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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隐约从云端露了脸,雨过天晴的朦胧慵懒,透过尘埃积淀的玻璃,落到Kei投着死亡透明感的脸上。阳光从来没有这么可怕过,苍白,无力,像垂死的云梯一样悬在我们周围。
“看到了么,天亮了……天亮了……Kei……”声音一阵一阵抽搐着,我努力想使它平稳可做不到。Kei淡淡地笑着,他没看天,只是把头靠在我胸口,那里可以听见我的心跳。他想他一定能到死都记得我——可我不要!!
不甘心!我不甘心最后的补救全是徒劳!怀中虚软的身体渐渐变得沉重冰冷,像没有生命的躯壳。我可以预感到死亡就在身边,对着我最爱的人微笑。
我无法平静面对,更无法接受大脑发出的信号。它在预言一个该死的未来。我情愿毁了世界也不愿意相信的未来!
不要!!不要这样!!!心角破裂了难以抑制哽咽,我强忍着抽泣慢慢跪在他身边,捧起他的脸,它是这样脆弱,好象一碰就会粉碎。我轻轻搂住他,把他收进双臂里,用尽我能给的温柔。Kei移动无力的身躯靠向我,在我怀中捂着嘴角咳嗽,无力地,带着一丝挣扎地咳着。
“Syou……我现在……一点都不想死……在你怀里……我一点都不想死……”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不甘。
伤口又开始流出血,一点一点渗透了白布向外挣扎,这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浑身瘫软地倒在我的臂弯里。
我一把摔碎了床头唯一的玻璃杯,它的尸体四处飞溅,锐利刺人的泪水溅了一地,反射冷冷的光。我用它锋利的刃面紧贴手腕,用力一划,可手禁不住还是有些抖,轻轻一声皮肉撕裂的声音,鲜红的血从刀痕中细细渗出,歪歪扭扭,畸形得像人心中存在着的那股可悲的自怜。看着这难看的,没有半点牺牲精神的血,我难受地低头抽噎。手腕火辣辣地痛起来,而我知道这痛不及Kei的十万分之一。现在,我唯一想的,就是该如何保护他,如何帮他,而不该在这里哭。
血凝固了,不再流动。我狠了心,想再割一刀,仿佛疼痛这两个字只有”心”才能体会。我不计后果,没有了Kei,等于丧失了未来。而等不及我自虐地去割破自己的动脉,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冰凉的手在颤抖,顺着着只苍白的手,我看到了一双胆战心惊的眼睛,睫毛颤抖得几乎要颠碎里面的那点冰色。我第一次感到Kei 比我更胆小,在他眸子的反映里,我只看见了自己冷静的脸与他瞳孔的颤抖。他抖着嘴唇看着我,双手抓住受伤的手腕紧紧护住,搂在怀里,让我的手背紧贴着那片冰凉的皮肤。我并不在乎那点痛,Kei,我对他说。表达坚强的方式,这世上有很多种。
他不知道,脉动被扼住的瞬间,大脑中似乎听到了自己生命的呼唤——叫着他的名字——Kei。
血,没有停止奔流,一如生命不会停止。
声音似乎也因疼痛而颤抖,但更多是因为伤心和激动。
Kei抱住我,将双臂伸到我的后颈,圈住了我的脖子。
“别忘了……一切都是为了你……Syou……”他的话语,他的手臂,就是一把永生的锁。
“别忘了……”
一切都是为了我,这句话究竟要任何解释?我惧于人心中那丝自以为是,生怕一点错误的理解毁了自己的爱情。于是踌躇了很久,这句话终于成为了枷锁,一辈子,我都在沉思。他因这句话,为了我营造了多少,毁了我多少。付出与回报是架平衡不了的天平,它歪着脖子嘲笑努力想让之平衡的傻子。
我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等待救援的要来,而Kei,却在慢慢流逝的时间中衰弱下去。在这份窒息般的沉默里,我嗅到了死亡的气息,Kei的生命,我的未来。
忽然,楼下一阵轰动。
我听见了孙的声音,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他紧闭着眼,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即使孙的到来就如同一场暴风雨。他领着医疗组冲进了旅馆,大声叫着我的名字。Kei已经陷入了昏迷,把惨白的脸靠进我怀里,就再也没抬起。我僵直地抱着他。也许在这个世界里流失的时间中,也曾有很多人像我们这样倚偎,将微弱的呼吸和心跳颤抖地放在忘川河的河畔。
医疗组的人推开我,立刻对Kei进行全面检查。血压下降,肺功能衰竭……一连串的数据报出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脚下的地板在发软。四面虚空,靠在墙上,感到精疲力尽,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还能抓住什么。
他们对Kei做了简单的处理后要将他抬上门口的救护车,我跟着孙一起下楼,他始终板着脸不说话,我也没有心情开口。走到楼下,看到店主一脸血地倒在地上,显然是被人痛欧了一顿,而这个施暴者明显是孙。
淡淡看了一眼孙,眼神扫动的刹那,孙倏地收回了原本注视我的目光。
唐在这时匆忙出现在我们面前,他看了我一眼,说:“我们被跟踪了,Syou。”
仿佛被蛰了一下,我猛地清醒,Kei已经被送上了救护车。唐示意我最好立刻离开这里,不然跟踪上来的车子一定会对我们不利。
“Syou。Kei会没事的,我保证。”
孙拿出枪,递给我。
唐已经径直走出门外,旅馆里所有的人都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看着我。我与他们不一样,手里的这把枪就是我的未来,我要用它打拼下去,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像他们这样躲在现实的城外等待死亡降临。
天空中慵懒的阳光让人头昏。我眯起眼,缓解之前眼泪造成的刺痛干涩。
空间瞬间特别安静,而下一刻就被无情地撕裂。
一阵枪弹的爆裂声传来,我俩都被惊了一跳。心脏似在舒张的片刻突然被人一把生生捏住,刹那间嗓子中连一个音符都发不出。
“是John,孙,我知道你一定不相信。”我对他说道,看孙在听见“John”这个名字后脸色一变。“对方了解我们的身份,行踪。了解到你连被跟踪都不知道,除了John,还能有谁!John在报复,在报复,他要杀了我和Kei,懂吗?你懂吗!”
