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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哄好昊儿,素涵却发觉尹长卿正静静的坐在炕上,似在等着自己,然而茅屋间已经黑漆漆了,她根本瞧不清尹长卿的表情,遂有些困惑的坐上炕边,问道:“长卿,你有话跟我说?”
尹长卿点头:“是啊,素涵。我想明天去白莲镇寻份差事做做,毕竟我会读书识字,找份抄写书信的差事还是不难的。”
“那怎么行。”素涵不同意了,“长卿你身体不好,上华村到白莲镇路途遥远,一趟来回要走上一两个时辰,你哪能受得住。”
“不,素涵,我已经决定了。每日看你这么努力,我一个男子,又怎能就这样待在家中。”意外地,尹长卿竟是一脸决然,半分也不得商量的样子。
素涵不禁纳闷,这平日里看起来温和又好说话的男人,怎么有的时候又这么倔强呢。明白这种时候硬是反驳也是无用,素涵便暗自叹息了一下,然后钻进了被窝里,不再言语。片刻,身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动,尹长卿亦是躺下了。
今夜月色朦胧,月光稀疏的照进窗子,小茅屋显得很是静谧。没有马上入睡的素涵,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安宁的月光的感染,心中没由来的,忽地有些感怀。
“长卿……”
“嗯。”
本只是试探着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想到身旁的人却依旧没睡。素涵总觉得自己有些话想要和尹长卿说,可是每次有了机会开口,又不知讲些什么,这真是奇怪。
“长卿,我顶着田桂花的皮囊,你会不会觉得看着我很厌恶呢?”即使他知道她们不是一个人,但是潜意识里应该还会有种排斥吧,她烦闷的想道。
过了很久,久到素涵以为尹长卿的那声回复只是她的错觉,他才开口道:“……我从未厌恶过你。我对你,感激都来不及。”
“哎?”
尹长卿笑了:“我们父子对你来说明明就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可你待昊儿仍旧形同亲子,对待这个家亦仍旧尽心尽力。说实话,我真的很庆幸能遇见你,甚至希望……”
讲了半截的话莫名其妙的顿在了这里,素涵不禁试探着,脱口而出:“希望什么?”
“……希望你是我真正的妻。”
素涵一惊,霎时心跳如鹿撞,缓了缓,又黯然道:“呵呵,别开玩笑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自嘲的话,此时竟变得有些难以出口。
尹长卿没有答话,却兀自的继续说着:“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应该是你刚来这的第一天。我高烧不退,躺在炕上下不了地,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我拽住了你的衣袖,请求你给昊儿弄些吃食。然后,你看着我哭了。我那一瞬间只觉得,你的眸子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东西。”
素涵蜷起身子,耳畔回荡着尹长卿的那句“最美”,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下意识的死死的攥着枕巾,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静默的倾听着尹长卿所说的每一个字。
“后来你说你不是她,我几乎立时便信了你去,因为我知道,那样的眸子是不会属于田桂花的。我明白这样想很卑鄙,但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还是会忐忑的希望,你还是你。”
尹长卿用他一贯温和而没有什么起伏的语调,一直断断续续的讲着他的心里话,哪怕身边的素涵一直默然着没有回复他,他亦不在意。
“看着你每日忙里忙外,连我自己都受到了感染,好像也跟着充满了活力似的。素涵,我本是个等死的人了,但我现在却觉得,只要阎王一天不收走我的魂魄,我便想要和你在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傻瓜,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的病只要好好养,怎能好不了。”素涵的话带上了沙哑,反手擦擦偷偷溢出眼眶的泪珠,心中忽地既酸涩又温暖。
尹长卿轻笑,被隐藏在黑夜中的眼眸里,布满了连他自己都为觉察到的暖意。转身,从后面搂住了素涵,像在晚饭时那样,牢牢的攥住了她的手。
素涵身子一颤,感受着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有力手臂,以及敷在自己手上的温度,心里忽觉一阵混乱。
“讨厌……被我碰到吗?”半晌,耳畔传来了尹长卿诱人的低沉嗓音。
或许是因着夜色的掩盖,所以一切细微的**都被无限制的放大了起来。
“不…不会……”素涵这么说着,合上眼,放纵的朝着背后的温暖怀抱仰躺过去。
☆、第十五章 生不如死
