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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飞抬头奇道:“舅舅?你舅舅不会正是冯叔吧?”
小余“哎呀”一声,这会不好意思起来,打了句哈哈,娓娓道来:“舅舅有意让我历练一番,所以不怎么宣扬。这不,到宋达依的老窝走一遭,真叫我大开眼界,才知道山外有山,自己过去实在太嫩了。”他自嘲一阵,望着对面二人,言辞切切:“凛哥,那天要不是你,留下的就是我了,亏我当时还蒙在鼓里,真是不知死活。这杯酒我敬你——”他仰头喝干,丢开空酒瓶,重开了一罐,向蓝飞致意:“飞哥,要不是你及时挖出武城下落,咱们也不能轻易端掉宋达依的老巢,我敬你!”
小余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忽然叹气:“可惜陈含这狐狸去向不明,事务所的账务清得一干二净,什么也查不到。舅舅原想借这次机会逼他入伙,眼下看来是没指望了。”
蓝飞笑着应了几句场面话,一面寻思小余为何在他们面前抖公司□。杀手一向接单干活,好似送外卖的,对菜单还是饭店经营绝无置喙余地。兜兜转转,小余终于进入主题:“舅舅收到风声,宋达依走船时和一伙叫‘富贵山’的海盗颇有渊源,去年又暗中收了座小岛,种起大麻古柯。眼见没了武城,他极可能从水路上岸,东山再起。”
阿凛一怔,立刻道:“我们在附近夜总会见过纹着‘富贵山’图腾的水手,难道是接宋达依的?不如我和阿飞跟这条线查一查吧。”
小余细问了情况,沉声道:“这情况我会向舅舅说明,眼下却有另外一件事要拜托你们俩。”
阿凛暗叫不好,小余接着果然抛了个烫手山芋:“小岛的位置已经审出来了,桑托斯答应派船和我们联手杀他个片甲不留。我想让你们跟一趟,宋达依的脑袋不能再留!”不等二人反应,小余紧接着许下重诺:“公司上下我都打点好了,只要一得手,立刻给你们划两家夜总会,到时就是正正经经的老板了。”
阿凛刚要拒绝,蓝飞已抢先应下:“富贵险中求,难得余哥赏识,兄弟敢不用命?”
小余大喜,立刻举杯道:“痛快!兄弟我就祝二位一帆风顺,马上封侯!”
货车“护送”二人来到港口。面前泊了艘中型铁皮船,刷了不知名国家的旗帜。“别看它不显山露水,船速能到18、9节,赶上豪华游轮了,争的就是时间。”小余继续对此行的安全打包票,“上面一半是他们的人,一半是咱们公司的精锐,我自然不会拿兄弟们的性命当儿戏。”阿凛一张扑克牌脸,无甚表情,蓝飞看出他心中不快,赶紧捧了小余几句,拉着阿凛钻进甲板下的居住舱。
“富贵险中求?你真这么想出头?”他甩开蓝飞,不觉拔高嗓门,“就凭你那拖油瓶肩膀?”
“收声……”蓝飞比了个手势,低低道,“余刚扯了那么多,怕是暗示这单做不干净我们也难逃追杀,毕竟宋达依都见过我们。我觉着与其时刻提防,不如豁出一搏。”
阿凛心头一跳,这才明白蓝飞的打算。连长毛都恨不得与自己一命抵一名,以宋达依的性情,一旦缓过劲,绝不会善罢甘休。“对不起,我只是……”富贵山曾让他家破人亡,他实在害怕失去最后一个亲人。
“我明白。”蓝飞将手搭在他肩上,仿佛架起一座桥梁,“这次会赢。”
一夜酣睡,蓝飞的肩伤也不疼了,顶多再休息一天便能愈合。他兴奋之下大清早跑到甲板上看日出。海浪奏响晨曲,薄雾后的朝阳冉冉升起,染得东方一片亮丽。天高海阔,一群海鸥斜飞过顶,他心里生出淡淡的温馨:曾经避之不及的噩梦也有变成天堂的一天。马达声逐浪而近,蓝飞听到高处的瞭望员用土语呼喊什么,跟着跑到船尾,只见两艘小型敞篷船飞驰而来,卷起腥风。
“敌袭,敌袭!拿起武器!”
原来所谓天堂只是他一厢情愿,不流血,哪来迎风猎猎的旗号!
“阿飞,接枪!”阿凛背着AK47从甲板下钻出来,抛了支冲锋枪给蓝飞,远眺片刻,咬牙道:“后面还跟了条大船——不可能这么巧,我们上套了!”
