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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艇长室的门,威廉斯瘫倒在转椅上,对面艇壁上的仪容镜里浮现出他疲惫而颓唐的面容,他微闭着眼睛,想好好的放松一下,是的,从出航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始终沉浸在紧张、焦虑之中,而遇到的一个又一个的事情一次又一次让他陷入困境,接下去该怎么办?之前,事情正沿着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好的方向发展,但在最后却突然停止,接下去该怎么办?他反反复复在心里自问着,不能依靠任何人了,他的心绝望到了极点,但绝望却给了他巨大的勇气,绝望使他重新诞生。
决心定了,威廉斯反倒放松了下来,他依然微闭着眼睛,摸索着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里面的手枪弹夹,又摸索着找到一盒子弹,一粒一粒把子弹压入弹夹中…
10 威海号
威海号
冯俊接过泰伦奴扔过来的一个急救包,他撕开大个子的裤子,大个子的伤口让他皱起了眉头,“也许你还需要这个!”泰伦奴又扔过来一支吗啡,不耐烦地催促着:“快点!你不会让我亲自来吧!”他轻蔑地瞪了冯俊一眼。
冯俊把吗啡推入大个子的伤口处,敷上消炎药,又缠上止血绷带,他努力让自己镇静镇静再镇静,但还是禁不住看了一眼泰伦奴手边的医药箱。怎么办?泰伦奴也许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他不会让他拿到医药箱,而很显然他对战场救护甚至比冯俊自己都更加熟悉,怎么办?怎样才能拿到B14和湿巾...”
泰伦奴感觉到冯俊缠绷带的速度越来越慢,冷笑了一声说:“小子,不用再拖下去了!快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冯俊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但是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好了,天才!你的任务完成了,那么请过来吧!”泰伦奴吹了吹枪口,看着冯俊把绷带紧紧地扎上。冯俊犹豫地站起身,他知道,过去他就必须做点什么,过去,他就很可能再没有机会接触到医药箱了,他朝鲁卓成投去求助的目光,鲁卓成显得很镇定,这重新给了冯俊信心。
冯俊来到碧姬身边,碧姬看着他冒火的眼睛,虚弱地笑了笑,抓住了冯俊的手,“不要轻信女人!女人都是蛇,美丽的毒蛇…”话还没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边渗出了鲜血。“她已经非常虚弱了!”冯俊在心里说,从碧姬的手上,冯俊感觉不到一点体温,他的心不由慢慢软了下来,心中的怒火渐渐熄灭了。
“还剩一分钟了,好吧!解除它!”泰伦奴把冯俊按倒在电脑前。
“一分钟?不够,太短了!”
“你是觉得一分钟的生命对于你的长官们太长了!”泰伦奴朝马佐尼和哈里米点了点头,两人“哗啦哗啦”拉开了95式自动步枪的枪栓,放平枪身,直对着鲁卓成他们,“如果超过一分钟,他们就完了!”
“我建议你们放弃吧,你们没有希望的!”鲁卓成看着乌黑的枪口,“我们现在被美国人包围着,不知道多少鱼雷、导弹对着我们,就算你们完全控制了导弹,恐怕不等你发射,就已经完了!”
“是吗!换了你你会放弃是吗?对于我,永远不会!告诉你,美国人怕我,就是因为我从未放弃过,为了我的信念,我不会苟且偷生,我们不是你们中国人,你们永远都没有自我,永远都等着别人开恩允许你们做奴隶!”泰伦奴挥舞着手枪,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最后,他平抑了一下粗重的呼吸,用手中的枪拍了拍胸口,“为了自由,我们宁愿死!”