唐已经与旅馆外的人开始了火拼,我也毫不犹豫地参加了进去。
第二次杀人,透过准星,看着那些人嚎叫着倒下,心里却一点都不见初时的惊惧,冷静连自己都觉得害怕。是否就与老虎吃人的原理一样,一旦沾了血腥,就会嗜血如狂。
我能感到子弹从我的耳边穿过的呼啸,风带动的感觉像刀一样从皮肤上割过。可我惟独感不到害怕,一点都没有。刹那间,我觉得曾经的自己已经死在了心里。
枪握在手里冷冷的,即使其中有火药瞬间爆发的热,可在我手却仍是冷的。
像Kei的手一样冰冷。
即使沾上了血,也是冰冷的。
目睹生命结束的瞬间,我总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心跳减慢,人类的死亡仿佛也被拖延。
放下枪,喘着气,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我想我现在一定两眼充血。可,他们终还是死了,而我活着……
救护车的车已经开走,唐在战斗结束后对我说,他能保证在车子到达Leck的接应点之前不会有人再偷袭。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从死亡的梦魇中醒来。我看向他的脸,再看看手中的枪,这冰凉的触感,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你也得去医院。唐指了指我的胸口,翻车时撞伤的伤口早就麻木地失去了痛觉。我仍在思踱方才那如梦境般虚幻的枪声,而眼前的尸体却无比真实地横在脚下。为什么我毫无感觉?我觉得自己身体中的某个部分,在Kei的血中死亡了。
Mores的内部医院是一家小小的私营医院,由Phrealise公司直接经营,是孙名下的财产。组织的伤员都在这里接受治疗。这里有隐秘的高级医疗设置,当然之只是用于组织内部——对外,这只是一家小小的诊所。
幸运的,一路上没有人再攻击我们,这使我更加确信施行这次暗杀活动的人是John。
孙和我们在同一辆车上,若是乱开枪的话,孙一定会受伤,加之又在Mallarpa最拥挤的马路上飞驰,任何一点闪失都会造成车祸。如此重视孙,甚至愿意放弃这次暗杀行动的,只有John。我看着前方的救护车闪烁尾灯,旁边跟着Leck的车队,所有强力的防护都出现在了这里,而孙似乎就是那条老狐狸唯一的弱点,如果不是他的话,这时放颗流弹,Mores就会完蛋——我和孙,一个都活不了。
John一定知道我会带Kei来这里,只是这里至少有组员守卫,又有医疗设施。相对于那个破烂的小旅馆,医院要好很多。但是我也明白,回到Mores,Kei得到了治疗,但也可能陷进了John的另一个陷阱里。
医院不改一贯的消毒水气息,总带着一丝冷漠和死亡的味道。
Kei被迅速送进了手术室,推车单调的轮声回响在静谧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青白的灯光亮在头顶,我无力地靠坐在椅子里,脱力地呼出一口气,放松了精神。浑身的肌肉都开始为这两天的操劳而抗议,酸痛不堪。事情似乎已经告一段落,胃里开始发出饥肠辘辘的鸣声。
孙静静地站在我身边。
“谢谢你,孙。”我无力地向他示谢。
“为什么当时不去医院,却要拖到现在?”他冷冷地问。
我无法回答,说了他也无法理解Kei的理由。因为Kei不是普通人,这个秘密我不能向任何人说。把Kei打扮成普通人,把他留在我身边,因为我不信会有人在知道Kei是吸血鬼后还会报以平静的态度。
闭上眼,我只有说Kei要跳车,所以我不敢硬送他去医院,然后被人跟踪,费了好大劲甩了他们却被困在外环道最偏远的地方。
“他疯了。”孙冷冷地说道。我睁开眼,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了手机,我又阂上眼,把头靠在墙上,让青白的灯光照在脸上。这里同样充斥了消毒药水的味道。医院的味道,无论在哪里,在何时,都是一样的,人类自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