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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绎说:“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唐人街也没见过,吃吃也不错,味道还蛮好。”
外面的小食店果然不太卫生,吃过回家,秦绎腹泻了很多天,一段时间没有见人。
但叶楚澜一点食品安全的意识都没有。
又过了些时候,收工完毕叶楚澜又想拉秦绎去吃烧烤,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城中高级中西餐厅那么多家,真不知道叶巨星为何那么爱辛辛苦苦带上假发围巾往夜市跑?
秦绎没好气地说。“不去。”
“为什么?你上次不是挺爱吃的吗。我是难得发现你喜欢什么东西。”
“上次我怎么知道回去会食物中毒好几天,不想活了我才会再去。”
叶楚澜愣了愣。“是吗……那家店在周遭算有口碑的,又不是你一个人吃,我们都好好没事。”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一周之后,叶楚澜和他绕道公司旁边,看到凭空冒出的烧烤小摊,好像发现新大陆。
“看,那边有卖烧烤,好像也有麻辣烫。看起来挺干净的,我听公司人说了,卫生比较有保障。”
秦绎开始还觉得这家凭空冒出的小摊相当诡异,但没过多久就明白这是叶楚澜特意安排在那里的。
叶楚澜是有心的,不过就算他再费心,他们也像两条注定不会相交的平行线。这对叶楚澜来说也许更幸运。
秦绎对夜市的兴趣只是一时兴起,过了那个兴头,也没有多大兴趣。
他对什么都不再有太大兴趣。 只是偶尔从唱片公司下楼,看一眼看着这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小摊,扎在这堆大厦写字楼里——这是叶楚澜为了讨好他而煞费苦心搬来的。
也不知道能坚持开多久。
他不相信有人能坚持在他身边多久,因为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快忍受不了自己。
☆、见右
街头的报刊亭,商场的图书墙,巴士的尾巴上,中央广场的大屏幕。
城市的街头巷尾,晃来晃去的,叶楚澜看到自己不同的脸。
他很爱演员这职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份爱开始褪色了。
他运气一直很好。也许像他那样有美貌又有演技的男演员也不太多,但他的路也太顺风顺水了些。
从国外进修表演回来,就没有演过龙套。第一年就是最佳男配角,然后慢慢做到主角地位。他想在这份事业上好好努力,想跟最好的导演,演最乐意的角色。
但他一直就是拿到最好的。
别人都觉得他是幸运,但对叶楚澜来说,这人生也有着些许无奈。他知道自己的一路顺风顺水都是为什么——他背后的姓氏,提起来连他自己都害怕呢。
最开始想要认真投入的职业,也有些变味。
他演自己,也演别人,但终究还是在演别人。这辉煌就像涂了金泥的面具,不是永恒的。
尽管都是站在这声色娱乐世界权力的顶端,他却明白自己跟秦绎的不同。不看剧本,不关心导演,不揣摩写戏人心态,秦绎只用做自己。他就是开口,看别人作戏。
而叶楚澜有一整个组的公关为他设计包装,一整个组的策划为他规划戏路,他觉得自己更像别人手中商品,越来越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秦绎却给他永恒的感觉,从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他是完整鲜明的一个符号,他就是自己,永远不会变,没有人能修改他,这是叶楚澜羡慕的一部分。
而叶楚澜流动,多变,随潮流而动,常常妥协,只存在于时代之间。
叶楚澜想要追寻的,正是永恒这两个字。人啊,总是对得不到的东西,尤其渴望。
*******
秦绎回到家。他单独居住,雇人来整理房间。
今晚也是一个人。就在一年前,他可是没有人陪就不能睡觉的类型呢。就在昨天,当他一本正经地说出“我有洁癖,不喜欢和任何人有接触”时,差一点就忍不住笑场。
可谁叫沈吴天天不嫌烦的碎碎念呢?
这么肤浅的谎言,叶楚澜竟然还会相信,证明这位大明星真是有点纯真的。
他要是生活检点,怎么可能染上HIV。即便医院判刑后,他有略微收敛一点:譬如抛弃洛杉矶乱糟糟的社交圈回国,尽管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在国内生活过。这搞不好是看在国内有几个亲人的缘故,他也不想孤单凄凉到病床前都没人送终——尽管他和家人关系好得有限。
比如那个老头子,本来就和他关系不好,知道他染了病,更加气得大发雷霆,差点当场中风倒地。
那之后他再没见过老头,也不知道老头冷静一些没有,总之没什么必要他是再也不要见他。
至于剩下那个知道他得病的沈吴,简直念到他头痛作为毕生志愿。
沈吴忧心忡忡又劝他:“你不要随便跟别人上床。”自己已经太不好,传染给人就更造孽了。
秦绎跟沈吴讲:“没有法律禁止HIV携带者和人sex,何况出门买个馒头也有一定几率被车撞死,比起来被戴了套的sex传染的概率也不一定更大。性|欲就跟食欲一样,你能忍住不吃饭吗?我都已经病了,你还不许我吃饭,有没有人性啊?”