早上醒来的时候,素涵正趴在尹长卿的怀里,头顶着他的肩膀。愣神了几秒钟之后,她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么的暧昧。当即赤红了脸,慌忙的往后挪了挪身子,却不想,这一动,眼前的人便被弄醒了。
于睡梦中也皱着眉的男人在睁开眼睛的同时似乎恍惚了一下,原本沉寂的眸子里亦陡的显出了一分讶然,接着,同素涵一样,他马上便回味出了眼下情形的羞窘,苍白到透明的皮肤上浮出了淡淡的红色。
也许该道声“早上好”,可这般情景实在让人不知该如何开口。脑子里胡乱的思来想去的两个人竟一时间都像木头似的,不知所措着,没有了动静。
夜晚里被无止境的放大了的某种微妙的**,在清晨的阳光降临之后,消失殆尽了。然而,心中的撼动却仍旧真实。
硬着头皮,素涵张了口:“长卿,我……”
“素涵,对不起……”
冒然出口的话被尹长卿略带苦恼的声音所打断,稍许讶异着,素涵缓缓抬眼,悄悄打量起身边人。一向淡淡然的尹长卿此时正难得的陷入了困境,心慌意急的望着素涵,仿佛想要解释什么。
“……如此轻薄你,实非君子所为。”可是昨夜,他偏偏就很想将眼前的女人拥入怀中,接着,他也放纵着顺从了自己没由来的渴望,竟罔顾最基本的礼义廉耻,做出了破格的事情。
素涵略略无语,本来心中环绕着的尴尬被尹长卿墨守成规般的呆板致歉给打破了,她咧了咧嘴角,突然想笑。故意不言不语的只看着尹长卿,恶趣味的猜测他会难堪到什么时候,然而,尹长卿却没再多讲话,只小心的探究着望进素涵的眼,之后便笑着无奈的叹了口气。
似是识破了素涵的轻微捉弄之心,尹长卿的窘迫散去了,抬手,点了点素涵的额头,柔和的语气里带上了少些轻责:“还想要趴到什么时候?起来吧。”
难得想使一下坏,却没有被满足,素涵稍稍失望,埋怨的看了一眼尹长卿,随即起身,背过去,整理整理自己。一旁的尹长卿自是识相的别开了眼,只不过,耳根子依旧是红了。
**
吃过早饭后,没过多久医馆的老大夫便乘着马车造访了田家小院。
朴素的青顶小轿由在医馆做学徒的小童驾驶着,到了地方后,那小童看着被垒的歪歪斜斜的田家小屋,当下皱了皱眉头,不赞同的回身望了一眼马车里,嘴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才下了马车,转到后面,掀开了帐帘:“师傅,我们到地方了,应该就是这户人家了。”
伸手扶着马车里下来的老者,小童不屑的抱怨道:“师傅,咱们一大早就往外赶,原来就是为了这么个破落户啊,这家人出不出得起诊金还是个问题呢。”
老者一边颤颤巍巍的走下马车,一边从车子里抽出随身带着的拐杖,白了小童一眼后,一拐杖轻打在了小童的小腿肚上,斥责道:“医者本当守持父母心,哪里有嫌贫爱富的道理。教训你了多少次,这毛毛躁躁的性子总是不改!”
小童撇撇嘴,面上却也不敢反驳。
“不过,这户人家的男人的病也真是怪异……”老者微微思索着,越来越小声。
“师傅,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我们走吧。”
小童一头雾水,但还是应道:“是,师傅。”
素涵老远的瞅见昨日医馆的那个老人来了,连忙出院迎接,客道的寒暄了一气过后,把人领进了屋里。
正侧身坐在屋里的尹长卿见到大夫来了,忙起身作揖,问了礼,然后冲着身旁的木椅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老者坐下。老大夫看尹长卿文质彬彬,行为举止颇有种大家风范,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忙答礼,后栖身坐下,捋了捋他花白的胡须:“公子也快请坐,允老朽为公子把脉。”
尹长卿遂坐在了老者身边,半掳起袖子,一手扶着胳膊将其放平:“那就麻烦您了。”
老者搭上尹长卿的脉搏,凝神冥思着,稍过片刻,方收回手去,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惑惑。他半天没讲话,立在一侧的素涵自是看着着急,绞着手指,又不能多话,怕打扰了长者的思绪。
老者瞄了一眼尹长卿,皱眉:“公子卧病也有五、六年了,平日里可有觉得气闭、胸闷,乃至周身酸痛、易乏,气血亏虚?”
尹长卿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下头。
老者细细的观察了尹长卿的面色,又察看了他的眼睑、舌苔,叹然道:“恕老朽才疏学浅,这病,老朽治不得。公子大可按照原药房日日饮服,虽不一定能根治,但抑制的作用,还是有的。”
素涵听不下去了,几步上前,焦虑道:“大夫,您可知这病因是何在?何故医治不得?”
“唉,莫怪老朽直言,公子的身子,根基已然受损,现今还能神色如常的坐卧行走,已是福泽了。”
“什么?!”素涵震惊,扭头朝尹长卿望去,但他只低头不语,根本看不清神情。
老者没再多说,拱了拱手,便要告辞。
“大夫,麻烦您再给他号一次脉吧,说不定是刚刚出了什么岔子,扰误了您。”
老者摆摆手,甚至最后只收了素涵四十钱的车钱,诊金都没要就走了。
离小院远了,之前一直旁观的小童凑近自己师傅跟前,面露好奇的问道:“师傅,您不会真的治不了那个人的病吧?”
这话听在耳朵里有些冒犯,老大夫心下不满,想着自己的这个徒儿是愈来愈不讨喜了,脸上流出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