“打一个算一个!”蓝飞一刀割断海盗抛上舷缘的抓钩,举枪扫射。另一边,三个海盗活像莲叶间跳跃的青蛙,轻轻松松地落在甲板上。一个水手正要举枪就被长长的刀子捅个对穿,另一个险险躲过,也很快被揪住衣领扔下海去。水手们架起机枪密集扫射,海盗们顶着盾牌固执地攀援,逼近。越来越多的快艇围上船身,他们空出两艘小艇,狡猾地点燃成捆的干草和干辣椒,滚滚浓烟令人窒息,口淡的义帮水手尤为不支。海盗借机投掷燃烧弹焚烧船头,指望打破僵局。
“仆街啊,什么19节的快船,为什么甩不开那些破艇!”“他们挂住船尾了……”蓝飞捂住鼻子,眼睛被烟熏得生疼,吃不了辣的阿凛更是狼狈,几乎打不中海盗。蓝飞一横心,掰开消防泵用水枪将逼近的海盗扫回海里,水手们得了空隙,立刻用水枪灭火,可惜收效不大。有人不慎被火弹击中,不得不跳海。这时船身猛地拐弯,总算转到顺风方向,解了驾驶舱的燃眉之急,但也使热浪一路烧至船尾。
蓝飞随船身剧烈摇晃,一脚踩中弹壳,滑至船缘。他右手擎着冲锋枪,左手奋力扒向甲板。可甲板早被水枪打湿,遍地血污,布满弹壳和燃烧的破酒瓶。蓝飞见状立刻弃枪,拔出蝴蝶刀向上一磕,“叮”地挡住染血的大砍刀,手腕一转,迅速拨开敌人的刀锋。“醒目!”高处的海盗赞了句,带着浓郁的潮州口音,左手扣动扳机。
又来?!蓝飞一镖掷过去,鲤鱼翻身往回倒退,一边开枪还击。只见那黑衣男人辗转腾挪,如履平地,过膝的长臂舒展开去,似蝙蝠劲瘦的双翼。船身又是剧震,蓝飞只觉天旋地转,踉跄几步,竟然一头栽进海里。
“真是好命。”男人笑得云淡风轻,清朗的眉目偏有股莫测的意味。
“郑哥,家伙都安好了!”一个海盗用潮州方言喊道。男人冲众海盗挥手,薄唇微扬,好一派风流蕴藉:“桑托克、冯坤之属记着,我乃‘富贵山’郑遨!”言罢拉着绳索纵身一跃。
轰——铁壳船四壁崩塌,残屑飞扬,猩红的浓烟冲天而起。
原来攻船也是圈套,敌人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浓烟中海盗们举枪欢呼,小艇伴着此起彼伏的呼哨飞驰而过,不时“哒哒哒”扫射海面,叫侥幸逃脱的水手沉入深渊。
23。 我为鱼肉
害怕吗?如果死亡。
可十八年前的我又在哪里?
死亡和未出生,究竟有什么分别?
他呼吸困难,躯干似被沙子活埋,绷得又紧又僵,只有脑袋凉飕飕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骇浪斩首。他静静等待,五感快消失的时候,一片温热顺着脖颈抚至胸膛,和缓的搓揉带动血脉,激起痛觉,继而停在胃部,一下下按压,叫沉溺的心脏渐渐起了生气。
阿飞,你为什么总不惜命?蓝飞“哇”地吐出腥咸的海水,睁眼看到一个男人小心地扶着自己的头颅。他有着蜜色的皮肤,一对浓眉衬得双眼黑白分明,十分慑人,下颌劲健有致,透出刚硬,动作却不乏温柔:怎么这么眼熟?蓝飞晃了晃湿漉漉的脑袋,望着男人张张合合的嘴唇,茫茫然搞不清状况。对方面见他久无应答不由露出焦急,伸手捂住蓝飞双耳又猛地放开。蓝飞觉得脑袋“嗡”地一响,耳中汩汩淌出海水。
“阿林……”蓝飞试着开口,却不成语调,倒像沙哑的叹息。
阿凛担忧地盯着蓝飞被爆炸飞屑撞伤的脑门,轻声唤:“你醒一醒啊,我是阿凛。”
蓝飞摸了摸一阵火辣一阵阴冷的伤口,如梦初醒,“嘿,你又救了我一回。”他迅速整理好思绪,环视一周,从微晃的地面和气味判断二人正处于船舱内,不由奇道,“谁救了我们?”
阿凛略一定心,直望着蓝飞伸出手掌,漆黑的眼睛像黎明前的夜,“应我一件事,阿飞,算我求你。”
蓝飞一把握住,才问:“什么事?”
“活下去。不管受什么伤,无论多不开心,就算弯腰服软也要活着。”
“……好,我应你!”蓝飞把心一横,笃誓道,“如违此誓,叫我蓝飞一生不举,世世太监!”
阿凛疲惫的脸上掠过一丝笑,短暂而温暖,随即松开交握的手。因为眼前闯进一双黑亮的系带皮鞋,侧面钉着两枚闪亮的铆钉,上面刻着极似军徽的纹样。
好轻的步子!蓝飞一抬头,讶道:“是你!”
此人不过二十出头,一身老式对襟布衫,黑衣黑裤,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朗,却给人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弟兄们叫我郑哥,至于你们,在海上不妨称我一声‘遨将军’。”他微笑着,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冲蓝飞道,“你掉下去后他跟着跳海,好运地躲过爆炸,接着又避开扫射,居然还潜回我们用来熏烟的快艇。你们几乎就要逃走,真是好手段——谁知遇上的是我。”郑遨意味深长地盯着阿凛,“兄弟义气?好一个‘地狱无门闯进来’。”
蓝飞眯起眼睛,阿凛直视对方:俱是默不出声。
真有趣。郑遨想,这人十分年轻,胆子大得惊人,即使被擒也从容不迫,只在兄弟面前露出情绪。想到这他微微一笑,“现在你们俩只有一个能活,不出声的那个可以死了。”
四下俱静,唯有起伏的呼吸声。
郑遨拍拍脑门,“差点忘了,你们也是同道中人,跟我来。”他一指门口,竟背过身子大步领路。蓝飞手指一弯,惊觉腕上飞镖悉数失踪,再摸怀里,哪有蝴蝶刀的影子?身旁的阿凛摇摇头,拉住他袖子,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