息!皇帝若要一意孤行,哀家只有请示祖宗家法,宣见御史言官不可了!”
乾隆拧眉,太阳穴突突直跳,尽管内心不愿意相信真是那拉所为,但眼前确实证据确凿,连那拉自己都无法解释书信的由来,相信和怀疑在心中交替折磨,沉吟道:“皇额娘,儿子并不是一意孤行,只是此事实在蹊跷,儿子只想查明真相,再做处置,如果真能证实,无论是谁,朕……朕绝不手软!”
那拉一身凛冽,甩开押缚的侍卫,挺直背脊,直视乾隆,“皇上,您相信臣妾吗?”她的眼,清亮澄明,直指人心。
乾隆心里一痛,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眼直直的看着那拉这样凛然跪着,纤细的身子,挺得笔直的脊梁骨,无惧无畏,而自己永远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心里怀疑着她,纵使是再怎么动情动心,这分突兀的怀疑,就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一部分,无法抹去。
他双拳在袖中紧握,喉头几次涌动,都无法说出一个“信”字,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那双晶亮的杏眼,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乾隆深吸一口气,胸中闷痛,恨不得不顾一切冲上去将那拉拉起护在怀里,可是他不能!
那拉心里那细微的期冀之光,终于灭了。漾起一丝讽笑,“我明白了。不过无论如何,我问心无愧。”
这样酸楚的笑意,乾隆在她脸上见得太多太多了,眼中一热脚下一动就要上前去,却被一旁太后死死按住手腕,“无须废话!来人!将皇后押下去听候处置!”
“别碰我!”那拉扬手作出一个禁止的手势,眼中凄楚万分,“我自己会走。”
作者有话要说:此更是基友更的,作者又出去吃喝玩乐虐那拉了,大家快打死她啊啊啊啊~~~~~~~~~~·
☆、折返
皎洁的月,皎洁的面。纵使隔着厚厚的窗户纸,那拉还是能感觉到银色的光,朦朦胧胧的印进来,昏暗的屋子,这样的夜,像极了景仁宫的西偏殿。
“朕喜欢你,喜欢到骨子里去了。就像是着了魔似的……”
“如今,如今往后,朕发誓,决不再让你为朕伤心,无论如何,朕都不会再丢弃你……如违此誓,朕……”
“呵……”那拉轻轻低笑一声,就像昏暗里一道明媚的光,艳丽妖娆,脑海里不断的浮现那些连绵的情话,真挚的眸子让人几乎就要误以为真!
她笑着,望着破旧的天花,蓄了满眶的泪,生生的咽下去,心脏里,已经麻木到无法有任何清晰的感觉。
如今却又是这样四面破墙,她听着窗外人声喧闹着,重重的脚步声凌乱着,一句一句高呼着“护送皇上撤退…。。护送皇上下山……”,一阵翻天覆地的动静之后,恢复了夜里的静,死一样的静!她颤巍着去拉紧闭的房门,捂着心口绞一般的痛感,那道门,除了发出几声寥落的铜锁撞响之外,根本无法拉开半分!
他走了,他们都走了。
那拉倚着门,肩头耸动起来,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量,沿着门缓缓滑落,冰冷的地面,也再也冷不过她的心了。
无论如何,朕都不会再丢弃你……
无论如何,朕都不会再丢弃你……
她试着去相信去接受的,居然就是这样毫不犹豫的被遗弃在死境里!
天下之大,何去何从?为什么没有死在那一场大雨里?为什么要去争?为什么……到了此刻,还在贪恋地回想着他周身的暖意……!
那拉笑得妖娆如火的眼里,几欲就要溢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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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东苑里,乾隆也并不好过。
斥退了一众奴才们,衣不解带的躺着,翻来覆去,睁眼闭眼,都是那张倔强的脸,那双破碎的眼,爱恨交杂的瞪着自己,看进自己心里最深处,那目光就像一把尖刀,一下一下剐在他心尖,割肉之痛,痛不欲生!
“不会的,不会是她。”
“可是,那个镯子和信是哪里来的。”
“不,不可能,她的心明明就是向着朕的,不可能要做这种事情。”
“可是那亲笔信总造不得假!”
“可是朕说过从今往后都要爱护她、保护她,朕应该信她!”
“可是证据确凿,如何服众?!”
……
乾隆满身冷汗浸湿了薄薄的衣衫,赤着腥红的眼,突然外面一阵不寻常的哗然,吴书来踉跄扑进门来,“皇上!山下乱贼就快要攻上来了!咱们所有的侍卫都退守回来,护送您从后山撤走!快!”
吴书来满头大汗,顾不得太多的礼数,一把将乾隆拉起,往门外推,火光冲天,乾隆定睛一看,果然所有的侍卫都已经在门外严阵以待,“护驾!快护驾!”吴书来叫嚷着,那边已经有一行人护着太后匆匆赶来,形势紧急混乱,根本来不及瞧仔细,乾隆已经被一众侍卫推桑着往寺庙的后门方向疾走,
“皇后呢?!皇后呢?有没有跟来?”混乱中乾隆一把揪住吴书来疾声问道,等不及回到大手拨开身后拥着的侍卫们就要往回奔去,太后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他手腕,一步不停的随着侍卫人流往计划好的路线上奔逃,“哀家已经吩咐人去接皇后了,不多时一定会跟上来,皇帝不必担心,快与哀家速速下山去!”
乾隆身不由己,局面已经混乱得脱离控制,山门前的嚣张咆哮声,人群中杂乱的呼喊声,堂堂皇帝,此刻狼狈不堪的被众人连拖带推的往前涌,他奋力回头张望,身后侍卫奴才众多,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清谁是谁,焦急着吼着,声音却被这混乱掩盖了大半:“皇额娘派了多少人去?为何还不见他们追上来?派去的人可靠不可靠?”
太后已经心急如焚,只想尽快带乾隆离开这乱山,“现在情况混乱,他们也许就在后面不远,皇帝还是先顾自己,你先逃出去,才能稳定这大局,趁着天还没亮,那些反贼也摸不清山路,咱们快走,冲下山去,自然就有救兵来剿!”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皇帝!大局为重!”
乾隆直喘粗气,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踏实,随着人潮,却时刻尽力向后张望,始终不见皇后人来,焦急得冷汗涔涔,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此种处境真是人生第一回,只觉荒唐无比!时间越久,就要到山脚下,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先藏身起来,派了先行的侍卫前去打探情况,伺机冲破围堵逃离五台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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