这样听起来确实很没人性,沈吴就没话说。
但秦绎却还是忍下来了,因为沈吴仍然不死心,要秦绎保证跟人做|爱之前宣布免责条款,公布自己健康状况。
可能吗?
活得好不好,比活得长不长更重要。不管还剩几年,如果在别人心中已经是一个死人,那就差不多等于已经死了。
纸包不住火,秦绎看过前车之鉴,也知道有一天他刻意隐瞒的这件事总会让全世界知道。
也许他死之后,讣告会登在报纸上,就算医院良心发现不公布事情真相,但是身后总少不了流言蜚语……聪明的电视台最好现在就多拍点镜头准备放他的专题特辑。
不过到时候的标题会是“乐界才子英年早逝令人惋惜”,还是“淫|乱乐手吸毒嫖娼自食恶果”,他就不知道了。
脱掉外套,秦绎拿起遥控,挨个开空调,电视机。再去拉开冰箱。
冰箱里除了果汁没什么东西。他总是懒得买,也忘记买。如果和秦非一起住的话,食物储备总是比较丰富,他自己就常常忘记了。
手机滴滴滴地疯狂响,秦绎看了一看,居然是秦非接连发来的几条短信,回家路上漏看。
“喂!他妈的跟你说了两个星期了,吉他手有没有帮我在找啊?”
一分钟后又追过来一条:“忘记了吧,fXXk!快回复!”
秦非的左手在车祸时受了伤,影响了龙传奇的全部活动。他们乐队正当红,停工大半年,损失以千万计。
秦非不止是那个乐队的吉他手,也是主要的创作人和乐队的脸面。要他们换掉吉他手……其实不见得是个好主意。
秦绎叹了口气,给卧病在床还坚持骂骂咧咧的弟弟回短信:“哦……记起来了。”
“……”
心情愉快地脑补了一下秦非这时候抓狂的样子,秦绎又把良心捡起来,希望他不要崩掉什么缝针的线头。
沉寂了半天,手机才又开始滴滴地响。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没有兴师问罪的秦非,换了个话题。
秦绎正拉开冰箱,一只手拿果汁。面不改色,用另一只手悠闲地打字:“是啊,焦头烂额。”
被逼到禁欲,简直痛苦得他焦头烂额。秦绎在心里补道。
那边就没动静了。
秦绎多多少少知道,秦非是憋着一口气没问出口,为什么他车祸都那么久,自己一次都没有亲自去探望。
没有搞错?亲哥耶!就算打架吵架都不少。
不过秦绎也有隐情。他懒得去,懒当然是一个方面。更重要是被恨他入骨的老头子下了禁令:如果秦绎要是再敢靠近他们秦家人,尤其是很可能会被秦绎这混蛋带坏的,老头子最心爱的二儿子。他淫乱染上HIV的事一定会被公诸于天下,让他无路可走。
秦非那时都在重症加护病房,对这种事当然不可能有知觉的。
秦绎不想跟老头子计较,也就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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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楚澜脱鞋。
他人生中没有经历过这么尴尬的拜访。主人穿着单薄衬衣,扶着门把手,看他穿袜子踩在地板上。
秦绎要礼貌的时候可以天衣无缝,要摆起脸色来……
真是会令人无所适从。
弓着背四方找不到拖鞋的叶楚澜,有点丢脸,他是大明星,多少人看他脸色吃饭呢,可他要这样谦恭给人赔礼道歉。
没办法,他只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秦绎为他监制,他给他面子也应该。但是拿捏住给面子和给自尊这之间的界限,还是有点难了。
叶楚澜最终直起腰来。“对不起,我故意唱不好,浪费了大家不少时间。我正式道歉。”
秦绎收敛了脸色,把大门从他背后关上。他转身向沙发走过去,说:“我告诉你两件事。”
他脸色比之前和缓。“第一,道歉是好习惯,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比嘴硬强一点。第二,你浪费的是别人的时间,但节约了我的时间。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不再做真声收录,剩下就是修音的事。”
“一开始我说唱不到的地方可以后期处理,你不是说真声质感绝对有差,要自己唱吗?”
秦绎放松身体坐下来,对着站在一边的叶楚澜举起一只手。“Sorry,刚才说错了一件事。如果算上一开始到现在,我在你身上浪费的时间,超过我这辈子做过的所有歌手加起来。”
叶楚澜已经做足心理准备,却还是被伤得很惨。秦绎毒舌起来够心狠,也是不会把谁放在眼里的。
已经大获全胜,秦绎还忍不住:“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没有跟你签过那张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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