冯俊再也没有犹豫,他敲下了眼前的键盘。
“冯俊!你……”大个子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电脑前,冯俊的泪水涌了出来,他感到委屈,却更感到责任,他是一个孤独的人,他总是认为自己没有朋友,他把自己封闭得紧紧的,今天,在这样一种环境中,在这生死关头,他却深深的感受到了友情亲情的力量,感觉到了人们之间那种无声的关怀,他冲着鲁卓成他们说了声“我不能看着你们死,相信我!”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
鲁卓成挥挥手让大家平静下来,他感觉到了冯俊的镇定,他相信,奇迹会发生,他不断地鼓励着自己,坚持坚持,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牺牲这五十六名年轻的生命,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牺牲“威海号”……
1 密竭根号(上)
密竭根号
威廉斯熟练地推上弹夹,将子弹上膛,随后从铁床下的储物箱深处摸出了一个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绿色的小罐子,上面印着几个俄文还有编号,他端详着这个东西,用手摸了摸上面那个铁环,一种寒冷的感觉迅速传遍他的全身。
俄罗斯Kb94毒气弹,威廉斯不知道泰伦奴到底从哪里搞到的这个东西,Kb94毒气弹90年代曾经秘密配备俄罗斯内务部特种部队,后来在车臣的一次反恐行动中被曝光,由于违反了禁止化学武器公约而引起轩然大波,Kb94也从此彻底消失了。
据说这个小小的罐子可以在二十秒内杀死半径一百米范围内的所有生命体,用在一艘闷罐子一样的潜艇里,时间也许会更短,威廉斯小心翼翼把它揣到衣裤的口袋里,然后从储物箱里拿出防化包,仔细地检查了里面的便携式防毒面具。
这一切都做完了之后,他又坐了下来,面对着镜子点上了一支烟,在桌子上铺开一叠纸。一切准备好了,他觉得现在他可以和这个世界作最后的告别了。
有时他会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一个军人,因为他骨子里不是那种噬杀之人,他温情平和,他喜欢花鸟虫鱼、喜欢旅游阅读、喜欢一切有生命的、生机勃勃的事物,这一点他与黛丝很象,也许也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才最终走到了一起。
黛丝,威廉斯的心一阵悸动,手里捏着的他和黛丝最后的那张在珍珠港纪念馆内“亚利桑那号”沉没地亲密相拥的合影也渐渐在眼前模糊了。那是黛丝八年前参加美国总统竞选来夏威夷地区作竞选演讲抽空看望他时照的,她总是很忙,而就算再忙她都不会忘了她的丈夫,他的威廉斯。
“世界曾经是美好的,但不管现在怎样,它的未来应该也是美好的,这是我们的责任,世界上每个角落的人们的责任……”威廉斯还清楚地记得那天黛丝对基地官兵演讲的第一句话,他在前排坐着,使劲为黛丝温暖而铿锵有力的演讲鼓着掌,那天阳光明媚,黛丝的美丽、优雅和渊博征服了基地所有的官兵,那天威廉斯一天都沉浸在无以言喻的幸福中。
他爱黛丝,他崇拜黛丝,他是最能理解黛丝的人,他最能感觉到黛丝温柔外表下那一颗对这个世界、对生养她的人民充满热爱、感恩的心。对于参议员黛丝,人们有很多争论,许多人质疑她倡导的和平主义路线,因为美国是个靠战争起家、靠战争发家、靠战争称霸的国家,战争式发展是美国的基本国策,他们的每届政府、每个总统都会尽力的作足战争与扩张的文章,不管民主党还是共和党,不管曾经温和的人物还是铁腕的人物。因此,民众虽然已经对战争路线颇感厌倦,但是控制美国政治的主流还是视和平发展为侵蚀美国基本国策的洪水猛兽。当黛丝参议员以政坛新锐的角色参加总统竞选之初,来自各方面的诽谤铺天盖地,有人说她是伪和平、假道义;有人说她无国家意识;有人说她唯理想主义……当黛丝参议员一次次走入民间,一次次把她的观点坦诚地摆在民众面前时,她最终赢得了越来越多的人的支持,甚至赢得了来自很多政治上流的支持,渐渐的,她成了风云人物,成了美国人和世界很多国家人民心目中的偶像,那一年的竞选,她以70%的得票率远远领先于她的竞争对手,就在她即将赢得大选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威廉斯把脸埋在铺开的纸上,他提起笔来,想留下点什么,可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轻轻地呜咽起来,他默默地呼喊着黛丝的名字,任思念、爱恋和伤痛随着泪水流淌。
噩耗传来的时候,他刚出任务归来,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踏上码头时,他感觉到了与以往不同的气氛,一辆标着三星的黑色轿车停在码头边,车旁,一个高大消瘦的人正踱来踱去,“里斯?”他感觉很怪,里斯来干嘛?当然不会是专门为了迎接“密竭根号”,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巡航,那么他在这里干什么呢?
显然里斯已经看到了他,他犹豫了一下,扔掉手中的烟,大步向他走过来,威廉斯连忙举手敬礼,但手还没有举到一半,就被里斯制止住了。里斯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这让威廉斯不知所措,最后他拥抱住威廉斯,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走吧!专机已经准备好了,去跟黛丝告别!”里斯稳了稳情绪,拍了拍目瞪口呆的威廉斯,“第七舰队向您的夫人致敬、向您致敬!”说完,他没有敢再看威廉斯的眼睛。此时,如一声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威廉斯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头一晕,软软的跪了下来……
2 密竭根号(下)
巨大的悲痛彻底把威廉斯击垮了。海军部给了他半年的假期,他把自己塞进得克萨斯一个偏远的小镇那个叫“忘乡”的旅馆里,这是他和黛丝邂逅的地方,当年,他们曾经誓言,如果有灵魂,那么他们死后,灵魂也在这里相约,现在,黛丝走了,他相信黛丝的灵魂一定回到了这里。
他整天紧闭着房间的门,什么都不干,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的群山,直到有一天,旅馆的侍应生敲响了他的门:“您是威廉斯先生吗?您在第七舰队供职对吗?您的身份证号是……”威廉斯不耐烦地盯着他,侍应生显然感觉到了他可怕的眼神,“对不起,威廉斯先生,这里有您的包裹!”
“包裹?”威廉斯疑惑地接过侍应生手里的纸盒,他感到不解,到这里他没有跟任何人说,怎么可能有人给他寄包裹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了看邮递单,没错,吉姆。威廉斯,地址也不错,忘乡旅馆,甚至房号也不错,他越看越觉得事情很蹊跷,邮递单上标着择时邮递的标记,包裹邮出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