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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瑜沉默半晌,缓缓说道:“夫人放心,凌睿很孝顺您,是不会让您难过的。”
凌玉城见她很淡然,深叹:“凌睿是个中国人,却在日本长大,又在军队服役多年,不同于一般姑娘家,如果做了出格的事情,希望小姐能原谅她。其实她的本性并不坏,是战争把她变成这样……”
原来,小明智秀出于一种报复的快感,竟然把关于凌睿的各种报纸都带给凌母欣赏,什么百战将星松尾凌睿,只身一人捣毁军统特务机构,枪毙二十人之壮举……日本女战士不愧帝国之花,铲除红色组织数十人……特高课狙击军统特务,祸及商会成员,一夜暴毙三位名士……松尾小姐流连大世界,与著名歌姬欢度今宵……凌睿科长追求上大老师俞小姐,与警察局长公子雨夜飙车,枪击局长公子……这些明褒暗讽的新闻让凌玉城心痛,羞耻,无地自容,她虽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自己最引以为豪的女儿变成了今日的刽子手,卖国贼,杀人犯,欺男霸女的女魔头!
俞瑜抬起荧光闪闪的眼眸,“夫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囚禁您吗?”
“小明先生一直逼问我一份秘密名单的事情。”凌玉城也在观察她,“小姐也是为此而来?”
俞瑜淡淡道:“如果夫人想离开,只有说出这个秘密。”
她知道,小明智秀正在监听她们的谈话,自然不能露出迫切的救人欲望。
凌玉城皱了皱眉,叹了声:“小姐关心的只是名单的秘密,却只字不提睿儿的消息。原来小姐也是日本人。”
俞瑜一怔,不知道凌母是如何得知?
“直子姑娘告诉我,睿儿被一个双面间谍害了。这个人表面上是地下党,实际上是日本帝国的间谍,为了找出一个大人物才设下的局骗了睿儿。现在看来,她说得这个人就是小姐吧。睿儿这么久没找到我,小姐却和小明先生一同出现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凌玉城盯着她,叫她无可奈何,不错,她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
“凌睿现在很危险,只有司令官能够救她。”俞瑜忍着心头的酸痛,平静的说道,“名单是用古日本语写成的,夫人的学识却能窥破它,凌睿想弄清楚这个秘密,一定会跟夫人请教。不是吗?”从第一次翻看名单,她就怀疑那种文字是日本古语言,如果真是如此,凌母就得救了。她紧紧盯着凌母,不放过她细微的变化,果然凌玉城心里咯噔一下,即使很快就掩饰过去,也没逃过俞瑜的眼睛。幸好小明智秀只是监听,当然不知道她们的微妙动作。
俞瑜滋味莫名:“告诉我真相,您就安全了。”
“俞小姐,我不知道你要什么真相?”凌玉城非常佩服她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但是日本人这么迫切的想得到名单,当然跟战争有关。
“夫人可知道凌睿现在的情况?”危险迫近,俞瑜不得不惊扰她,“她已经背叛日本,背叛自己的身份,被当做战犯送去东北接受审判。而且,夫人一定不知道,凌睿已经感染生化细菌,成了半人半怪的试验品……”
凌玉城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子如何能将耸人听闻的消息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没有半点感情,没有本该有的情绪,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诸如天气冷暖。她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俞瑜,“为什么会这样?睿儿现在又在哪里?”
“凌睿目前是回不来的,希望夫人相信我。”俞瑜知道自己在短时间内不会得到凌母的信任,但是她必须让她知道凌睿的现状,就算凌睿有能力逃脱,为了母亲会甘愿身陷囹圄。
“也许,等夫人出去了,就能请求司令官去解救她。”俞瑜拾起凌母颤栗的手掌,写了三个字。凌母讶异的看着她,难以置信,却不得不信,因为对方的眼眸没有一丝虚伪的情绪,如果战争的灰蠡天里还有什么物质是干净无污的,这双眼睛算得上她见过的唯一。
“战争是军人发动的,夫人继续做令人尊敬的学者才好。名单是我父亲留下的,请您交给我。一切就与您无关了。”俞瑜感觉小明智秀含义莫测的盯着她,背脊生寒。
凌玉城无法接受凌睿的消息,凄然一笑:“我只要睿儿平安,小姐能办到吗?”
“夫人保重。”俞瑜深深一笑,起身离开。凌玉城望着她的背影,想分辨几分真伪来,她到底是什么人?
“玉纱小姐顺利吗?”小明智秀迎了上来,犀利的长目渐渐浮现出漩涡式的深渊,紧紧锁住俞瑜的面孔,“我非常看好小姐,也相信小姐有所收获。”
俞瑜并没有刻意避开他的读心术,有点失魂落魄的走到前方,缓缓而言:“凌夫人已经同意合作了。”
“哦,是嘛?”小明智秀咀嚼着嘴角,怪异地笑了。
路过惨遭日军铁蹄屠戮的村落,凌睿一言不发,紧抿着的唇角却一直微微颤栗。“别看了,到处都这样。”柠妮轻轻扳过她的脸,“很多事情是我们承担不起的,只有尽自己的力量,去做该做的事情。”
“嗯。”凌睿举起马鞭,“我们去做该做的!”
马儿欢呼一声,甩起四蹄狂奔。到了晚上,二人为隐蔽,就在荒郊野外留宿。这日到了盘山脚下,柠妮提议进城找家客栈,可凌睿认为,天津的日本防卫系统很完善,离出事点又那么近,最好绕开。还有租界比较多,说不定觊觎柠妮的洋鬼子更多,安全起见,就在山上过夜。
“没看出来啊,你一霸气十足的人,好像有远遁人间,出家避世的慧根嘛,可惜这山上没庙没庵的,不然你就不想走了。”柠妮调笑着,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给她。
“什么意思,叫我出家啊?”凌睿撕开面饼,递给她半块,“明白了,你是在激将我吧。怕将来找不到我,你的饭没了着落。呵,你多虑了,就算我遁世,也会告诉你去处。”她说得随意,却没留意柠妮表情变了,晒笑着:“说得好听。”心道,你和别人双宿双栖了,还会在意我吗。即使你不说,我也看得出你这次回去就为了你妈和她。
凌睿很艰难地啃完面饼,看到柠妮拿着的长条物,好奇:“是什么刀,没见你用过。”
“你不提,我倒是忘了。”柠妮摇头一笑,将军刀扔给她,“你的,物归原主。”
“樱花之刃?”凌睿又惊又喜,仓啷啷一声拔出雪刃,感慨万千:“天皇寿宴,举行了三年一度的武士表演,胜者就荣获天皇授予的樱花武士荣誉。就算日本青年也很难脱颖而出,为了生存,为了荣耀,我必须胜出!你可知道,自古至今只有三个女武士获得过这个称号。快告诉我,你从哪儿弄来的?”
“真是天皇御赐宝刀?”柠妮啧啧道,“了不起,凌睿大人!”
凌睿苦笑道:“来到中国,骂我的口水快淹死人了,那些自称我同胞的人千方百计的要杀我,可是用足了阴谋诡计,好几次差点就被他们得手。哼,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是军人,尽职尽责又有什么错?如果不是军部那帮人太没人性,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反戈。”
“其实,日本人对你算是不错了,如果在国内,一个异国平民子弟未必得到重用,你再有才能,他们还会毁了你。当官的腐败无能,对内高压,对外软弱,这场战就是例子。柠妮叹了口气,有点悲愤,“军统比之日本特高课,关系复杂,乌烟瘴气的,哪里是人待的?我真庆幸自己有今天呢……”
“你在蛊惑我回去尽忠?”凌睿好笑,“不是一直跟我作对的,现在我们成一条船上的,倒是劝起我来了。”
“这怎么相提并论,大是大非的事情,总得有个立场。自从被军统的人出卖,我早已不打算归入任何党派了,我不相信他们。等报了我和姐姐的仇,就找个天底下谁也找不着的地方隐居吧。”
柠妮舒展着身体,见凌睿好奇的看着自己,手指轻轻一弹,一枚石子砸在她的军刀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真是把好刀,你不去战场太浪费了。所以呢,就算你想陪我隐居,我也不能埋没人才啊。”
“你尽喜欢扯,这把刀怎么来的?不会去我家里偷来的吧?”凌睿犯疑。
“可不是?我又没你家钥匙,只能作梁上君子的份儿。”柠妮哼笑,“赶路吧,反正也睡不着了。”
二人策马奔驰在广袤的平原上。渴了,就饮马流川,累了,就天地为盖,互相依偎。为了避开日军关卡,只能捡偏僻之道赶路。这日到了江苏,日伪军警戒森严,二人趁夜坐了趟火车到达南京城外。在汪精卫政权的核心地盘,二人不敢惊扰警察和军队,悄悄地沿着外城去了无锡。深更半夜时分,凌柠二人在一座不知名的山坡露宿。
“你还没有说,怎么找到我的?”凌睿胡乱的洗了把脸,坐在河边歇息。
“见你心情不好,我哪敢说?”柠妮笑着,“几天沉默寡言的,今儿怎么开金口了?”
“快到了,得打起精神。”凌睿看着平静的水面,夜幕渐渐盖下,只有一轮月牙挂在云遮雾重的半空,犹如悬挂的弯刀,透着残酷无情的杀气。
“你忘了那位山崎师兄啦?是他说得。”柠妮一边说着,赤足走入水中,将及腰的长发侵入水里,轻轻地搓洗。凌睿抬头,惊讶的张大嘴巴,“山崎枭一?他也来了中国?”
“对啊,和他老子一起来的。还算有点良知,他在给你注射药品的试剂里加入了解药,所以嘛,你还活着 。我从直子姑娘那儿得知你在返回上海的专列,谁知是个调包计……我追到天津,到处